溫雪微微側了側頭靠向程默，親昵的態度一覽無遺，任誰都不會懷疑這兩人是一對親密的情侶，只有程默知道溫雪的手現在是一片冰涼。

溫雪從不是一個擅長隱忍的人，有些事她不計較只是因為尚未踩到她的底線。

“你們給我滾，給我滾！溫家沒有你這麽不知羞恥的女兒！”陳淑貞面對溫雪的挑釁，面上虛偽的姿態終是再也維持不住，她滿臉緋紅，指著門口吼道，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歇斯底裏。

溫雪微微揚起下巴，笑容溫和矜傲，眉眼間盡是欺霜傲雪：“我算不算溫家的人可不是你說了就算的，陳姨。”

“陳姨”二字沒有刻意咬重，只是輕描淡寫的語氣令陳淑貞更是氣血上沖，直接沖上前去就想給溫雪一耳光。

程默本來礙於溫雪一直默不作聲，但陳淑貞這一舉動將憋著的怒火徹底被點爆了，直接抓著她的手臂將人聳倒在沙發上。

“你……！”

“不過你放心。”溫雪站直身子：“我不會再回來，雖然呆在家讓您惦記也不錯，但你還是贏了，比起讓您擔驚受怕，我覺得還是看不見您這件事會讓我更加心情愉悅。”

說完，她看了眼廳裏呆楞在原地不敢吭聲的傭人們，滿意地拉著程默走出了溫家大門。

直到走離溫家前院大門，溫雪一直拽著程默的手指才松開，卻在松開的一瞬間被程默反握住。

程默眨了眨眼：“這個地方監控還看得見。”

於是兩人又一路沈默地手拉手穿過園區，走到車庫才分開。

程默幫溫雪開了車門後鉆進前駕駛座，同時慶幸今天還好自己機智沒有把小徐拎出來。

他瞥了眼還有些僵硬的溫雪，啟動車子：“已經沒事了。”

溫雪點點頭：“抱歉，家裏的事把你卷進來，多虧你配合，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是真的。”

“啊？”溫雪側頭看向這個才認識一天不到的男人：“什麽是真的？”

程默沒看溫雪，一邊打著方向盤說道：“我沒有開玩笑，只要你願意，我會照顧你。”

溫雪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從何開口。

“額，我想你可能……有什麽誤會？”溫雪盡量使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雖然手機錢包什麽的丟了算是凈身出戶，但只要把卡掛失了就好，我也有工作能養活自己。”

“結婚登記的事也不是在開玩笑。”

“……”

程默認真的神情讓溫雪完全摸不清他的想法，他看著前方眼神裏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你的意思呢？”

溫雪看著程默的側臉，程默的長相完全不同於江樓月書卷氣的精致，線條棱角分明，硬朗中又帶著些和其他世家子弟身上不一樣的東西。

富養出來的人，若不是太過驕縱眼高於頂壓根就不懂什麽叫教養，那麽就是從小被規矩束縛，舉手投足間怎樣都擺脫不了的驕矜。

而這個男人沒有。

“我不可能會嫁給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那太草率了，對你也不公平。”溫雪這麽說道。

“哦，沒關系，時間這種東西可以慢慢積累，況且你也不討厭我，給個機會唄。”

聽到這裏溫雪心裏驀地一怔，眼神有了些變化。

以前也有這麽個人隨口說著這麽句話，然後徹底消失了，只留給她那個世界裏他僅剩的一切，走得幹脆利落。

溫雪嘴唇動了動。

“什麽？”程默沒聽清。

“沒什麽。”溫雪說道，聲音有些幹澀：“我有喜歡的人了。”

程默摸了摸鼻子，嘴上無所謂地說著：“……那就沒辦法了。是個怎樣的人？”

“一個或許再也見不著了的人。”溫雪笑了笑，不想再談。

再也見不到……

“你要離開s市嗎？”程默問，江樓月既然在s市，那麽再也見不到的意思不就是再也不回來？剛問完，他又想起溫家的那個把迫不及待把溫雪送去江家的女人，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

溫雪點頭應道：“嗯，今天清明，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走。”

“清明？是去看……”

“我媽，我平時基本不在s市，只是清明的時候會回來。你把我放到前面銀行門口就行了，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回b市後我會去把手機號碼掛失，應該不會變。”溫雪想了想這麽說道，本來問程默要電話號碼會比較保險，但以兩人現在的狀況來說，一個凈身出戶的女人剛拒絕了鉆石王老五又馬上又去問手機號碼……不被人誤會都難。

程默“嗯”了一聲後，將車停至銀行旁邊。

“去b市的話記得聯系我，我還沒請你喝茶呢。”溫雪笑了笑，解開身上纏著的安全帶。

“嗯，好的。”程默點頭，看著溫雪下車沒有挽留。

他沖她揮了揮手，發動車後向前駛去。

……傻姑娘，我們已經認識了十五年啊，只是你全忘了。

“小徐，你跟著溫雪，老子知道你特麽就在後面，速度滾去……”

溫雪對母親其實沒有什麽印象，因為溫雪兩三歲的時候她就因為抑郁癥過世。

當紅女演員的死當時爆了很大的新聞，很是沸沸揚揚了一陣子，險些連溫父也扯了進去，後事也是草草辦了，只是直到死為止，溫雪母親都沒能嫁進溫家。溫鋒礙於媒體風聲，也不敢將溫雪接回溫家，只拜托帶溫雪的阿母繼續撫養她，然後每月打進數目可觀的生活費。

溫雪對於母親的印象僅限於阿母的敘述，以及一櫃子她收藏的錄音帶和音樂碟，這是溫雪母親除了鐲子外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阿母告訴她，她母親的正直，傲骨，堅持，無奈。

墓前的火紅的石竹隨風搖曳，溫雪沒了平日的凜冽跋扈，她蹲在母親墓前擺弄著石竹的花瓣低聲說道：“你明知道父親會娶別人卻還要葬回這裏又是何苦，這麽多年了那個人從沒來看過你，你真的一點都不後悔麽……”

“我就要走了，可能很久都不會再回來，就讓我自私這一回吧，我怕我再在這裏會忍不住做出什麽事。本來想帶你一起回b市的，不過你肯定不願意，那就算了。”

“吶，我說，愛一個人如果真的那麽痛苦，是不是還不如幹脆不要相愛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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