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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陽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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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衍伸手也抓了一把泥土,往她臉上抹,還順便往她頭發上抹了抹,道:“是啊,書生無用,但書生起碼知道做戲也要做全套才能讓人信服。”

她一楞,就著淺淡的天光看他的臉,神色有些不自然。她似是不願意看他的眼睛,低下頭,撇過臉去,“這前邊是一個農家村子,之前本想把這個林子作戰場跟齊軍對抗,但這邊住著百姓,就算了。”

“那將軍今晚這是……”

“你隨我來。”

兩人走到一戶人家窗邊,她輕輕扣了扣門。商衍原以為這裏住著些細作或是別的什麽人,卻沒料到真的只是農家院子。那老大爺一身破布衣裳,見到故意裝扮成難民的兩人,露出一臉嘆息的表情。

她啞了聲音,對那大爺道:“大爺,我和我哥從哩河縣那邊逃出來的,您給行行好,能讓我們在這睡一晚上嗎?我們哥倆餓了好些天了,您給行行好吧。”

商衍眉角抽了抽。這女人裝扮慣了男人,演技倒是出神入化了。

那大爺看著兩人可憐兮兮的,連忙拉著兩人進屋,“我知道我知道,哩河那地可不能再住人了,哎。”他說著似是想到什麽傷心事,竟是聲音也啞了,“我那表親的孩兒也在哩河,給縣衙的人活生生打死了,蒼天不長眼啊。”

“怎麽會這樣?”她蹙眉。

商衍大概知道哩河是燕國邊境附近的一個小縣城,被此次燕齊大戰的戰火殃及,住在那的人逃的逃,走的走,如今怕是成了一座空城。

“哎,我那表親就這麽一個孩兒,哪舍得讓他上戰場。”老大爺說著從廚房裏拿出兩個破碗,給倒了水,那水黃澄澄的,實在是讓人下不去嘴。他伸手摸了摸眼角,道:“縣衙說是接了皇令,非要征兵,我表親不願讓孩兒去,人非拉著要去,就這麽活活地給用板子打死了。”

她聽了低下頭,“我和我哥也是不願去戰場,才逃出來的。”

“走吧走吧。”老大爺搖著頭,“能走多遠走多遠,這燕國是待不下去了。”

“大爺,您在這住了多少年了?”

“我啊?老頭子我在這裏待了一輩子了,也沒幾年了,也不想著逃去哪了。”老大爺嘆了口氣,看了眼四周的木墻壁。

“大爺您有孩子嗎?”

“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老大前些年去了軍中,再沒有音訊了;老二也去了,斷了條腿回來,前些時候我讓他帶著我幺女逃出燕國去了。”老大爺說著,老淚縱橫,“我老頭兒離死不遠了,你們年輕人,該走……趕緊走吧……”

老大爺見兩個年輕人都沈默了,又嘆了口氣,“我老頭兒沒幾年了,生在燕國,就死在燕國吧。”

“我也生在燕國。”她語氣淡淡的,皺眉道:“假若燕國和齊國不打仗了……”

“打吧。”老大爺流著淚,“不打仗,我們老百姓也活不下去了,我老頭兒一個人,一年種不了幾口糧,還不夠上交的,這日子早就沒法過了……”

這天夜裏,商衍和將軍在這農家裏住下了,大爺把家裏邊最好的床讓他們睡了——也不過是一塊相對厚實完整的木板,兩人幾經推辭,那大爺楞是沒答應,也就不再多說,和衣睡下了。

卻是兩人都沒有睡著。

“行水,你是謀士,你倒是與我說說,這仗該如何打下去?”

商衍默然看著這破敗木屋,“這問題的答案,將軍心中自是有數。”

“我沒有數。”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明日你隨我西行,我讓你看看這大燕土地上的百姓過著如何的日子。”

“將軍這是何意?”

她聞言突地起身坐在床上,木板因為她的動靜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夜已經不深了,天邊的光亮越來越多,約摸是申時。她頭頂的束發有些松動,七零八落的一些碎頭發從木簪子附近落下來,就著點點天光,看去,依稀帶著朦朧的美麗。

商衍心中一動,感覺那些碎發絲飄到心尖上了,癢癢的。

“我打仗是為了什麽?以戰止戰?又或者是佑我大燕子民?”

她目光炯炯盯著他道:“如今大燕子民過的是這般的日子,不打仗竟也是要活不下去了,我又為何要雪上加霜?這老大爺本有三個兒女,都在家興許還能為他多種些糧,應付稅吏。如今為著戰事,一兒殘了腿,一兒沒了音訊,他竟是只能等死。”

她說著嘆了口氣,“一將功成萬骨枯,人們敬我作‘白袍將軍’,為著這虛名,我便是要葬送他們的命麽?”

商衍料不到她會有這樣的念頭,一時間怔住了。

“家不成家,國又何以為國?倘若家能成家,那麽,國又是為何物?”

她的聲音有些輕,夾雜著幾聲嘆息,那語氣變得柔起來,卻力道不小地砸在他心上。兒時學的那些之乎者也,這會隨著她的一番話語又重新回到他心頭。他驀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絕不僅僅只是巾幗不讓須眉的水平。

她這胸懷,絕然當得起燕國大將軍的名號,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將軍心懷天下,行水佩服。”

她聽了這話,輕笑一聲,“罷了,再歇息會,就動身罷。”

商衍沒有多說什麽,靜默了許久,突然問道:“不才冒昧,敢問將軍名姓?”

她似是一楞,道:“藺歡慶。”

藺歡慶其人啊。

商衍又喝了杯茶,看著此刻已經拿了本書坐在榻上的某人,這麽幾年過去了,他將她養著慣著。從未想過,他要將她馴服或是如何,只是隨著心地待她好,不知覺,竟是養出了她好些小女兒家的脾氣來。

偏生把她養出了女兒家的脾氣,卻也不見她當年那些又臭又倔的模樣有絲毫刪減。

那年他跟著她走了燕國好些個縣城,每到一處,除了民不聊生還是民不聊生。他有時也覺得是奇異,這女人身為大將軍,竟是把軍士丟在邊關,一丟就是月餘,也不怕出了事。自己一個人瀟瀟灑灑到處走。

更奇異是,這麽多天了,他卻從未有收到邊關異動的消息。

仿佛是燕齊兩國將士商量好似的,專為著等這兩個任性的將軍游歷結束。

兩人沿著哩河走了多天,看遍了燕國人的痛苦,最後她終於是決定要回去了。

“將軍一個人在外走了這麽些天,倒也是心寬。”

她笑著看了他一眼,“軍中謀士諸多,臨危不懼也並不只有你一個。知道為何本將偏偏選中了你麽?”

他亦笑道:“某不才,請將軍明示。”

這女人搖頭晃腦地得意起來,商衍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她真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竟是彎彎的,像是月牙兒那般,長長的睫毛蓋住靈動的眼睛。他突然有些理解,在這之前的許多天,這女人為何總是極少笑靨。

多笑,就要露餡了。哪有男人笑得這般瀲灩的。

“因為你長得白凈凈的,最像是有龍陽之好的人了。”

商衍眉頭一跳,忍不住朝她瞪視:“你說什麽?”

她樂得哈哈大笑,“本將軍與一個有龍陽之好的人在營帳中待了多天,便是白癡也是要猜出來,將軍近日忙著呢。”她越說越開心,“你說是不是?將軍忙著,又有誰敢來打擾?”

商衍雖知道她是玩笑話,也忍不下去了。索性由著這話頭的發展,壞從心頭起,伸手把她撈進懷裏,道:“將軍果然慧眼如炬,竟是一眼就能瞧出某這點癖好,實在是佩服。”

這下要換作她受驚了。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伴隨著微微發紅的耳垂,“你真有龍陽之好?”

他含笑看她:“將軍說有,就是有了。”說著,他低下頭,冷不防親了親她發紅的耳垂,柔柔軟軟的,讓人十分眷戀。於是,沒有忍住,他側頭又吻了吻她的臉頰。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般跳起來,立刻伸手推開他,指著他怒道:“你做甚麽?”她似是氣壞了,喘著氣道:“再動一下,本將就廢了你!”

他不要臉地露出一種委屈的神情,道:“將軍放出了風言風語,毀某一世名聲,竟也沒打算負責麽?”

“你說什麽?”她瞪視他,一不小心便扭曲了神情,“你要我對你負責?”

“自然。”商衍理所應當地點頭,“同住一個屋檐這麽多天,又同睡在一張床上這麽多天,將軍是想要賴賬嗎?”

“你有病啊?”

“龍陽之好算是病麽?不過是喜好不同,將軍這般說辭,可真是傷在下的心。”

她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會,似乎是無意識地伸出雙手搖著,對他否認道:“我只是開玩笑的,你若是當真……那,那是你的事,可不關我的事。”

商衍笑而不語。

自那之後有好些天,她都一副防狼的表情看著商衍,就連晚上一道睡在破廟,她也要警覺地盯上他一個時辰,才能放寬心入睡。商衍看得每天都是笑,見她累極了沈沈睡去,他又起來把衣服蓋在她身上。

每日早上醒來,她望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要默然註視他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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