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俞小布以滿肚子的炸雞和可樂、端木以滿肚子的炸雞和啤酒的滿足感，倒在床上。

是的，俞小布終於得到機會倒在了端木的大床上。因為，端木說，沒有其他意思，就是需要跟隨一下小布的呼吸節奏。

俞小布沒有知道過，自己的呼吸原來可以有這麽了不起的功能。結果是激動得呼吸節奏十分混亂，忽快忽慢。不僅不能把端木帶進睡眠，連她自己也睡不著了。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關系，端木沒有像往常一樣焦慮於失眠這件事，而是任由自己躺在黑暗中。也不再試圖捕捉俞小布的呼吸節奏，而是順應自己的身體，慢慢地陷入睡眠之中。

端木接到何韌的微信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依然是圖片，依然是何韌的診療筆記。是何韌昨天的筆記，也是最後一篇。

何韌的描述和緩而且平靜，沒有煽情，沒有浮誇，所以顯得格外真誠。她寫自己的心路歷程，她寫自己的感悟，也寫了對端木深深的歉意。

最後的部分，何韌是寫給端木淺的。她引用了端木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如果有人必須為文馨的死負責任，那麽她的死亡就是可以避免的。也就意味著，我們否定了生命的無常。”

“事實並不完全是這樣，我怪罪於端木醫生，是想遮掩真相和自己的罪惡感，因為那天晚上，文馨是與我偷偷約會後回家的路上出事的。”

“但是，此刻，我已經不會再糾纏於這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我接受了端木醫生生命無常的觀點，也終於明白，我的憤怒來源於內心真正恐懼，對於生命無常和死亡的終極恐懼。”

“我們唯有放下心中的怨恨和自責，撫平這場悲劇所帶來的傷害，直視內心的怯懦，好好地生活，不要辜負了這一場人生。”

最後，何韌依然是用綠色墨水寫下了木心的一句：“誠覺世事盡可原諒，卻不知道可以原諒誰。”

端木讀完何韌的筆記，鎖了手機屏。輕手輕腳地起床，去廚房做早飯了。

床上俞小布還是一條腿騎在被子上酣睡。

端木和俞小布約了場電影和晚飯，這次是端木選擇的電影，俞小布選擇的餐廳。很難得的是，她選了一家意大利餐廳。

其實也不意外，因為端木選擇的是一部意大利電影，所以俞小布就選擇了意大利餐廳。

天氣涼爽，她們倆選了一張室外的桌子坐下。

端木淺給自己點了一杯意大利起泡酒。俞小布很有進步地給自己來了一瓶氣泡水，至少她已經不總是要喝甜水了。她跟端木相處久了，越來越覺得喜歡甜水是很幼稚的口感。

俞小布依然是話癆，她還沈浸在剛才的電影裏。

她們下午看了《完美的陌生人》。俞小布對於電影中的人物很有批判態度。把一個一個角色都批評了一遍。但是她倒是很喜歡那個女心理醫生，即便實際上，那個女心理醫生也在撒謊，也在出軌。但是不管怎樣，她很漂亮，聲音很好聽，人又聰明。。。。。總之，她俞小布就是喜歡心理醫生。（這是一部有趣的電影，為了不劇透，這裏不多做分析。）

端木笑了起來，俞小布最近總是會把各種話題繞到“我就是喜歡心理醫生”這個結論上來。

“這部電影可不是為了批判這些人物，而是在討論人性的脆弱，是經不住考驗的。你認為一個人很完美，往往是因為你對她很陌生。正如電影裏的美好的月亮，其實是有另一個暗面的。而我們看見的只是可以看見的那一面。”

“我懂我懂。寶寶跟心理學家這麽久，已經能夠看懂歐洲電影了，而且也懂吃意大利面餅了。”俞小布給自己點了披薩。

就在端木笑著擡起頭來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何韌！

何韌的身邊有一個挺秀氣文靜的女人。她們倆似乎是常客，從服務生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何韌微笑著把女伴安頓在遠離一個抽煙男人的位置，又為她拉了拉空椅子，給她擺放背包。再然後，微微傾身跟女伴討論餐牌上的食物。何韌神態輕松自如，衣著簡單漂亮，一件淡彩色薄毛衣，一條寬松的長褲。

俞小布倒是認出何韌，“咦”了一聲，隨即被端木用眼神制止了。

端木轉開了臉，像是不認識何韌一般。

俞小布朝端木探過臉來，輕聲問道，“你為什麽假裝不認識她？”俞小布最近變得懂事多了。

“這是保護她。大部分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看心理醫生。剛才電影裏就表現了這些啊。”

“哦，好吧。看起來還是我這樣的健康寶寶最喜歡告訴人家我在追心理醫生。不，我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件事。”俞小布嘚瑟地搖晃著身體。

“你沒有告訴別人，你是一個心理醫生的心理醫生嗎？”端木已經被俞小布帶得越來越放松了。

“我告訴別人，我是心理醫生的催眠師，但是我的收費是游泳陪游的標準。”

“不要把安眠藥和催眠師混為一談。”端木糾正小布。

端木還準備給俞小布科普一下的時候，發現何韌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邊，正凝視著自己，沒有太多慌亂。

“你好嗎？端木醫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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