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把你的腳放下來。”端木掃了一眼俞小布快活地翹在中控臺上的腳。長途奔波的時候，俞小布很喜歡這樣放松自己。

“矮油，這麽嫌棄我。”俞小布不滿地嘀咕道。

“你這是坐在副駕位上最危險的動作之一。”端木的口氣很嚴肅，“如果發生車禍，安全氣囊彈出來，你可以想象一下會發生什麽。”

俞小布腦子裏迅速地閃過了一個可怕的畫面，嚇得立即放下了腳。“腿是不是就被折斷了？”

“不止這個，很多人是被自己的腿擊中頭部死去的。”

俞小布真是嚇得不輕。“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呢。我就說吧，我們學的東西都是些沒用的，真有用的，學不到多少。”

端木點點頭。停了一陣，端木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道，“如果那個女人懂一點交通常識，知道駕駛員在那樣的光線和角度下是看不見她的話，她就不會那麽魯莽地走出來了。悲劇是可以避免的。”說完，端木微微嘆息。

俞小布伸手摸了摸端木握著方向盤的手，難得地沒有說話。

“我們在去拉斯維加斯之前，我要先帶你去一個國家公園，你做好思想準備。”端木輕描淡寫但卻是很認真的態度說出這句話。

“準備什麽？”俞小布覺得端木不會無緣無故地用這樣的口氣。

“防曬油和水，還有精神準備。估計那裏會有50度。”端木看了看不見一朵雲彩的藍色天空，因為酷熱和幹燥，那是一種有點發灰的藍色。

“啊？什麽情況？”俞小布早就被車外的荒漠給嚇壞了，現在聽說要去更加熱的地方。“你說的是死亡谷嗎？”

端木讚許道，“功課做得不錯。這裏是美國最酷熱最幹燥的地方。所以，大部分美國日常高溫統計數據裏，直接就忽略這裏。” 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我每次進拉斯維加斯之前，都會在死亡谷停一下。”

“來真噠？我自動就濾掉的景點，你確定要去？我是屬魚的，我哪兒對付得了這樣的地方。啊呀呀。。。。。。”俞小布誇張地擺著頭。

驚懼歸驚懼，真的進入死亡谷，起初俞小布比端木還要興奮。

俞小布用防曬油把自己抹成了大花臉，在端木的要求下，穿上一件長外套。一腳跨出車門還是發出了一聲驚叫。

一種令人窒息的滾熱氣浪撲面而來。

端木鎖了車門。沿著步道邁開步子往前走。俞小布追上端木，發現她滿臉的亢奮。

“餵，你慢點，我熱死了。”俞小布簡直猶如一條離開了水的魚，步履沈重，根本喘不上氣，那滾熱的空氣她不知道要怎麽吸進肺裏。

“走得越慢你逗留的時間就越長，就越熱。你還是快點吧。”

在第一個點，俞小布還跟著走完全程。從第二個點開始，俞小布只能往前走幾步，就躲回車裏。

“看看我的手機，好像快要爆炸了。俞小布將手機放在空調口那裏降溫。”她拍不到幾張照片，手機就停止運轉，高溫報警。

端木似乎十分享受這種酷熱帶給自己的煎熬，身體上沒有汗，這裏幹燥到汗根本不可能停留在皮膚表面。

她獨自站在車外的炙烈荒漠中。感受四周的美，和死寂。這裏的景色不恐怖，而是絕美。

“你還不進車裏？”俞小布不得不爬出汽車，陪伴一下端木的自虐。

“感受一下這裏死亡的氣息，你才會更懂拉斯維加斯。”端木嗓子都熱啞了。

“我們進去吧，我懂我懂。怎麽說來著？向死而生，對吧？”俞小布這話說的毫無靈魂。

“這裏叫魔鬼的高爾夫球場。只有魔鬼才能在這樣的地方打高爾夫球。”端木指著遠處的群山，“那裏是藝術家的調色板。我們一會兒開進去給你看個仔細。”

“我覺得應該叫上帝的調色板才對。藝術家在這裏根本活不下去。”

當她們的車開進群山後，俞小布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跨出汽車一步了。“你去吧，你去吧。別跑太遠啊。”

端木沒有帶手機，這裏根本沒有信號。她也不需要拍照，她只是想沿著徒步道走一會兒。她已經走過很多次了，這是一個心理醫生需要反覆做的功課。

俞小布是快樂簡單的人，她只能感受到炎熱和難受，最多誇讚一下這裏的美景。她不可能理解更深層的意義。

何韌那樣的人，才會喜歡這裏。她必定會洋洋灑灑地寫出長篇大論來。何韌說到的“孤獨，無意義和死亡”，放眼四顧，這三個詞概括得多麽準確！

端木走回來的時候，竟然看見俞小布焦急地站在車外。

端木的身影剛一出現，俞小布就飛奔了過來，身手異常矯健起來。“你怎麽才回來，你嚇死我了。早知道這樣，我就跟你一起走了。”她氣喘籲籲地抱怨道。

端木坐進車裏，空調的涼風吹在身上，似乎回到人間。

“再見，死亡谷！”

端木一邊開車，一邊給俞小布講了死亡谷名字的來歷。

19世紀加利福尼亞淘金熱，一隊去加州淘金的歐洲人試圖抄近路，走進這片峽谷。他們好幾周都無法找到走出山谷的道路。這裏幾乎沒有賴以生存的生物，卻有淡水。他們殺掉幾頭牛，用馬車的木頭生火，幸存下來。最終走了出去。其中一個女人在走出山谷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再見，死亡谷！”由此得名。

“啊？他們走出來了？我以為他們都死了。”俞小布又發揮想象力了。

“只死了一個人。其中的一個幸存者，後來寫了一本自傳《49年的死亡谷》，那是1849年的事情。”

“這個故事很棒。他們竟然是為了抄近路去淘金。哈哈。。。。。”俞小布沒心沒肺地大笑了起來。

端木微不可見地輕輕搖了搖頭。

她們繼續前進，終於在晚飯前趕到了拉斯維加斯。

俞小布還沒有走到酒店的前臺，就被那無邊無際的賭場震撼了。什麽叫紙醉金迷，什麽叫光怪陸離，還有更好的詮釋這兩個詞的地方嗎？！

何韌提著蛋糕走進心橋，在她往常診療的時間。

秦越意外地擡起頭來，“何韌？端木醫生不在，她沒有告訴你嗎？”

何韌禮貌地微笑，擡了擡手中的蛋糕盒，“秦越，我是來跟你下午茶的。我還擔心你也不在呢。都習慣了，到了點，必須來這裏，沒有診療，也需要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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