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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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何韌吃壞了肚子,她想不起來具體的可疑食物,她沒有註意自己吃了些什麽東西。總之,她後來躺在床上,感覺到一陣眩暈,然後頭腦的眩暈轉換成從胃裏不斷湧起的惡心感。她沖進洗手間,一輪一輪地嘔吐,直到吐無可吐地把胃液都吐了出來,才終於感覺稍稍和緩下來。

何韌虛脫地躺回床上,昏昏沈沈的,清醒不了也睡不過去。

端木下午的話語在何韌昏沈的大腦裏盤旋,與文馨的那些往事也湧上心頭,就如剛剛吐出來的胃液,,味道苦澀。

“懊悔,我懊悔了嗎?“何韌問自己。端木依據什麽判斷出來文馨的愛是不完全的?甚至是自私的?就憑那個夢嗎?

是因為懊悔的情緒,使得自己耿耿於懷文馨的離逝?端木的話中暗示,憎恨車禍肇事者,可能是出於轉嫁自己內心的焦慮的原因。

如果沒有那個肇事者文馨就不會死,文馨不死,她們倆的愛情就不會消失。愛情不消失,何韌就會很幸福。但是,這是一個虛幻的邏輯鏈。端木試圖切斷中間那一環。

端木在第一次的診療中,已經暗示,何韌訴說的因果關系似乎有問題。無論是何韌的寫作靈感的枯竭,還是生活失去方向,都不是源於文馨的離世。

端木沒有說錯。文馨不陪何韌出去吃飯,不肯與她公開露面,她們為此爭吵,乞求,哭泣,妥協(永遠是何韌妥協),一次又一次地重覆這個過程。

“你不愛我了!“

“你還愛我嗎?”

“為了我們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我們必須要忍耐。”

。。。。。。

文馨總是用哀怨的淚眼和語言擊敗何韌,令到何韌退讓妥協。

何韌已經很久沒有想起與文馨的爭吵,何韌覺得,相較於死亡和徹底的分離,這一切委屈都算不得什麽。然而端木讓她重新想起這些苦澀和屈辱的感覺。舊的傷疤被揭開,何韌依然感覺到疼痛。

何韌看了一眼時鐘,又快12點了。於是她打開手機的錄音。

聽著診療錄音入睡,成了何韌的一個習慣。端木的聲音理智但是柔和,她的發音像是受過訓練,語速和音量的控制都恰到好處,讓人安心。

很快何韌進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她開始做夢了。

何韌在一座像迷宮一樣的大樓裏迷路了,她緊張害怕,她四處碰壁。然後她被人拉住手,她看不清人,但是她聽見了聲音,那是端木淺的聲音,“我知道出口在哪裏。”端木說。然後何韌被端木引導著走在一座大樓外面的鐵制的旋轉樓梯上,她們一直往下,往下。。。。。。沒有盡頭。何韌驚慌了。

“你要帶我去哪裏?”何韌聽見自己喊叫出聲,身體呼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驚醒了。

何韌扶著額頭,她感到眩暈,心砰砰地狂跳。她知道她剛才為什麽會驚慌,她在睡夢中猜測,端木是要帶她去找文馨。不,她不要找文馨。

那股苦澀的味道又來了。

是的,文馨愛何韌,也傷害何韌。

同時,何韌愛文馨,也怕文馨。

何韌定了定神,枕邊的手機還在播放錄音。端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對不起何韌,我只是想掀開傷疤看一下,並不想把你的傷口弄得發炎。”端木在診療的最後說道。

何韌喜歡端木的這個比喻。

何韌知道,她下午貶斥端木毫無道理,她的內心不得不對端木服氣。而且她內心裏越來越信任端木了。

在夢中自己被端木牽住手的時候,自己絲毫沒有抗拒,自己是順從而信任的感覺,甚至她能感覺到端木的手的溫度。

是的,何韌握過端木的手,從第二次診療開始,每次結束離開時,何韌會主動與端木握手。她說不清為什麽,她自我辯解是出於禮貌。但是何韌知道,女人之間一般不握手,更合適的方式是輕輕的擁抱。

何韌不敢擁抱端木,禮節性的擁抱也不敢,她怕端木會反感,怕端木看穿自己。於是何韌就與端木握手告別。那是一種能量傳遞的過程嗎?何韌知道,她很喜歡那個握手。端木握手與講話的態度是一樣的,柔和,但是清晰,不拖泥帶水,也不含糊敷衍。

然而,何韌一直確信,如果是擁抱感覺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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