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不應該把真相丟在何韌面前，指望她能輕易就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應該更加耐心地引導她自己發掘出這個真相。”

端木淺在當天的筆記裏寫道。

作為心理醫生，端木淺理所當然的是一個理性主義者，她不認為人認清現實就會造成瘋狂，也不認為逃避現實就可以獲得平靜愉悅。從她個人的觀點，很有效的療愈方式就是面對最糟糕的現實。

這套理論對於理性主義者來說，似乎不錯，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適用。比如對於浪漫主義者來說就行不通。

端木原本以為何韌是理性主義者，現在看來，在愛情的事情上，何韌不理性。她更傾向是一個悲哀沮喪的浪漫主義者。

端木嘆口氣，合上電腦，她不喜歡那個被稱為文馨的女人，她為何韌感到難過。她基本可以肯定，文馨就是那個讓何韌靈感枯竭的因素。端木還需要了解的是，文馨到底是怎樣影響到何韌的。

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很多初期的經驗會對未來產生深遠的影響，比如童年經歷對未來性格的影響，比如初次戀情或者婚姻對人愛情觀的影響，等等。端木基本判斷是，何韌這兩段初期經驗都出了點問題。

端木淺的游泳課不順利，她覺得渾身都疼，先是拉筋很痛，然後是反覆地練習劃水和蹬腿。小布教練越來越嚴厲，催著練，都不讓休息。

離結束還差十分鐘的時候，端木淺賭氣地趴在泳池邊不肯動彈。

“我又不是去比賽，我就是鍛煉一下身體。你把強度弄這麽大到底要幹嘛？你懂不懂因材施教？”

“跟我學游泳，就要按我的標準練。什麽鍛煉一下身體？你以為你那樣瞎游叫鍛煉身體嗎？你沒有覺得游完更累嗎？你每次游完泳，如果沒有舒暢的感覺，那就說明你根本不對勁。就你這小身板，還比賽吶，我就是按娛樂版的要求對你進行訓練的好嗎？再說了，我是你們小區的王牌教練，可不能在你這裏砸了牌子。”

“哎嗨，還王牌教練？誰授予你王牌了？你是自戴王冠的吧？還游完了舒暢，我現在簡直像是被打了一頓，哪來的舒暢？再說了，我樂意瞎游，我也沒有覺得現在比我從前快多少，說不定還更慢。什麽每次都要出來換氣，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

端木淺巴拉巴拉說完，有點意外，自己這個充滿抱怨的口氣哪兒來的？

“你不想練就算了，反正是你的損失。”小布氣鼓鼓地雙臂一撐，出了水面，自顧自地走掉了。

“哎？還長脾氣了？”端木在水中悻悻地嘀咕了一句。慢慢挪出泳池，走去更衣間。

一路走一路想，自己是不是需要給小布道個歉呢？說來自己簡直就是無理取鬧，跟下午的何韌沒有什麽分別。何韌可以道歉，自己也可以。自己原諒了何韌，那麽小布也會原諒自己。

端木再一次想起何韌今天對自己的出言不遜。就為了何韌從來不曾與愛人共享那間餐廳的美食，單單這一條，端木就會原諒何韌一次又一次的冒犯。

等到端木沖洗完穿好衣服走出會所，果然看到小布站在大廳裏，帶著歡快的表情。“我又賺了你10分鐘，我請你喝杏仁奶。”

“對不起小布教練。還是我請你喝奶茶吧。”

“但是我也想喝杏仁奶。上次我一個人去喝了，好像比我的奶茶好喝。而且，我還要吃點東西，我還沒吃晚飯。。。。。。”

“那還不趕緊的！”端木已經往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現在還有吃的嗎？”

“吃的肯定有，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好吃的。”小布想了想，“炸雞和炸薯條應該有。”

“那還不如去我家，做點吃的給你，算我表達歉意。”

“哎呦哎呦，你說真的？”

“大驚小怪。”端木淺已經開始回想自己的冰箱裏還有什麽可以馬上做成晚飯的食物。

小布進了房門後就睜大眼睛自顧自地到處好奇去了，根本聽不清端木的問題。其實也沒有什麽問題，無非就是意面裏需要放點什麽。這有什麽所謂嗎？一個喜歡炸雞翅薯條的女孩，對意面根本不會有什麽感覺。對於羅勒醬，蘑菇、醋是用意大利的還是中國的，根本就不知所謂。

於是小布胡亂地點著頭，端木問什麽她都點頭，反正她發現，不能搖頭，因為搖頭之後就會被追問，就會打斷自己的好奇探索。

客廳廚房是西式的，中間一個大理石流理臺將房間的兩個部分隔開。端木正圍上圍裙在流理臺上忙碌。

小布終於探索完畢，在流理臺邊上的椅子坐了下來，看對面端木在擺弄鍋碟。

“端木淺，告訴你啊，徒弟請我喝奶茶和吃飯的很多，但是能給我做飯的徒弟，你是第一個呢。你是不是很榮幸呢？”

“我以為，應該是你更加榮幸吧？”

“不不，關鍵是我才不去別人家吃飯，都不清楚你們的手藝，再加上大家五花八門的口味，搞不好會吃的很糟心很難堪。我可是看在你是高級職業的份兒上，才冒這個險的。我想心理醫生多少得有點靠譜，是吧？結果呢？看起來你這是奔著西餐去了啊？你真不太像心理醫生，連下班的心理醫生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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