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何韌對自己今天的表現不甚滿意。要說前半段自己表現得還算不錯，引起了端木的註意，也狠狠地刺痛了端木淺兩次。自己還聰明地把文馨車禍的時間說成了半年左右，就是不要引起端木的懷疑。

但是端木最後忽然提出的疑問讓何韌失去了前半段掌控局面的從容感。無疑端木非常犀利，出其不意地擊中了何韌的痛點，甚至是一個被何韌刻意扭曲的現實。於是何韌最後有些惱羞成怒，她覺得自己腎上腺在那一刻飆升。她可能遇到了一個厲害的對手，當然，也可能遇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心理醫生。

何韌的生活因為文馨的事情陷入戛然而止的孤寂狀態。而且她的創作日益枯竭，寫作嚴重停滯。何韌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就堅信她的創作靈感是隨著文馨的離去而消逝的。她刻意地忽略了時間，只是含混地強調因果關系。

端木的問題讓何韌難堪，但是確實讓何韌思索。端木說，下次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何韌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屏幕，看著那個閃爍的光標，停下手指的敲擊。這是多麽熟悉的窘態。不是半年，甚至也不是九個月，而是已經超過了兩年。

周五下午，端木淺難得有了半天的空閑時間。她為了更多地賺錢，不得不將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的。這個周五空出來，是因為有兩個病人結束了治療，端木淺才將日程重新安排出一整個下午的空閑。她需要休息，需要運動。

端木很累，她有挺嚴重的睡眠問題。很諷刺的是，端木經常需要一本正經地幫助一些可能睡眠時間比自己還多一點的人解決睡眠障礙的問題。

對於端木這樣每天就坐在那裏“聊天”的人來說，最好的休息就是運動。

那場事故之後，端木接受了醫生的忠告，不再進行跑步健身，改成游泳。但是端木不太會游泳，而身體上的傷痕讓她也不願意找教練。於是她對待游泳的態度就純粹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苦差事。

端木去了自己小區的游泳館。一走到水池邊，她就微微皺起眉頭。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呢？他們都不需要上班的嗎？

所謂的人多，當然不是周末那種程度的擁擠，但是整個水池也都很難找到一條完整的泳道。都不能稱作泳道，端木只是需要一條夠自己直線穿過整個泳池的通道而已，自己瘦的快成一道閃電了，總不能還通不過去吧？

端木再掃視一遍泳池，只有一條勉強的泳道，就是臨著一堆小孩子的地方。竟然還有一個兒童游泳培訓班！難怪，其他人都自動地擠到遠離吵吵嚷嚷的孩子的另一端去了。

端木擡眼，發現泳池周圍還坐著一幾個游手好閑的媽媽們。而有兩個閑得十分無聊的媽媽的視線正在肆無忌憚地打量端木，準確說，是打量端木身上的傷疤。如此漂亮的身材上布著這樣醒目的傷疤，應該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很刺激的事情。

端木迅速地滑入泳池。只有在水中端木才能避開那些好奇的眼光。

端木開始游泳了，她游的慢，游程短，應變能力差。所以一條沒有遮擋的筆直泳道是端木的基本要求。她一次只能勉強筆直的游到對岸就必須要休息一番。端木的困難不在於力量，而是在於換氣。

幸好，那堆孩子雖然吵鬧，但是卻沒有到處亂竄。那個教練頗有能力地控制著孩子們，不斷地將他們約束進那片固定的區域中。

端木順利地游了兩三個來回。所謂順利是客觀條件上的無打擾，就她個人來說，已經是弄得氣喘籲籲，氣兒一點都不順。

在第四圈的時候，就發生了意外。

端木吃力地蹬出一腳的時候，竟然碰到到一個什麽東西。端木一驚，一縮腳，瞬間節奏就淩亂了。她本來就脆弱的節奏是經不起任何打攪的，於是她就狠狠地嗆了一口水。她慌亂地擺動手臂想站起來。竟然發現是在深水區，她站立起來也無法將嘴巴留在水面之上，於是就又嗆了一口水。

正在端木淺驚慌撲騰的時候，一只有力的手伸過來，拉住她的手臂，同時一提，端木的嘴就露出了水面，可以順暢地咳了出來。

於是端木就被那只手托著一邊猛咳，一邊被拖向岸邊。然後她趴在泳池壁上咳嗽，同時感受到一陣輕輕地拍背的安撫。

端木淺狼狽地從咳嗽中緩過氣來以後，看清了把自己從水裏撈出來的女人----那堆孩子的游泳教練。問題是，這個女人卻在不恰當的時候露出了歡樂的笑容，頓時讓端木失去了感激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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