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奇峰收好自己的紅纓槍後，轉身回到臥室，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已經從床上坐起來的“林瑯”，他微微一笑，走上前為“林瑯”攏了攏衣襟，溫柔笑道：“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林瑯”定定地看著莫奇峰，眼神裏有幾分深藏的激動，還有幾分明顯的不確信感，似是很不習慣莫奇峰這樣專註看他的模樣，於是他微微閉上眼睛，轉而輕輕將頭埋進莫奇峰懷裏，嬌柔地回道：“你不在身邊，自然就醒了。”

“小傻瓜。”寵愛地摸摸“林瑯”的頭，莫奇峰心裏頭也很是為“林瑯”的依賴受用，便沒太註意“林瑯”說話的語速快了許多，卻不知他的溫柔氣煞了緊跟在莫奇峰身邊的林瑯靈體。

只見林瑯咬緊下唇，粉嘟嘟的唇都被咬得有些泛白，更別提瞪著莫奇峰那微紅的眼眶，可憐見的小模樣，可是委屈壞了。

“壞！”林瑯狠狠跺了下腳，氣得想轉身跑開，卻又覺得不能便宜了對別人溫柔的莫奇峰，於是他緊皺著眉頭想了想，終於靈光一閃，捏緊拳頭，朝著莫奇峰臉上惡狠狠地招呼了幾拳，嘴裏還不饒人道，“壞夫君，壞蛋，大壞蛋！”

一連打了三拳，卻見莫奇峰絲毫沒有動靜，還親手給床上的“林瑯”穿起衣服，林瑯頓時更氣了，但比氣憤更難受的，卻是滿心的委屈，因為他被莫奇峰寵慣了，那裏受得了親眼看莫奇峰寵愛別人，於是，下一刻，他眼睛裏就蓄起了滿眼淚水，淚珠子在眼睛裏要掉不掉的，看起來別提多可憐。

“莫哥哥……”林瑯朝莫奇峰伸出雙臂，可憐巴巴地叫著，充滿委屈地撒嬌，“抱抱……要抱……”

但是，莫奇峰聽不到他，也看不到他，依舊牽著穿好衣服準備下床的“林瑯”，準備洗漱出門。

這一刻，林瑯才從心底湧出滿滿的驚慌和害怕，他害怕永遠只能這樣跟著莫奇峰，而莫奇峰再也不會回頭專註看著他，

想到這兒，林瑯心頭猛地一痛，不由擡手捂住心口，滿是無措地望向莫奇峰，然後他飄到在莫奇峰眼前揮揮手，又捏捏莫奇峰的臉，滿臉的無助與驚慌，只能下意識地喊著，“莫哥哥，莫哥哥……瑯瑯，該……怎麽辦……”

就在林瑯覺得心口發疼的時候，“林瑯”也猛地感覺到心尖一痛，眉頭不自覺蹙了一下，引得莫奇峰立刻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搖搖頭，“林瑯”順勢將頭靠進莫奇峰胸前，輕聲道：“沒事，就是心突然悶了一下，估計是剛懷孕，身子重，不習慣吧。”

這時，莫奇峰才突然發覺了“林瑯”怪異的地方，只因“林瑯”今日醒來後，一直說話邏輯清楚，語句連貫，絲毫不像以前說話那樣斷斷續續，還帶著可愛的糯糯小奶音，而且“林瑯”今天的笑容和眼神總給他一種違和感，少了一些清純明艷，卻多了幾分矯揉嫵媚。

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莫奇峰再次看向靠在他胸前的“林瑯”時，眼神就變得深邃了一些，但他也確實沒發現別的問題，畢竟他一直跟在林瑯身邊，人不可能被掉包，所以暫時也沒想通這其中緣由，只想著再多觀察觀察，看這“林瑯”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當兩人梳洗整理好，準備去膳廳用早膳，林瑯早就恍恍惚惚地找不到方向了，他焦急地在原地轉了幾圈，這才緊跟著追出去，一路飄到了膳廳。

一路上林瑯遇到好多小廝丫鬟，卻沒有一個能看見他，這讓他沮喪極了，也仿徨極了，畢竟他本就心智不全，昨晚上剛聽了人鬼戀的話本故事，一時新鮮，當時興奮開心，此時哪裏知道變成鬼之後，會無法變回去，而他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寵溺一個假的林瑯，更可怕的是，他還剛剛確認懷了寶寶，以後寶寶要叫別人“阿麽”嗎？

越想越可怕，林瑯此時才是真的慌了，但他卻別無辦法，只想撲到莫奇峰懷裏，好好訴說他的委屈，讓莫奇峰保護好他，但是……莫奇峰還是看不見他。

來到膳廳，見到莫奇峰，林瑯癟癟嘴，委委屈屈地坐到莫奇峰身邊，卻見莫奇峰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只一個勁兒看著假“林瑯”，這讓他更為沮喪，於是他也賭氣起來，撇過頭不再看莫奇峰，而是將眼睛黏在滿桌的精致早膳上。

摸摸肚子，林瑯並不感覺到餓，但他還是饞得慌，於是他湊過去，聞了聞鳳凰玉米羹散發出的甜香，頓時露出滿足的表情，嘴裏也感嘆道：“好香啊……”

滿足了口腹之欲，林瑯轉頭再看向莫奇峰的時候，就沒那麽生氣了，他一屁股擠進莫奇峰懷裏，側坐在莫奇峰大腿上，小嘴巴嘀嘀咕咕道：“莫哥哥傻，找不到，瑯瑯……不要緊……瑯瑯，跟著你，哪兒，也不去……”

用完早膳後，丫鬟把一大早就撒歡兒的小白狗抱了過來，給林瑯解悶，卻不料，“林瑯”第一眼看到白白卻是皺了眉，眼底深處甚至閃過一抹嫌惡，只因鳳連玨天生不喜歡小動物，嫌棄動物臟、身上臭，也討厭毛茸茸的東西，更有些害怕狗朝他吼叫，所以當莫奇峰抱起白白準備遞到他懷裏的時候，他沒控制住，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還皺緊了眉頭。

而一直很乖的白白，今日也不知怎麽的，一個勁兒地兇狠叫喚，而且叫喚的對象還是他最為依賴喜歡的林瑯。

“汪！”白白看到主人的身體裏有一團黑黢黢的惡靈，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能看到坐在莫奇峰懷裏的真正主人，於是他用腦袋蹭了蹭莫奇峰懷裏的林瑯，便又更兇狠地吼對他面露嫌棄恐懼的“林瑯”。

“白白！”林瑯驚訝地看著白白，實在沒想到白白竟能看見他，還在為他打抱不平，要趕走那個假林瑯。

這一幕，實在有點不尋常，莫奇峰眼底的眸色變得更深了幾分，但他擔心白白驚了“林瑯”懷孕的身體，還是拍拍白白，呵止白白，讓白白安靜下來，然後命人將白白抱了下去。

“瑯瑯不是最喜歡白白，今日怎麽好像有點怕它？不是你纏著為夫，為你買回來的嗎？”莫奇峰看“林瑯”臉都嚇白了，心疼地拉過“林瑯”的手，半是關心、半是試探地問道。

聞言，鳳連玨心裏一個咯噔，立刻嘟了嘟嘴，可憐兮兮地說道：“夫君突然遞過來，嚇到瑯瑯了嘛……而且，它今天好兇，我不想要它了，你買回來是為了我開心，我現在不開心了，再送走它，不就好了。”

眼底的眸色頓時一冷，只因白白根本不是他買回來的，而是林瑯大雪天撿回來的。但不管心裏如何驚濤駭浪，莫奇峰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只笑著應道：“嗯，再說吧。”

這下，莫奇峰可以確定，眼前這個林瑯，真的大有問題。但不是身體的問題，那便只能是靈魂了。

將林瑯送回主院去休息，莫奇峰借口說有朝中好友請他吃酒，便騎馬出了將軍府，直奔城郊有名的萬法寺，去找那裏的主持，討教一番關於肉體與靈魂的佛法，請大師幫忙確認他腦海裏那個可怕的想法。

本來林瑯準備跟著莫奇峰一起飄出去，但外面太冷了，而且他聽到“林瑯”要下人把白白扔出府去，只因今日白白沖撞了他以及他肚子裏的孩子。

聞言，林瑯頓時嚇到了，便想著要去救白白，但白白雖然能看見他，卻聽不懂他說的話，他也觸碰不到白白，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粗使丫頭，在“林瑯”的命令下，將白白從將軍府後門扔了出去。

白白自然不依，撲過去就要咬那個假冒的“林瑯”，卻被保護將軍夫郎的粗使丫頭狠狠踢了好幾腳，甚至被踹出好遠，最後它趴在地上喘息著爬不起來了。

看著小白狗奄奄一息的樣子，鳳連玨這才有些開心起來，畢竟剛剛他看著白白那兇惡的眼神，總有種靈魂被看透了的感覺，現在這讓他討厭的小狗，受了重傷，還很快就會凍死在這寒冬裏，他心裏的惶恐這才稍稍撫平，轉身進了將軍府，沒再理會快死的白白。

“白白，白白，白白……”林瑯蹲在白白身邊，傷心極了，眼淚卻掉不出來，因為靈體的他，就算有眼淚在眼眶打轉，眼淚卻不會像人類那樣落下，畢竟靈體是不會流淚的。

聽到主人的聲音，白白勉強睜開耷拉的眼皮，艱難地往林瑯身邊爬了爬，然後小短尾巴擺了擺，又用腦袋蹭了蹭林瑯的手背，嘴裏還嗚嗚叫了幾聲，像是在安慰主人。

見狀，林瑯更傷心了，他不知道為什麽那個人要這樣對待白白，他覺得那人真是太壞了，他卻沒辦法救白白……

“嗚……白白，瑯瑯，沒用……”

就在林瑯陪著小白狗的時候，鳳京又飄起了新年後的一場雪，溫度降得更低，受了重傷的白白，很快就出氣多進氣少了，到最後它身體彈了彈，艱難地看了一眼林瑯後，終於徹底閉上了眼睛，不再動彈了……

“白白！”林瑯叫了一聲，下一秒卻感覺靈體不受控制地被什麽東西吸進去，等他再睜開眼時，只看到比以往更大的世界……

“汪（嗯？）……”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林瑯又發了一聲，卻是屬於小狗的嬌弱叫聲。

這是怎麽回事？

林瑯瞪大了眼睛，覺得自己的身上好痛，不由伸手想撫一下自己的肚子，卻被眼前那只毛茸茸的小白爪子嚇到了。

“汪汪！（啊！）”

“汪汪汪！（瑯瑯變成白白了！）”

還沒徹底搞清楚狀況，林瑯求生的本能讓他堅強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他不能在這裏等死，他要去找莫奇峰，他要走到將軍府正門，那裏一定可以等到莫奇峰。

於是，為了自己心底的信念和求生的渴望，林瑯擯棄了嬌氣，一步一步踩著風雪，從將軍府後門繞路，小步小步往大門方向挪去。

途中，他無數次想要放棄，但他腦海裏只要一回想起莫奇峰溫柔的輕哄聲，他就仿佛有了堅持下去的力氣，終於，大半個時辰後，他終於拖著受傷的身體，來到了將軍府正門。

啪的一下趴到地上，林瑯再也沒了力氣，他怔怔地看著將軍府巍峨的大門，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直到身後不遠處響起熟悉的馬蹄聲，他才猛然驚醒，然後艱難地轉過頭去，正看到一襲勁裝的莫奇峰騎馬而來。

那一刻，所有的堅強都褪去，只剩下滿心的委屈和仿佛放大了無數倍的疼痛，讓他鼻頭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淚就從眼睛裏滾了出來。

“嗚……”

“白白？”莫奇峰連忙跳下馬，小跑著過去，將不知為何滿身狼狽趴在將軍府門口的小白狗抱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護進了懷裏。

而終於回到這個溫暖的懷抱，林瑯看了一眼莫奇峰後，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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