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睡顏就在眼前, 但沖田卻沒了主意，腦子亂成了一團麻。

藥研進來點了燈，問：“已然晚了，大哥身邊有我，不如您早些回去吧？”

沖田卻搖了搖頭，否決道：“不了。”後又呆呆的望著喬杉的臉，伸出手來輕輕的碰了碰, 在碰到那蒼白的臉上的時候，肅然一收，生怕擾了那人的睡眠, 卻又害怕那人不再睜眼了。

“我就在門口侯著，若是大哥身體有恙，便來找我就是。”藥研收了藥碗就下去了，只是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看兩人, 然嘆了嘆氣，沒了話, 由著去吧。

沖田早已什麽都聽不見了，魔障了一般，掀開了喬杉的被窩，就這麽躺了進去, 湊到喬杉身旁，緊緊的抱住了那人，又怕弄疼，松了松力道：“你可說是有難也得同當, 你的被窩可是冷得很，我幫你暖暖。”

喬杉身上的溫度太低了，低到沖田都感覺到了冷意，沒忍住咳了兩聲，然後苦哈哈道：“咳...你說我們這倆病秧子湊到一塊，倒是最後能死在一塊也成。”

沖田嘴裏一直嘀咕這些天發生的一些事兒，最後忽的加上了一句：“不管如何，我死後總要拉上你的。”

燈火炸開了火星，繞花了沖田的眼，困意微上，卻又不敢睡去，雖是知道身旁的人病情已經穩定了下去，總還是怕的，就這麽睜著眼睛。

覺得有地方硬的膈人，拿出來一看，是今兒個晚上拿到喬杉的禮物，沖田自以為那是定情信物，便松開了喬杉，一只手將那懷表放到了心口處暖著那冰冷的硬物，另一只手牢牢的握住了喬杉的手。

“你說，今天你的身子怎麽這麽冷？”沖田將喬杉的手拿到了嘴邊輕輕的哈著氣：“以後睡著之後，可得多加幾床被子，否則半夜我可能被你凍醒。”

喬杉眼皮微微動了兩下，沖田以為喬杉這是覺得他說的不在理，伸出手來學著喬杉以前的模樣，輕輕的捏了捏他的臉：“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就起來跟我說道說道。”

卻沒了回應，就像是一塊石頭，只引起了一點漣漪，最後沈入了湖底一般，沖田的心也沈了下去。

卻在那一刻，似是感應到了沖田，喬杉緩慢的睜開了眼睛，看到沖田的樣子，輕聲嘆道：“怎地....說好不哭的，眼眶怎還是紅的？”

看到那人醒來的一瞬間，沖田因喬杉那句別哭強忍的淚水，這刻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砸落在了被褥上，沾染在了兩人的衣服上，看的喬杉微微楞神，伸出手來想要抹去沖田的淚水，卻被那人抓住了手，聲聲叫著他的名字。

“喬杉。”

“嗯，我在。”

“喬杉。”

“我在。”

這來回幾次，喬杉微微嘆氣，懶的應了，回握住了那只手：“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一天了。”沖田說的委屈，嘟嚕著嘴，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將聲音中帶著的哽咽壓了下去：“我以為你要違約了。”

“違....約？”喬杉不大明白。

喬杉的疑惑弄得沖田有些不滿：“你答應我，要醒來的。”說到這兒的時候，便是連剛才壓下去的哽咽也沒有止住，連帶著說話都是顫抖著的。

喬杉抿了抿嘴，笑了：“你這人，真是連那句簡單的話還能記得如此的牢。”

他在這個時代是死不了的，他的使命結束必須是在本丸，時政不會讓他再別的時代就這麽死去，可笑他連自己在什麽地方死也不能選擇。

他看了看身旁的沖田：“你說的你死也要帶上我，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了。”

“便是說了，我可不管你應不應的下來，就當你是應了。”沖田說的極快，生怕喬杉反悔一般，喬杉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然後笑著說了聲好。

沒想到喬杉的回到，沖田楞了半響，然後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狠狠的抱住了喬杉：“我很感謝遇到了你。”

“我也是。”喬杉微微的扼守，然後順了順沖田略顯得有些淩亂的額發：“我也很慶幸。”

沖田看到喬杉醒來的那一刻，放松了精神，打了個哈欠，兩個人十指相扣，喬杉吻了吻沖田的嘴角：“睡吧，我在你的身邊陪著你。”

喬杉這話像是定心丸，整整一天一夜未合眼的沖田很快的就進入了夢鄉，兩個人相擁在一塊，隔斷了外界的寒冷，僅僅剩下彼此。

天蒙蒙亮，幾個農戶家養的雞鳴啼，叫醒了門內的喬杉，睜開眼後推了推身旁的沖田：“快些回去了，在我這兒待了這麽長的時間，新選組那邊怕是找你許久了。”

沖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著了新選組的隊服，想起那幾個上躥下跳的新選組隊員，笑道：“你說的也對”，後又加了一句：“你的身子不大好，最近倒幕派事兒多，便不要出門了。”

喬杉心想，你的身子可跟我差不了多少，卻還是點了點頭說好，沖田至今只是跟他坦白了有咳疾，沒跟他說肺癆的事兒。

等到沖田離去，藥研才早就熬好了藥端了進來，藥從一碗變成了兩碗，喬杉微微蹙眉：“怎麽還變成兩碗了？”

“預防肺癆的傳染的。”藥研將喬杉扶了起來，將藥碗放到了喬杉的跟前。

藥研手中有預防肺癆的藥物，便能猜出藥研有治療肺癆的藥，但是藥研卻並未拿出來，那是因為沖田總司按照歷史，必須死於肺癆之下。

歷史不容得改變。

可是，怎麽就是那麽不甘心呢？

喬杉不甘心，這麽多年了，他是第一次有了喜歡的情緒，但是這種情緒卻被時政束縛的太緊，他可悲的發現自己抓不住這種情緒，喬杉感覺到了口中的苦澀，苦到想落淚。

他不能修改歷史，一旦因為他這個主人修改了歷史，因為他的靈力支撐的本丸必定會被時政強制坍塌，因為他的靈力變成人的刀劍會恢覆那種冷冰冰的狀態。

看著身旁，今劍，前田和五虎退因為擔憂他的身體，用黃紙一點點認認真真折出來的用來祈願他的病早些好的千紙鶴，喬杉眼神暗了暗。

對不起，總司，我救不了你，一如我救不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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