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日開始，您就是伊特恩那的賢者了，恭喜。”

即使很想直接抽身而去，但面對國王的新寵、極有可能掌握帝國實權的賢者，以“神之代言人”著稱的“聖女”這個身份令露西妮不能直接揮袖而去，再怎麽也得說上個一兩句。她只得遵循尋常的禮儀與這宴會的中心點道喜。

“感謝您的賜福。”幽月的賢者對於專程來為自己賜福又來道喜的露西妮還是非常重視的，他的臉上依舊是那一副不亢不卑的笑容，與露西妮的完美笑容有得一拼。

露西妮卻不再願意與他扯皮，客套話如果要說，可以你來我往說上十幾分鐘都不會停下。

於是露西妮直接用充滿歉意的聲音說道：“請代替露和貝薇向大賢者閣下問好。貝薇還要貼身保護露，所以無法去探望大賢者閣下，還請不要怪罪。”

“您的好意，鄙人一定如實轉達給老師。”艾布納沒有因為露西妮迅速轉換話題而有片刻的楞神，立刻答道。

“那露就先謝謝賢者閣下了。”露西妮提起裙擺行了個禮，“請恕露要先行告退了。”

露西妮說完就走，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貝德薇兒自然是快步跟上。這個緋發火瞳的少女微微偏頭，艾布納似乎是察覺到了貝德薇兒的註視，兩者的視線撞到了一塊，他沖著貝德薇兒展現出一個笑容，這笑顏標準至極，嘴角的弧度不多一分更不少一分，是最能引起他人好感的那種。

偶人，虛偽。做出如此評價，貝德薇兒眉頭一皺，轉過頭去。

因為有貝德薇兒的存在，露西妮並不需要貼身護衛。因而走在回到神殿的路上，只有兩名少女而已。

“聖女大人，您與那位小賢者閣下說得太多了。”許久，貝德薇兒終於是開口說道，她的語氣中是滿滿的不讚同與幾分隱含的擔憂。

露西妮回過頭，眨巴眨巴眼睛，語氣歡快又活潑：“怎麽，我親愛的貝薇吃醋了嗎？放心吧，露的心永遠只在貝薇這裏！”

“吃、吃、不，臣只是……”紅發少女吶吶無言。

實際上，僅僅是因為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作為輝光神殿的代表，聖女的一言一行都會被解讀出不同的意味。正如露西妮與那新晉賢者友好的說了幾句話，貝薇就已經察覺到了一些貴族的聲音，例如說揣測那個新晉賢者與輝光神殿的關系。

而且，對於那個小賢者——那個人總是給貝德薇兒一種不協調感。那種感覺，不會有錯。如果可以的話，貝德薇兒希望此日過後聖女大人再也不要和對方有所關聯。

最終，這些話在嘴裏轉了一圈，貝德薇兒也只是冷靜道：“聖女大人，臣與小賢者師出同門，同為老師的弟子，臣知曉對方的過往舉動。那個人，太危險了。”

“沒關系的，貝薇不用擔心。露自有分寸。”聽聞自家騎士的勸誡，露西妮看左右無人，反身捉住她的手，“貝薇這麽關心露，露真開心呢！不過也希望貝薇能夠多相信露一點呢，好嗎？”

“聖、聖女大人，請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此等舉動，萬一被別人看到的話……！”

貝德薇兒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銀發雪膚的少女細嫩柔軟的雙手捉著她的，仿佛易碎瓷器般的雙手令貝德薇兒不敢用上太大的力氣，但露西妮可不會虛握，為了防止被掙脫，露西妮可是使上了十二萬分的氣力。此消彼長，以至於雙方就此僵持下來。

貝德薇兒尷尬得不行，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薄紅來。

露西妮笑瞇瞇地看著貝德薇兒，她的雙眼因神力被染成奇異的色彩，這雙眼睛專註地看著貝德薇兒，倒映出緋發火瞳少女兼具少女的柔美與少年人英氣的臉。

真是怎麽看也不嫌多呀。

露西妮不說話，只管盯著貝德薇兒看，在她的註視下，貝德薇兒的臉上，淺淺的紅雲漸漸爬了上來。

“聖、聖女大人……”貝德薇兒定了定神，“雖然您真的非常美麗，即使是臣也不得不讚服神明對您的垂憐，您的容貌就算是輝、耀、光三日的光輝也無法掩蓋，您的容顏毫無瑕疵、即使是最為苛刻的人也無法指摘……”

露西妮微微睜大眼睛：“怎麽樣？貝薇對露動心了嗎？”

“不，請您松開臣的手。”

“貝薇你不是還誇露好看嗎？”露西妮一臉“你怎麽能這麽無情簡直難以置信”的控訴表情。

“是這樣的，您是神的最高傑作。”貝德薇兒說，“但是您這樣的舉動毫無疑問會損害您在外的形象。”

“那露要是不放呢？”

“聖女大人，您這樣讓臣非常困擾。”貝德薇兒嘆了一口氣，“您想要如何對待臣都無所謂，但如果因為臣而給您造成名譽上的損失，臣萬死難辭其咎。”

露西妮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貝德薇兒的手。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會，露西妮突然開口說道：“貝薇啊，你和那個小賢者師出同門，現在他成為了尊貴的賢者、還得到了自己的稱號，以後將得到重用、在王室的支持下大展拳腳。”

露西妮頓了頓，不去轉身看貝德薇兒的表情：“而你空有一身武藝學識卻只能蝸居與我身後，你後不後悔？”

“聖女大人。”盔甲的碰撞聲自身後響起，緋發火瞳的少女單膝跪在了地上，“能夠奉侍聖女大人左右，能夠保護聖女大人，是貝德薇兒畢生的榮耀。”

她的話語堅定而又有力：“您之所向即臣之所向，您之所願即臣之所願。臣永不後悔。”

“貝薇……”露西妮回過頭來，她的長發在三日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若不是背著光，說不定雙眼也在閃閃發光吧。

“臣會好好照顧您的，請您不用擔心。”貝德薇兒寬慰說，“您不用患得患失，比起奉侍國王——或者別的什麽，能夠成為您身邊的一員，是臣最大的幸福。”

“貝薇……”

“聖女大人您比任何人都要出色，臣是如此的渺小，您的誇讚讓臣不甚惶恐——”

“不，我親愛的貝薇，你聽我說完——請你站起來，不要跪在地上，要是生病了怎麽辦？”露西妮打斷貝德薇兒的話，一言不合就下跪的紅發少女讓露西妮有些小小的憂郁，誰跪在她的面前都無所謂，但是露西妮希望貝德薇兒不要這樣做。

貝德薇兒依舊半跪著，壓根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反而更深地底下了頭。

眼看著對方就要說出什麽請罪或者別的話來，露西妮急忙說道：“露並沒有怪罪貝薇的意思，相反，貝薇能夠這麽說露覺得非常高興。但是……”

“但是……？”

“我親愛的貝薇，露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相信露，露覺得你比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要傑出。”就是有時候太死腦筋了一點。當然，這句話露西妮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她看著貝德薇兒，臉上的誠懇神色快速變換：“貝薇這麽急急忙忙的貶低自己，難道是因為喜歡上露所以害羞了嗎？露好高興！”

“……才不是。”貝德薇兒可疑的停頓了幾秒，她幹咳一聲，“聖女大人，臣僅僅是遵守騎士美德中的謙虛這一美德……而您的誇讚也的確讓臣頓感自身淺薄並從而羞愧，但並不是因為對您的愛慕之情。”

“……哦。”露西妮的表情立馬垮了下來。

雖然微紅的面色顯示出騎士小姐正在為自己的這一理由而略有羞愧，但是被騎士小姐的不解風情傷透了心的聖女大人決定不再理會這個直白而不懂得捧哏的少女。

她的臉上，淑女而又優雅的笑容回來。變回了那個安靜高貴典雅聖潔充滿親和力——總之是由一堆褒義詞組成的聖女。

一路上還有諸多居民投來崇敬的目光和大聲感謝的話語。帝都的居民都認識聖女與跟隨於她身邊的騎士的模樣，兩人之間的沈默直到她們回到輝光神殿的門口。

露西妮停下了腳步，擡頭望著不遠處樸素的大門，只要再越過這長長的階梯，就能來到大門前，進入大門、越過大廳、走過回廊，就能回到神殿內部了。

露西妮停下來，貝德薇兒自然也停了下來。

穿著潔白袍服的神職者們沖著露西妮行禮之後或是拾級而上回到神殿或是離開神殿融入街道，聖女大人站在自家神殿門口並不行動的舉動，也早已經習慣。他們總能給聖女大人找到相應的理由，例如接受神殿純凈氣息的洗禮、感應神的氣息、感受神殿外災厄的發生，諸如此類。

終於，露西妮開口說話了：“能夠教導出像是貝薇和小賢者這麽優秀的弟子，露真是對那位賢者大人越來越好奇了呀。”

“聖女大人？”貝德薇兒顯然並不明白已經揭過此等話題的露西妮為何會又提起這個話題，並且還對此表現出了強烈的興趣，難道說一路上的沈默，是因為在思考“那位伊特恩那的英靈到底是何等人物”這個話題嗎？

“貝薇今晚就睡露的房間，來和露講一講吧？”

作者有話要說：  露西妮（難以置信）：你不是說我漂亮嗎？你怎麽還不喜歡我？

可憐靠臉也不能解決問題的聖女大人。

※改了個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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