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俞水還沒到之前，黃魚雁覺得自己有必要再提醒提醒付文明，於是走上前摟著付文明的肩膀彎腰和他平視，一副哥倆好的樣子:“鴨子，你先閉會兒嘴別嘎了，我們人類聽不懂。我記得我說過，我要教你嘴上怎麽積德來著，做好準備了嗎？”

付文明強笑:“別別別，別這樣，兄弟。”

遇到黃魚雁這塊硬骨頭的，便火速慫了。

他們班的男生之前都在看好戲，畢竟這人人緣真不咋滴，聽黃魚雁似乎是要動手了，這才有人出來打圓場。

“他一向這樣，要不算了吧兄弟，場地我們讓了啊。”

“算了？那之前橋哥和林哥不是被白罵了。”黃魚雁笑嘻嘻，“阿水待會也要來了，你說怎麽辦？”

付文明的表情有些扭曲。

黃魚雁繞著他走了三圈:“提醒你第二次了，事不過三，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吳彥博和茍次都對黃魚雁豎大拇指:“體委，帥！”

這幫人在俞水到後自然少不了走一趟校長室，期間誰也沒提徐橋打得那一拳，付文明更不敢提。

俞水了解事情經過後，單獨留下了付文明，讓其他人先回去，看樣子是沒事了。

黃魚雁球沒打成，略微不爽:“便宜那小子了，我看他那張嘴最多只能討個通報批評，記過是不可能了。”

“會不會就幾百字檢查，畢竟人家‘是校長好兄弟的兒子’啊。”茍次特意加重了“校長兄弟的兒子”頗為諷刺，“爽啊，太爽了，橋哥這金手指，啪啪打臉，臉都給打綠了。”

吳彥博也笑道:“我一開始還以為橋哥是嚇唬嚇唬他的，沒想到阿水還真來了。”

徐橋擺手:“行了，要低調，這事別宣揚出去啊。”

其餘人點頭，黃魚雁他們也找了當時在場的其他班的人，讓他們別說出去，對方都爽快地答應了。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也不知是誰先說，很快大半個年級都知道徐橋是校長繼子這件事。

徐橋頭疼:“最怕的還是來了……”

徐橋在那發愁，林檀打了局游戲便歇了，鉆進徐橋被窩裏:“這麽愁做什麽，隨便他吧，總歸又沒什麽特別的影響。”

“是這個理，但是吧。”徐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林檀的頭發，低頭埋在他的頸窩，“心裏有疙瘩。”

“我知道他們都沒錯，我爸死了我媽一個人的，再嫁是她自己的權利。可我心裏就有塊疙瘩，我難道還讓我媽立貞節牌坊嗎？可我潛意識裏就是這麽想的。”徐橋輕輕嗅著林檀的味道，“阿水對我很好，我知道他把我當親兒子，可是我之前很喜歡我親爸。”

“其實你已經有答案了，對吧。”

“太煩人，還是睡一覺好了。”林檀見徐橋沒出聲，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閉眼。”

徐橋乖乖閉眼，過了很久，出聲:“睡不著，來個晚安吻。”

“麻煩。”

林檀嘴裏嫌棄，但還是趴在徐橋身上，附身吻了下去。

徐橋這段時間吻技突飛猛進，可以看出平日裏根本沒少練習。

徐橋從唇移到了臉，在林檀臉上輕啄，最後含住耳垂:“以後想把警察叔叔關在家裏。”

“收了這心思吧，犯法的，第一個把你抓起來。”

……

這禮拜徐橋沒讓趙小溪送，和林檀打了個招呼後自己走到了公交車站，乘坐144路公交。

今天一天都是陰沈沈的，直到徐橋到了目的地下車，才發現下起了小雨。徐橋在書包裏翻找了一陣，沒帶傘，便索性拿了頂帽子扣頭上。

旁邊的站牌上寫著:靈海公墓。

徐橋在附近買了束花，熟門熟路地穿過大門，看到了路邊停著的一輛熟悉的車。

俞水和吳淑雯果然在他爸的目前，俞水和吳淑雯共撐一把黑傘，墓前放了一束花。

見徐橋過來，俞水把手裏的傘給徐橋，讓他和吳淑雯撐一頂，自己默默淋著雨走到了後面的小屋下。

吳淑雯和徐橋都沒說話，只是看著墓碑上熟悉的照片。

“六年了。”吳淑雯先開口，“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俞水他沒有孩子，也不要孩子，因為他怕你多想。我可能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但是過去的真的已經過去了。”

吳淑雯蹲下來，把歪斜的花擺弄整齊:“我不想你和俞水有隔閡，也不想你忘了爸……很矛盾吧。”

吳淑雯是小學語文老師，她一向這樣，頭發總是整整齊齊，帶著東方女性知性溫婉的美。以前徐橋若是在他爸面前是個皮猴，那麽在吳淑雯身邊就會化身乖孩子。

徐橋把吳淑雯輕輕扶起:“你貧血，別蹲太久，否則頭暈。”

吳淑雯站起來:“你快成年了，成年了就是大人了，很多事便要你自己做決定，我們管不了你。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改嫁，對嗎？”

徐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那你愛俞叔，對嗎？”

吳淑雯面不改色:“在你爸面前，你還真敢問我這問題。”

徐橋低頭，到真像個孩子:“我想聽你說真話。”

“對。”吳淑雯承認地很爽快。

徐橋點頭:“我明白了。”

兩人又在墓前站了許久，徐橋撐著傘和吳淑雯下來，俞水還站在那裏，目光追隨著他們。

俞水從屋檐下走出:“走吧，上車，別淋雨。”

徐橋在他身後道:“爸，你和媽撐傘，我有帽子。”

俞水身體明顯一僵，有些不可置信，下顎緊繃:“你叫我？”

“要不然叫誰，我要是叫我親爸他難道還會應嗎？”徐橋摸摸鼻子，把手裏的傘又往前遞了遞，“楞著幹什麽，拿著。”

俞水在學生面前的形象一向是嚴肅又一絲不茍的，此時竟然也不知所措，倏然紅了眼眶。

就見他接過傘，拍了拍徐橋的肩:“好。”

似乎是不不滿足，又叫了一聲:“兒子。”

徐橋重重吐出一口氣來，像是吐出了多年的負擔，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林檀。

“校花。”

林檀剛吃完飯，邊幫趙小溪洗碗邊道:“做什麽？”

“我又有爸了。”

林檀的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恭喜……出息，不會哭了吧。”

“怎麽可能。”徐橋調整了情緒，“開心，想聽你聲音。”

林檀把手上的泡沫沖幹凈:“你是三歲小朋友嗎？熱戀期的徐三歲，真是要被你膩歪死。”

徐三歲和他家校花膩歪玩完沒多久，就收到了羅行舟的電話。

“幹嘛……”

徐橋還沒說完，就被羅行舟打斷了，“橋哥，你知道伊河去哪了嗎？”

羅行舟聲音不大對勁，徐橋皺眉:“她沒找過我……怎麽了這丫頭，你怎麽還哭了啦？”

“現在也沒看細講，你幫忙找找伊河，都什麽年頭了她還玩離家出走那套，你找到就讓她趕緊回來，爸為了找她被車撞了還在醫院裏呢！”

徐橋腦袋“轟”地一聲，有些畫面還是忘不掉，爭先恐後冒了出來。

闖紅燈的貨車，被撞飛的電動車，一地的血，被碾過的身體……

徐橋定了定心神:“別慌……別慌……我去找，報警了沒？”

“報了，警察也在找。”

“叔叔還好嗎？”

“我不知道……”羅行舟哭的說話都含糊不清了，“還在手術室，醫生說很危險，找伊河太急了，沒看車……”

“好，讓阿姨別擔心，別急啊。”

徐橋安慰他們，自己套上外套出門，一連給羅伊河打了好幾個電話都關機，騎著共享單車一連找了好幾個羅伊河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人，最後坐在馬路邊暴躁地摔了手機。

摔了之後還是默默撿回來，打給了林檀。

“餵，又怎麽了，徐三歲？”

“伊河離家出走，找不到人了，叔叔出車禍還在醫院……”

林檀沈默了片刻，放輕了聲音:“放心，你現在在哪？”

林檀不敢耽擱，匆匆和趙小溪打了個招呼便過來，和徐橋瞎轉悠了許久，終於等來了一個來電。

徐橋看清來電人後，深吸一口氣忍住火:“在哪？趕緊給我去醫院！”

羅伊河原本是找徐橋讓他在自己家裏人面前說說好話的，誰知等來這麽一聲，成功被這聲給吼住了，膽怯又不安地道:“橋……橋哥，怎……怎麽了？”

“你爸在醫院，快回去。”

羅伊河悄聲:“為什麽突然會……”

“為了找你。”徐橋冷聲，“我不管你在哪裏，快回去。”

羅伊河沒忍住，哭了:“我不敢……橋哥，你們都會怪我。”

徐橋一個頭兩個大，盡量放緩自己的語氣:“不管怎樣，先去醫院好不好？大家都擔心你。”

掛了電話，徐橋扶著自己額頭:“死丫頭。”

徐橋不敢耽擱，和林檀趕去醫院的時候，羅伊河正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看起來大概已經挨過罵了。

徐橋上前:“怎麽回事？”

羅行舟冷冷地看了羅伊河一眼:“你問她。”

羅伊河朝他哥吼:“是，都是我的錯！我的錯還不行嗎！全怪我！”

羅行舟差點沒讓他氣出病:“你這什麽態度！”

徐橋被這兩人吵得頭疼:“今天這心一波三折的感覺自己起碼要短命一年。”

“行了，別吵了，像話嗎！”羅行舟她媽發話了，“都給我閉嘴。”

那兄妹兩這才閉上嘴，羅行舟又道:“還能有什麽事，耍小孩子脾氣，想要學畫畫當美術生，爸不同意，就鬧。”

“我文化課不行，想要學畫畫這條路發展，有錯嗎，我是真的很喜歡畫畫，我肯定能學好……”

羅行舟被她氣笑了:“妹妹，你知道美術生多燒錢嗎？你又知道我們家有多少錢嗎？要是有錢，甭說學畫畫，你想學開飛機我們都砸錢送你去，但是我們家沒錢啊。好了，最後那點錢都要給爸治病了，你更別想去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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