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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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重要的證人,呼烈兒在最後被帶上堂來。

因相傳這家奴與郡主之間有私,吳大人不免多看了幾眼,果然是人高馬大,猿臂蜂腰,相貌英氣,若非是血統混雜,以及身份低微,相信會是不少女兒家的如意郎君。

呼烈兒垂首而立,吳大人的問話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言辭有力,不免讓吳大人又高看了一眼。

他所說皆與之前昭榮郡主所說相符,坦言自己為了護主而殺人,只在錯手,並非有意為之。

高大人點了點頭。

這案子的關鍵已經不在誰殺了人,必然是這家奴殺了人,關鍵則在於,究竟是因私情而殺人,還是護主殺人。

如果是前者,昭榮郡主和他的家奴勢必受到嚴懲,如果是後者,那麽韓郡守則麻煩大了,因為還涉及誣告和他的兒子綁架郡主。

自呼烈兒上堂之後,張纖的表現未免有些不淡定,雖然她仍然是閉目佯作養神,但是繃直的身體和微微握拳的手,總讓人感到她有些許的緊張,也許是因為剛剛動了刑的緣故,張纖自問,若是對呼烈兒用刑,她是否能克制住,她保證過他不會有事的。

正在心裏紊亂之際,突然一雙柔軟的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擡眼一看,是她的母親長公主。

長公主只用了一個告誡的眼神,就讓張纖意識到自己到底表現得明顯了一些。而這裏,除了長公主,她,趙荻和韓沖四個人,還有大理寺的差人在旁邊伺候他們的茶水。

張纖吸了一口氣,從長公主手中將手抽出,端莊的坐好。

讓張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大約是顧忌到長公主的緣故,呼烈兒並沒有被用刑,若是當著長公主的面,折磨呼烈兒,逼迫承認和她的女兒通奸,那麽這事兒幹得也未免蠢了一點。

案子審理到此時,天色已經不早,第一天過堂,吳大人心裏大致有了底,便宣布今天到此為止,約莫是準備留點時間整理案情。而呼烈兒,則要被收押進大理寺的監牢之內。

呼烈兒作為殺害韓肥的兇手,案子沒有判決,本就該收押在監,之前不過是長公主從中作梗,才沒有抓捕,如今案子已經正式立案,當然需要關進大牢。

呼烈兒聽了,也沒做一詞,只是擡眼看了後面的那扇隔板一眼。

張纖固然不願讓他被關進大牢,但也知這是無法避免,心下很是不平,於是在吳大人宣布此案隔日再審的時候,她突然道:“等一等。”

說罷起身,從後堂走到了前堂,長公主見狀,不覺皺了皺眉。

吳大人見了張纖,問:“郡主有何話要說?”

張纖想了想,幽幽道:“……吳大人,本郡主要告狀。”

“郡主,一案歸一案,即便你要告狀,也需得此案結案才是。”

“可我要告的,正與此案有關。”張纖緩緩道:“本郡主一告南都郡守韓沖誣告之罪,二告其子韓三寶綁架本郡主,三告……三告韓沖意圖謀害本郡主,本郡主在回安陽的路上遭殺手追殺,九死一生,正是韓大人的手筆。”

張纖頷首,輕輕俯身,咬字清楚:“請吳大人為本郡主做主,嚴懲主謀。”

大家可以想象吳大人的心情嗎?

吳大人已經很憋屈了,一般案件都是他派官差去收羅人證物證證詞口供,這一次事發地在建安,他在昭榮郡主養病其間也派官差去了解過案情,但很難有什麽實質上的東西被發現,他能找到的還沒有原告和被告手上的多。原告被告皆非常人也。

今日在一團迷障中分辨半天,也累了,此案看起來很是飄渺,其實他差不多已經嗅出頭緒,只是以他的辦案經驗來看,這類型案子,聖上也許還有自己的想法,正想留點時間寫折子請聖上示下,突然來這麽一出,他要接著審嗎?真是沒什麽比下班的時候接到工作更討厭的了。

所以說,權貴什麽的,最討厭了。(~~o(>_<)o ~~)

吳大人再次坐了下來,找人到後面去請來韓郡守,自然長公主和景王這兩個圍觀黨也跟著來了。

問了韓郡守,韓郡守只有一句話:“本官哪裏知道昭榮郡主在外有無得罪什麽人,本官沒有做過。”

即便是順著昭榮郡主所說,在某個小樹林找到了兵器血跡的痕跡,韓郡守只要說,不是我幹的,又誰又能奈何他呢?

今日才不過開審的第一天,張纖看過以前的案卷,通常審案有三審六判,通常第一天在於了解推論案情,很難在首日有什麽實質上的決斷,她現在這樣說,無非是告訴吳大人,呼烈兒是殺韓三寶的兇手,卻也是她告韓郡守買兇殺人的重要證人,強調一下他的重要性,望能增加他的安全系數。

而讓她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只沒有做聲的景王趙荻突然出聲,道:“吳大人,本王這裏倒是有些線索可以提供。”

韓沖一驚,張纖一楞,長公主只是擡眼看了趙荻一眼,而吳大人則是請景王說下去。

“本王來旁聽此案,自然是有緣故的,實不相瞞,半月前是本王半路發現了昭榮郡主,將之帶回,那時昭榮郡主狀況十分不妙,不僅身患疾病,據她說,有人布局阻止她回安陽。”

趙荻頓了頓,笑道:“本王帶她回城,越想越是奇怪,便派本王的侍衛按照她所說去查,的確查到一些形跡可疑的人,本王不想打草驚蛇,就派人悄悄盯上了,找到了他們的老巢……”

說到這裏,最是緊張的人莫過韓沖,而長公主默默聽著,此事她也不意外,這條線索她也正在追,回報的消息說,景王爺也在派人查,便是說的這樁事了。

長公主府被韓家監視,就和韓家被長公主府監視一樣,韓沖在發現張纖回了公主府之後就撤回了那幫人,他盡占先機也變得奸猾了,之後行事十分小心,要麽待在韓讓的府上不出來,即便是出來,也是在一些公開場所,並不和人接觸。

這時,只聽趙荻嘿嘿的笑道:“當然,這也無法證明那些人和韓郡守有勾結是不是?可是奇怪的是,前不久韓郡守到安陽城有名的金玉滿樓去了一趟……”

說到這裏,他望了韓沖一眼,雖然韓沖極力克制,但由於太過害怕,臉上的肌肉都不禁抽搐起來,韓沖插話道:“王爺,金玉滿樓打開大門做生意,難道本官就去不得不成?”

金玉滿樓是一家酒樓,生意極好,招牌菜芙蓉醉雞最是味美不過。

趙荻笑得有些輕浮了:“且聽本王慢慢道來,對了,你們知道本府中又多了三名姬妾麽?”

真是,誰關心他後院裏頭的事情啊,不過這位王爺自小性格古怪,長大後又不學好,吃喝嫖賭樣樣上手,據說王府後院美女如雲,嘖嘖,這當然不是什麽好口碑了。

“哎,本王也不知道怎的,後院的女人越來越多,今日個要金玉首飾,明日個又要胭脂水粉,衣裳更是恨不得日日換新的,偏偏本王又極是心軟,舍不得虧待她們,哎,你說,本王那點俸祿,哪夠那般揮霍的啊。”

景王搖頭,貌似痛並快樂著,聽得在場的人無不一頭黑線,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咳咳,王爺,下官不明,王爺究竟是想說什麽。”吳大人忍不住道。

“哦,很簡單嘛,本王錢不夠花,整好那金玉滿堂的劉老板之前找到本王,你也知道安陽城水深,那劉老板想要靠一顆大樹,於是傍上了本王,只要掛上本王的名頭,賺的錢嘛,和本王分,於是本王就笑納了……姑母,這件事我本不欲說……”

趙荻說著轉頭對長公主笑嘻嘻的道:“與民爭利,父皇知道定然是會怪罪,可是還請姑母多多體諒本王,屆時替本王多美言幾句,好歹,別罰得太重才是。”

大昭雖然是禁止官員從商,但商家地位低,安陽城的人事又覆雜,多數商家背後或有官宦權貴支撐,或者有點兒沾親帶故的關系,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卻一般都不會挑破的。

可以說,這一次趙荻為了幫張纖,將自己暴露出來,也算是不大不小的犧牲。

長公主微微一笑,對趙荻點了點頭,並不表態,只說:“此事聖上自有決斷。”

這些人前,她不便說太多。

趙荻嗯了一聲,又笑著對那吳大人道:“所以可以說,本王也算是金玉滿樓的幕後老板,我之前說了,派人去盯了那幫形跡可疑之徒,而那些人中有人則冒充送菜的混進了金玉滿樓,偏偏遇上我是金玉滿樓的老板,要查起來,很是容易,所以……韓郡守,本王很是奇怪,那日你來金玉滿樓,給你上菜的卻不是酒樓的店小二,到底是什麽人?你們到底說了什麽?”

就如之前張纖所料那樣,以假作真,不過是將破綻藏匿起來,藏頭縮尾,只需找到一個破綻就能滿盤皆輸,潰不成軍。

第一個破綻已經找到,剩下的還遠嗎?

正義終將是戰勝邪惡的……呃,也許吧,反正這一次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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