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年秦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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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說完這些,孟蘇才稍稍緩下一口氣,女孩眼仁裏似乎燒著烈焰,眉眼一片燎原之色。

她不是審判者,也不是神靈,只是一心為秦子的姑娘,那麽那麽在乎的一個人,怎會容忍他被棄之如敝履,厭之如爛泥。

住在心窩裏的秦子,請你不要害怕,不要悲傷,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傷害你,也會穿好鎧甲,持上寶劍,為你抵抗現世洶湧而來的冷漠和惡意。

還在震驚顧宜好向秦子提供毒品之事的秦世一,睜大了眼睛,眼神非常的空洞虛無,似乎只要孟蘇再多說一句,他就會摧枯拉朽,崩潰不已。

一時間各種情緒如浪濤般翻湧而來,秦世一還在消化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他沒辦法再問一句孟蘇說的是真是假,顯然太過愚蠢,顧時歌吸毒的事他是知道的,所以顧宜好能向秦子提供毒品壓根就不是件難事。

男人閉了閉眼睛,眼睛酸澀得發疼,可偏偏一滴眼淚都沒有,真的一滴都沒有。當初得知秦翌得了重病的時候,他那麽大的一個男人都偷偷躲起來抹了幾次眼淚。

然而現如今,或許心裏在震驚,痛苦,崩潰之後只餘下一片茫然,真的非常茫然,快五十歲的人了第一次覺得人生這麽的艱難,艱難到接下來不管怎樣走都是錯,都是於事無補。

孟蘇說話是刻薄了一點,但話糙理不糙,她每一點都尖銳的挑出來,直擊他的胸口,倘若他已經沒有了良知倒好,可他偏偏又有那麽一點,生平第一次想要向那個他一向看不順眼的秦子跪下了認錯。

現在回想起來,過去的路,一步兩步都是泥濘,是他自己親手毀掉了兩個兒子,怪不得別人。過往的點點滴滴無一處不是向秦子露出尖銳的鋒芒,讓他遍體鱗傷,心如死灰。

如今顧宜好已死,要追究責任也沒這個必要了,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錯,兒子是自己親生的,沒有好好去撫養,沒盡到半點做父親的義務,重視小兒子忽視大兒子,這些都是他的問題,怪不得別人,怨不了老天。

孟蘇目光散漫地掃過秦世一,見他痛苦萬分,面色堪比慘白的墻灰,緊蹙的眉毛,緊繃的皺紋,無一處不彰顯著他的後悔和痛心。

可即便是這樣,孟蘇也不敢再給他一次機會接近秦子了,但凡有一絲危險存在,她都得絲絲縷縷為秦子避開。在她眼裏,你要是不能給一個孩子全盛的愛,就不要不負責任的生下他,既然生下來,就該好好對待。

孟蘇沒有在那裏久坐,說完這些起身就走了,臨走前她一再強調不許秦世一和秦翌再去找秦子,男人垂頭喪氣,面上有一小截陰影,沈默即使答應,孟蘇也就沒有多說。

至於秦翌,那個不過十二歲的孩子,後來她去秦翌學校看過他,那個孩子真的偽善得非常好,單從面相來看,他比誰都陽光活潑,不過十二歲,已經長到了一米七幾,比孟蘇還高一點。

孟蘇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假裝作為一個留學生和秦翌進行交談,這個少年模樣和秦子有三分相似,還好只是三分,不然孟蘇會受不了,在她眼裏,秦子是萬中無一,無可替代,而這個曾經妄想害死哥哥的少年怎麽可以長著一張相似的面孔,去做那樣喪盡天良的事。

秦翌穿著明黃色運動服和白色球鞋,打扮既鄰家又清新帥氣,他頭發很短,利落幹凈,白皙的面容總是淺笑著,看上去再親切平易近人不過。

只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長得和當年的顧宜好幾乎一模一樣,內裏透著狡詐和鋒芒,即便是面容偽裝得再好,還是脫不掉骨子裏的壞。

孟蘇和他簡單的聊著一些事,並沒有過問隱私,就像兩個普通朋友一樣,秦翌比秦子嘴甜,他會時不時的找話題並且很會誇人,不是簡單的直面的那種誇獎,而是隱晦卻又更加討人喜歡的誇獎。

比如說他要誇你長得美,並不會直接說你漂亮或者有氣質,而是會說你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能夠被發現的那種人。

再者說誇讚你的笑容,不會平白無實的說一句你笑起來真好看,而是會說你笑起來讓他想到了三月的飄絮。

不得不說,秦翌真的非常擅長偽裝,幾乎很難讓別人討厭他,他的那種擅長交際並非是花花公子式的,而是非常會察言觀色,心細如塵。

但即便是這樣,孟蘇還是透過了現象看到了他內在的本質,中午的時候孟蘇借機請他吃飯,兩人去了附近的餐廳,期間孟蘇佯裝去一趟廁所,實則並未走遠,只是躲在某個角落裏細細的觀察他。

果然秦翌見孟蘇走了,非常淡定的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將粉末狀的東西往她的咖啡裏加,半點沒有慌張和害怕,從容得像他只是好心幫她加點奶糖而已。

好在早就知道這個孩子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純真模樣了,不然孟蘇非得震驚傷心死。她理了理衣領鎮定的走過去,面色淡溫軟和,沒有震驚,沒有害怕,更沒有憤怒,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樣。

秦翌被她當場抓包之後沒露出半點慌張失措,反而慢慢地勾起了嘴角,笑得有些諷刺,那種笑容極為陰冷虛偽,和他母親當年如出一轍,孟蘇微蹙了蹙眉,果然基因就是強大,如今的秦翌手段不比當初的顧宜好差半分。

男孩目光粗略的掃了一眼孟蘇,笑容極負清狂,似一個狩獵者看著手中的獵物一樣,他身上散發出來危險的氣味,讓人感覺非常的不妙。

孟蘇慢條斯理的坐下,就那樣盯著他,不說不笑,一般人被孟蘇這樣看著早就心頭發麻了,但秦翌沒有,他端起剛剛給孟蘇下過料的咖啡,一飲而盡,笑得張狂又肆意,眼神裏折射出來的光都是黑色的。

對於秦翌喝掉那杯咖啡,孟蘇並沒有太多的震驚,不管他下的是不是壞東西,她都無所謂,也沒有興趣知道,今天來只是想看看,到底是怎樣一個孩子會對秦子下那般狠手。

如今算是領會透徹,這世間上有一種人防不勝防,因為他們總是以弱者的姿態呈現在你面前,博取你的同情心,降低的防禦力,然後再找準地方,給你最猛烈的一擊。

秦翌就是這種人,並且完美的發揮了他身為孩子的優勢來肆意的攻擊別人。

不是說所有的孩子都會像秦翌一樣害人,但不得不說有時候孩子狠毒起來比誰都厲害。

對面的秦翌略挑了一下眉,他冷笑一聲,有些玩味的看向孟蘇,話語張狂又輕挑。

“孟蘇,你什麽時候開始防範我的,讓我想想,嗯,應該是一開始就已經戒備了吧。”

他微仰著頭,單手捏了捏眉心,模樣青澀又誘惑,似一只碧綠的小蛇,看上去可愛無害,實則一口斃命。

從秦翌口中說出孟蘇兩個字,有一種被油炸的感覺,他喊你名字的時候,似乎在宣布死刑犯的名單,頹然讓人心生一股子涼意。

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孟蘇,並且樂於陪她周旋,像是一場好玩的游戲。如今游戲結束,他就卸下純真的偽裝,露出陰暗的本色。

孟蘇面色緩沈,眼眸裏漾著碧波清水,偏生得容色逼人,卻又端莊秀致,她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不喜不怒,不急不躁的模樣勾起了秦翌心裏的那團烈焰。

“姐姐,你還是當年那個老樣子呢,你這樣的人要是不在意秦子幾乎是無敵的,沒人能傷害你。

可偏偏你就要犯賤喜歡他,為他坐牢不說,如今還不是一樣得不到他,讓我想想,目前就是單純見個面都很難吧。

嘖嘖,真是可笑,抱著愛的名義去殺害一個人,最後除了恨,卻什麽也得不到。這就是你,孟蘇,一個可悲的女人。”

秦翌尖銳的諷刺著孟蘇,打擊著她那段綿延的感情,男孩子下巴微微擡高,露出好看的面部曲線,優美如天鵝,可惜白色羽毛下覆蓋著的心卻是黑的。

對於他的諷刺,她倒是半點不在乎。並不是單純的把那當作一個孩子的玩笑話,而是確實覺得沒這個必要。

有些人就是這樣,在肉體上傷害不了你,就企圖在精神上折磨你,只有失敗者才喜歡諷刺成功者。

“我可不可笑,可不可悲,從來都不是由你或者任何人來定義,一個人過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你們怎麽想,我不在乎。”

孟蘇沈聲回答,眸子裏透著清涼的光,一雙眼眸熠熠發光,似天上的銀河。從秦翌的話不難猜出,他一直在密切的註視著自己和秦子的狀況,這個孩子遠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秦翌打量著對面的孟蘇,剛及肩的長發,幾縷黑發掃過她細白瓷凈的臉頰,單看面容和秦子再登對不過,可他就是不願看到這樣的登對。在他眼裏,孟蘇和秦子都是殺害她母親的兇手,不可原諒。

其實對於孟蘇,他是有點記憶的,很小的時候見過幾次面,生病的那段時間她天天和秦子兩個人陪著他,給他講小故事,逗他開心。

可是後來全變了,他的媽媽死於孟蘇的刀下,他的哥哥是導火索。在他眼裏,即便秦子和母親再怎麽合不來,也不必逼得孟蘇橫刀相向。

“呵,你今天找我應該不為敘舊吧,這樣處心積慮的接近我一定別有圖謀,莫非你也要像當年殺媽媽一樣殺掉我嗎,如果是,大可以來,朝這捅,我保證不還手。”

秦翌一下子紅了眼睛,嗓音有些粗啞暗沈,少年擡手用力地戳了戳自己的左胸口,笑得陰鷙又晦暗,如同少年魔王。

孟蘇粗略地掃了秦翌一眼,兀自的站了起來,和他談判是不可能的了,他是瘋子,你越要是要求他以後不要傷害秦子,他越是會變本加厲的傷害。

對於這種人,只能用冷漠來對待,隨他怎樣折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擡手招了服務員,快速的結了賬,臨出門的時候,少年跟在她身後,笑得高深莫測,難以捉摸。

他湊近孟蘇,在她耳邊落下一句話,“孟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永遠。”

熱烈的氣息撲向她的耳朵,她有些不舒服,輕微怔了怔,徑直往前走,沒有回頭。

她承認自己傷害了一個孩子,不是說兩句對不起就能得到諒解。如果他要來殺她報仇,她一點意見都沒有,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但別想她就此低頭認錯,顧宜好殘害秦子是鐵打的事實,每一條都不能原諒。

早在七年前她就知道了秦子吸毒和顧宜好有關的事,那次剛好是秦子的生日,彼時的秦翌還在醫院,一大家子都為孩子操心奔波著。少女無意中在秦子房間翻到了日記,每一筆畫都將顧宜好的劣德劣行記得清清楚楚。

她竭力隱忍了很久才沒有直接拿著刀去殺掉那個女人,秦子不想讓她知道的事,她就假裝不知道。

可現世險象環生,噩夢連連,醫院那次徹底把她積累的恨給一下子點燃,那場深紅色的記憶,她和顧宜好算是兩敗俱傷。

想到這裏,女孩胸口有些悶,她擡頭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有些悲愴的想,如果自己是秦翌,是不是也想為母親報仇,可惜沒那麽多如果,她不是秦翌,秦翌也不是她,只是不管怎樣,請一定不要傷害秦子,一定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秦翌說得對,孟蘇這樣的個性要是不在乎秦子,幾乎是沒有軟肋,所向披靡的,只是不在乎的秦子的孟蘇也不是孟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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