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孟蘇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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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飛馳,終於到了大院,大院從外圍看已經翻修了一遍,但好在依舊可以看出原來的模子,也不至於太陌生。

孟歸承先下的車,他過來幫她拉開車門的時候,她楞了楞神,沒有立刻下來,熟悉的空氣一下子湧入鼻腔,順著氣管,吸進肺部,孟蘇猛地咳嗽了兩聲,一下子眼角溢出閃亮的淚花,模樣有些惹人心疼。

一旁等著她的孟歸承倒也不急,好在他在外面就停了車,沒有將車駛進家門口,要是那樣,孟蘇估計更加難受些,這樣至少還可以先緩緩。

他彎下腰,伸手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眉眼溫和輕柔,眼眉似根羽毛。

“孟蘇,不過是回家而已,沒什麽的。”他嗓音很好聽,帶有一種緩痛催眠的味道。

腦袋有些昏沈的孟蘇被他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她面露歉意,擠出一個寡淡的笑容,開始下了車,腳踩著地這片土地是她的家。

一下子時光似乎重疊到了八年前,她在這裏不過住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可那片時光分分秒秒都彌足珍貴,孟家給了她全新的生活,給了她讀書的機會,也讓她認識了生命裏最重要的那個人。

這一切都是孟家給的,如今孟家依舊願意把一切給她,只是要狠心剔除掉她最珍視的那個少年而已。

她走在孟歸承身後,步子邁得很小,孟歸承也不催促,慢悠悠的等著她,她肯回來已是最好,其他的慢慢來。

孟蘇走得再慢,終歸也是要到家的,門並沒有鎖,只是輕輕的闔上了而已。孟歸承推開了那扇大門,塵封的記憶載著風浪奔湧而來,一切物件都那麽熟悉,似乎變樣的不多,只是物是人非,時光白駒過隙,該在的人已經不在了。

一家子的人都坐在客廳裏等著她,一種目光掃過來,孟蘇稍稍退後了一步,倒不是怕他們,只是那種感覺不太好,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進這個家裏來的那段艱難時期,只是那時的她至少還有秦子,現在卻什麽都沒有。

最先站起來的是孟歸寧,她依舊如年少時一樣漂亮招眼,身高倒沒多大變化,但也不顯矮,一副嬌媚美艷的模樣,約莫是成熟了些,眉眼裏沒那麽多戾氣和浮躁,看孟蘇的眼神除了驚訝還帶有一絲欣慰。

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她曾經尖銳的棱角如今被磨平得差不多了,少了飛揚跋扈,多了一股嫻靜。

徐晴倒沒有立刻站起來,她眼睛如X光打量過孟蘇之後,似乎有些不屑和厭惡甚至可以說是嫉妒,嫉妒醜小鴨蛻變成了天鵝,即便是蹲過來牢獄,氣質卻不減半分。

但面上的功夫徐晴一向會做足,她慢慢站起來,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容走近孟蘇,也不知道是哪裏擠出來的兩滴眼淚,看上去還煞有介事,不知道的人以為她是孟蘇媽媽。

歲月總是公平的,年幼的孩子長大成人,長輩自然也該老了,即便徐晴保養得當,美貌卻早已不覆當年,她眼角的細紋很深,皮膚也松弛不少,終歸是老了。

“孟蘇,這些年你受苦了。”徐晴拉過孟蘇的手哽咽著哭了出來,好在沒有抱她,第一個奔上來抱住孟蘇的自然是吳媽。

她聽見聲音從廚房裏跑出來,急忙將手上的水擦在圍裙上,老人真的是老了,再過兩年就該六十歲了,好在身體硬朗,健步如飛。

吳媽緊緊地摟住孟蘇,哭得稀裏嘩啦,激動到半天嗚咽著沒有說話,她粗糙溫厚的手一遍遍細細的摸著孟蘇的臉,老淚縱橫,情緒很驚動。

孟蘇本來沒有多想哭的,被吳媽這樣一弄,她也不由紅了眼睛,吸了吸鼻子之後才柔柔軟軟的喊了句吳媽。

她這一聲叫得吳媽心都疼了,這孩子模樣是好看不少,但神氣語氣和當年如出一轍,一個女孩子坐了那麽久的牢,受那麽多苦,想到這裏老人不由又哭開了。

孟蘇溫聲安慰吳媽的同時,孟歸寧和徐晴也在一旁跟孟蘇說了些話,孟歸寧倒是沒哭,但臉上悲傷的神情倒也不假,這一點讓孟蘇還是很感動的。

一群女性在哭哭啼啼,兩個男人自然就站到一邊點了煙,開始吞雲吐霧,孟國山靜默的註視著孟蘇,他眼睛有些紅,白眼仁裏布滿了血絲,也不知道是被煙熏的,還是自己情緒有些失控。

這個孩子,如今是真的大了,模樣張開了,性子倒沒什麽變化,還是以前那個味道,只是笑容沒有了往日的純粹,多了份寂寥和落寞。

孟蘇不可能一直不來和孟國山說話,她徐徐前進,走到孟國山面前,她的舅舅,曾經何等的英姿勃發,俊朗帥氣,如今兩鬢的頭發卻被歲月染上了雪色,滿面滄桑,他身子沒有從前那樣的筆直高大,皮膚也變成了淺灰色,擡頭紋很深,無一不昭顯著他在老去。

今天他沒有穿軍裝,一副便服,但駭人的氣勢還在,即便老了,那股氣卻長存。他望向她的眼光帶著深沈的痛意,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孟蘇徑直的跪了下來,頭微垂著,沙啞著嗓子喊了聲舅舅。那句對不起她尚未出口,孟國山就一棍子下來打在她背上,孟蘇一下子被打趴在地,沒有掙紮。

他下手很重,一棍子打在她背上,孟蘇忍不住發了一聲悶哼,她感覺胸腔裏的五張六腑似乎一下子移了位,但也沒有求饒,只是隱忍著不吭一聲。

她剛剛沒有仔細去看,孟國山走了兩步之後,她才驚覺他竟然瘸了腿,打她的那根棍子是他的拐杖。

之前孟歸承只說他腿受了傷,並沒有告訴她到底多嚴重,原來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她咬著牙紅了眼,心裏冒出酸氣,並不是為自己,而是感嘆舅舅尚還健壯卻遭遇如此巨變。

“孟蘇,你該下跪的不是我,而是你外婆,年經輕輕就不知好歹,不聽大人勸告,如今一步錯,滿盤皆輸,害得親人陪葬,你可知錯!”

孟國山一陣狂吼,室內霎時收了聲,皆被他駭人的氣場震懾住。他因為情緒激動,面部隱隱發紅,脖子上的青筋突兀,氣得猛地咳嗽了兩聲。

在場的剛剛都沒反應過來,孟國山從來沒有打過孩子,倏然來這麽這一下,大家自然沒有立馬反應過來。

回過神後,離孟蘇最近的孟歸承彎下腰正想去把孟蘇扶起來,那一根別說打在孟蘇身上了,就是打在一個大男人身上估計也沒人扛得住。

他頗為疼惜的想要去扶起孟蘇,料想爸爸出氣也該夠了,手正要摸到孟蘇時,孟國山一拐杖打下了他的手,他一聲怒斥。

“都不許給我扶,這些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孟國山繼續高喊了一聲,氣勢如虹,威懾力不容小覷。

孟歸承只好收了手,深吸一口氣,倒不是怕違抗父命,而是他了解爸爸,不能逆著他跟他硬來,自己越幫孟蘇反倒是害了她。

他心裏默了個哀,從前以後,他始終都沒辦法好好照顧妹妹,秦子今天的那聲囑托,他是完成不了了。

吳媽哪管這些,按輩分她最大,自然不怕孟國山,老人三不做兩步跑到孟蘇跟前急忙要去把她扶起來,剛剛那一棍子打得她心都顫了,孟蘇這麽較弱的一個閨女怎麽吃得住這樣一下子。

“孟蘇,是不是後背疼,沒事的,我們馬上去醫院看看啊。”老人淚眼婆娑,滿眼都是心疼。

臉色已經發白的孟蘇,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張了張嘴巴想說沒事,最後還是沒發出聲。

孟國山哪會不心疼,可他積攢了七年的氣今天不發洩怎能忍下,孟蘇是個倔性子,今天不打醒她,以後就更打不醒了。

“吳姐,你別摻和,我教育晚輩,歸寧帶她出去轉轉。”孟國山冷著臉說話。

別說孟歸寧這會兒不想走,吳媽更不會走。

“國山啊,她只是個孩子,已經坐了牢接受了懲罰,你就別再下狠手了,罵兩句可以,不要動手。”

吳媽哪會聽孟國山的話,梗著脖子回答。

孟國山就知道老人家心軟,可全家要是都心軟,這樣縱容孟蘇,她今天敢為秦子殺人,以後指不定什麽事都能做出來。

孩子不打不成器,她要不是犯下了這樣的彌天大錯,他怎會忍心下手。

“吳姐,你別攔著我,今天我要是不打她,怎麽對得起媽的在天之靈,你們今天誰都別攔我!”

孟國山說話的同時,直接拉起了孟蘇往書房那裏走,他步子快,孟蘇也沒有掙紮,自動跟著他走。

眾人還沒來得及阻攔,書房的門就被關上了,孟國山從裏面打上了反鎖。這裏的鑰匙除了他有,其他人都沒有。

外面叫喊聲不斷,室內氣氛卻很壓抑沈郁。孟蘇背部剛剛被打的那一塊現在疼得像一千根針在紮,她全身已經被汗濕透,整個人像是脫了水,狼狽又可憐。

孟國山哪會不心疼,總歸是他的外甥女,孟江南的女兒。孟江南當年犯了錯,好歹也是自己失了性命,不像孟蘇,一下子害了兩條人命,傷透了家人的心。

他這次倒沒有二話不說接著往下打,只是開始發問,逼她認錯回答。

“你知不知錯,殺人是犯法的,即使再喜歡一個人也不該為他去殺人,你殺了顧宜好,有沒有想過她不單單是秦子的後母還有一個幾歲的孩子,你從小就沒有媽媽,怎麽忍心殺害別人的媽媽!你後不後悔!”

孟國山自然不會說什麽好話,他言語犀利,語調激進,就是為了刺激孟蘇,讓她悔改。

可惜孟蘇是後悔過很多事,卻未曾後悔殺過顧宜好,她坐牢期間曾經想了很多,當年的顧宜好對秦子的威脅太大,以她當時的能力,除了能殺掉她,沒有第二個能幫秦子解決掉這個毒瘤的辦法。

即使以身犯險,她也在所不惜。

“不,我從不後悔,她死有餘辜。”孟蘇擡起臉,眼眸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沒有一絲退卻,與當年和孟國山對峙的時候如出一轍。

孟國山怎麽也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竟然還不知悔改,氣得他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除了打她,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別的辦法能抒發心中的怒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孟蘇就是這樣一個性子,誰好,她就千百倍擴大記在心頭,誰不好,她也不會忘記,全文中性格偏激的,孟蘇算一個了。

就是這樣一個孟蘇,沒有太善良,沒有太聰明,不會撒嬌,不會說謊,有的只有一顆對秦子不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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