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孟蘇的話

關燈
孟蘇本想再說句什麽,她電話鈴響了,三人全部都望著她,少女拿出電話,掃了一眼屏幕,是孟國山打來了,少女蹙了蹙著,掃了一眼時間,已經快淩晨一點了,難怪孟國山會著急找她。

少女按下接聽鍵,走到了一旁接電話,“餵,舅舅。”

“你怎麽不在家,這麽晚在哪溜達,快回來。”

孟國山語氣有些焦急,他一向覺得孟蘇是個乖孩子,除了在秦子的事上執拗一點,其他方面他都很滿意,人踏實,學習也出眾,聽說古董行那邊她也是個能手,這一年她倒是精進不少。

“我在外面,馬上就回去。”

少女從容淡定的回答,倒也沒有被抓包的害怕,只是不想讓大人太擔心,舅舅畢竟是疼她的。

孟國山見她沒什麽事,也就放下心來,催促她趕緊回家,掛斷電話後才想起剛剛沒有問她在哪。

少女將電話掛斷,收在兜裏,然後示意秦子上樓去,少年沒有動,少女就那樣僵持著不走,秦子本打算送她回去,倒是秦世一提出要親自送孟蘇回家,他吩咐秦子上樓,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少年沒有動,他面色凝重,似乎挺怕秦世一會欺負秦子似的,秦世一霎時就不高興了,正想開口訓斥秦子,孟蘇就打斷了他的話。

“叔叔,那就麻煩你了,秦子明天見。”

少女眉眼溫和如初,跟少年溫情道別,她從頭至尾都沒有提及顧宜好,也沒有跟她說再見,顧宜好面色越發難看,似茄子的表面,面色發紫。

秦子這才磨磨蹭蹭的上了樓,目光有依依不舍,少女遞過去寬慰地眼神和溫甜的笑意,少年才放心回房,孟蘇直到看見秦子安心上樓了,她才開始往門外走。

這一切,兩個大人自然是看在眼裏,少年少女之間的繾綣情誼,他們怎會不知,看這個樣子,兩人感情應該很深,顧宜好越發的嫉妒起來,這一點她和顧時歌很像,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對於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也見不得別人得到。

她在他們這個年紀,就開始苦心孤詣為自己謀劃,喜歡秦世一十多年,卻從未被正眼相待,她今日能成為秦太太,哪一步路不是自己一塊磚一塊磚鋪上去的。哪怕她如今得到了秦世一太太這個名號,也得到了他的愛,但永遠都及不上他心頭孟江南的萬分之一。

可為什麽像秦子這樣的孩子,卻能享受到一個人這般的誠心相待,脈脈深情。顧宜好心似被妒忌的毒蛇咬了一口,恨得牙癢癢。

孟蘇和秦世一很快就出了門,現在已經是深夜,夜色濃重泛起白霧,冷風如穿刺,少女骨頭疼得嘎吱作響,她拉緊了身上的衣服,寬慰的笑了笑,還好,還好她今晚出了門,發現了秦子,不然她真的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夜寒冬過去,她最愛的少年是否還能安好。

好險,真的好險,差點我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失去了你,所幸沒有。

少女吸了吸鼻子,打了一個噴嚏,秦世一走在少女身側,他垂眸望向少女,昏黃的路燈漫灑在少女身上,臉上,仿佛身旁一身榮光,帶著無涯的光華。

少女眉眼沈寂疏淺,白瓷色的肌膚泛起玉色的光澤,她明眸皓齒,素眉素顏,身上有股淡淡地清冷之氣,秦世一仿佛能透過她看到當年孟江南的模樣,時過境遷,他心頭之好已悄然不在,他除了從少女身上尋找她母親的身影之外,別無他法。

秦世一還沈浸在無邊無際的回憶當中,少女就已經喚醒了他。孟蘇指著路邊一處長石椅,語氣難過到幾乎你以為她下一刻就會失聲痛哭。

少女漆黑明亮的眸子裏似泛有水光,她擡手去摸了摸石椅,然後嘶啞著嗓子說話,和之前去他們家找他們談話的模樣判若兩人,這樣一個孟蘇,幾乎沒有人會不想擁她入懷。

“叔叔,你知道這裏誰來過嗎?”

秦世一思量了一會兒,沒有回答,他見少女鼻頭已經痛得有些紅,他急忙脫下外套要為她披上,少女擡手擋了擋,她接過外套披在長椅上,面色淒楚,語調悲涼。

“你應該為他披上,而不是我。叔叔,這聲叔叔,我是看在秦子的面上叫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兒子秦子,他今晚要不是我找到他,他會睡在哪,就睡在這。零下十度的的氣溫,他就一個人蜷縮在這裏,這份舊報紙還是他拿來裹腳的。

你看,今晚是除夕夜啊,哪家哪戶不是和和美美,團團圓圓,可是就在你和你妻子安心入睡的時候,你兒子躺在這裏,我敢問一句,你是怎麽放心他出來,又是怎麽安心睡得下去的。”

秦世一被她這一連串的質問給問住了,饒是在商場混得風生水起的,走哪都有人前呼後擁的他,這會兒卻僵住了,他啞然的望著這把石椅,張了張嘴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他第一次對兒子產生了這麽大的愧疚,愧疚自己似乎真的太過忽視他,饒是一個乞丐在這樣的晚上睡在路邊,他也會忍不住給人家一點錢讓他找個暖和點的地方睡下。

秦世一從未想過秦子會睡在這裏,他也從沒考慮過他奪門而去會投奔哪裏,他以為他總有些狐朋狗友可以投奔,也總有錢住旅店,斷然沒想到他會像個乞丐一樣流落街頭。

孟蘇見他神情有些松動,目光也有愧意,這才說起正事。

“聽說你們要秦子給他弟弟獻骨髓,如果真是病得很嚴重,秦子不會不幫忙的,只是我希望你們在秦子獻完骨髓後對他好點,不要把他當作一個加油站,加完油就棄他而去。他的心沒你想的那麽堅強,也不要忘記你不只一個兒子。”

少女說完這些就獨自走開了,夜色已深,她今天對秦世一也只能說到這了,秦世一畢竟是秦子的生父,不管怎樣他對自己的孩子總不至於狠心到沒有半點心疼。至於顧宜好,她不是個善茬,得慢慢來。

秦世一回過神來的時候,孟蘇已經走遠了,少女漫步在清冷的月光下,影子被月光拖得老長,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慢,似一步步都走得極其用心。

秦世一目光追視了他良久,直到她消失不見,他才緩緩轉過身去,秦世一並沒有直接回家,他坐在石椅上,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開始點火,男人吞吐煙霧,神情漠然,透著點淡淡地涼意。

他座位下的石椅很涼,即便衣服穿得再多,那股冷意似乎長了眼睛,順著他的肌膚紋理往他身上跑,冷風穿過樹林,夜色下張揚的樹枝在地上投射出暗影,像一個個鬼爪,仿佛隨時都能將人吞沒。

男人嘆了一口氣,他擡手看了一眼表,不過五分鐘,自己就冷到不行了,他不知道秦子在這裏睡了多長時間,當涼風吹在他臉上的時候,他是不是對他這個父親傷透了心。

秦世一深吸一口煙,並沒有呼出來,他將煙吞了下去,很苦。男人蹙著眉將煙頭丟在地上,擡腳將那細微的光亮碾碎,他嘆了一口氣,仰起脖子看天上的月亮,月光這會兒已經被大半的烏雲遮住,顯得幽森冰冷。

男人最後還是往家的方向走,他回去的時候顧宜好已經睡了,秦世一沒有照舊晚上去看一眼秦翌再睡,他輕手輕腳上了二樓,秦子的房間並沒有鎖,他打開了門,少年已經睡了,他睡姿很不好,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似一張弓。

他在書上看過,這種睡姿的人是缺乏安全感,男人嘆了口氣,替秦子將落下來的被子拉了上去。

月光照亮了少年的側顏,即便是在睡夢裏,秦子依舊蹙著眉頭,他凝視了少年的臉良久,很想擡手去默默他左邊有些微紅的臉,上面的五指印已經消了,但還是隱隱約約可以尋得一點半點蹤跡。

秦世一很想伸手去觸摸少年的臉,手才伸到一般,最後又頹然放了下去。他起身走出了房間,將門鎖上的時候,少年緊閉的眸子忽然睜開,他眼角流下一滴淚,順著臉龐流下去,嘗在嘴裏很鹹很苦。

作者有話要說: 孟蘇用心良苦,終於把秦世一打動了,但別忘了還有顧宜好這個老妖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