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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3發|表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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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爸!”,魏彥洲已經疾步走過去扶住了他……

魏母轉過頭一看,連忙在兒媳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哭道,“老魏,老魏!你怎麽了?”

魏彥洲攙扶起父親,讓他在一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姨母又拿出隨身攜帶的萬金油,讓魏母給他擦了一些;過了好半天,魏父才緩了過來。

許佳期想了想,勸道,“爸,媽……你們也別太傷心了,彥潔姐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們為了她太難過……而傷了身體,這以後啊,日子還長得很,你們想她的時候,咱們有空再來這裏多看看就是了……”

姨母也勸道,“沒錯,阿姐,姐夫,你們別傷心了,你們太難過,這小彥潔也安息不了……”

魏氏夫婦在老妹妹和兒媳的勸說下,總算平靜了下來。

一眾人收拾收拾,準備送魏母回醫院去。

路過存放阿婆骨灰盒的園區時,魏母突然掙脫了兒媳扶著自己的胳膊,不顧一切地奔到了存放阿婆骨灰的格子間前。

她貌若瘋顛,指著阿婆的骨灰盒破口大罵,“黃艷嬌!你這個心思歹毒的人……你,你還我女兒!還我女兒啊……你這麽狠的心!你弄死的,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女兒啊!你居然,居然……害死了我的女兒,你不但不告訴我……還去抱了別人家的孩子來,榨幹了我所有的錢財,卻讓我養別人的孩子!黃艷嬌!!!你不是我媽不是我媽……你是魔鬼啊!”

由於太激動,魏母甚至還沖上前去,狠狠地舉起了拳頭去砸那個存放石制骨灰盒的小格子間……

許佳期連忙上前去扶住了魏母,又往後退了幾步,才勸道,“媽!媽,您別這樣,這裏……可不是只有阿婆一個人,還有其他的逝者呢,您別這樣,當心傷了手……”

其實魏母正在病中,並沒有太大的力氣,被兒媳架住之後,也只能抽抽噎噎地任由兒媳把自己半拖半架著離開了。

姨母站在不遠處,看著母親的骨灰罐,心想母親這一輩子大約就在算計和謀劃中渡過;忍不住又是難過又是氣憤……

一眾人重新回到了醫院,許佳期匆匆去找了護士,護士這才為魏母打上了吊針。

就在一切都忙得差不多了的時候,魏彥潔晃晃悠悠地過來了。

看到父親和弟弟也在,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譏諷地說道,“喲,偵探們都回來了啊!是不是查到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秘密啊!”

病房裏沒人吱聲,但人人都面色不善地看著她。

被這麽多人當成珍稀品種盯著看,魏彥潔覺得有些不自在。

其實她也知道這些人都不喜歡自己。

但她身上沒錢,而且這種窘迫的窮日子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她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想著過來找母親要點兒錢花花的。

其實前兩天她就和母親撕破了臉,而且還中了許佳期的激將法,去跟母親做了親子鑒定。

可魏彥潔認為,她和母親之間的問題,完全是因為許佳期的挑撥離間!

而且她很有自信,知道呆會兒只要母親一看到自己,立刻就會心軟;跟著,只要她說幾句軟話,再把那天發生的一些不愉快全部都推到許佳期的頭上去,這樣她和母親就會和好如初了。

但是……

魏彥潔心中有些犯嘀咕。

也不知為什麽,平時一見自己就噓寒問暖關懷倍至的母親,此刻卻用看仇人的眼光看著自己。

魏彥潔下意識地就覺得,這肯定是許佳期趁著自己不在的時候,又在母親耳邊說了些煽風點火的話;要不然母親怎麽會用這種仇恨的眼光看向自己呢?

她實在氣不過,就白了許佳期一眼,陰陽怪調地說道,“……某些人呢就要有自知之明!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永遠都不是你的,你就是想爭,那也爭不到……”

此言一出,病房裏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怪異。

“滾!”

魏父簡單粗暴地說道。

魏彥潔楞了一下,頓時勃然大怒!

☆、55|第 55 章

見父親開口就叫自己滾,魏彥潔頓時大怒!

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無房無錢,又沒有工作,還帶著妍妍這個拖油瓶……如果沒有父母的資助,這日子要怎麽過?

魏彥潔很清楚,把母親哄得回心轉意是件很簡單的事;但父親卻是個立場非常堅定的人,得罪了他……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哄得住的。

於是,魏彥潔咬著嘴唇忍了又忍,終於逼出了幾滴眼淚。

她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爸”,又揉了揉眼睛,哭哭啼啼地說道,“爸!我還是你和媽的親生女兒不是?你們,你們又何必為了……那些外人而遷怒於我?”

魏母直直地盯著魏彥潔,突然揚聲叫道,“佳期,把手機拿出來。”

許佳期有些不明所以,但她還是很快就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

魏母吩咐兒媳撥了個電話號碼,接通之後,她對著手機說道,“……毛院長?對,對……我是魏科長,上次委托物證鑒定科做的那份親子鑒定,不知道結果出來了沒有?對……已經過了兩天了……好的,那麻煩你幫我問問,如果報告已經出來了,麻煩你請人幫我送到病房來……謝謝!”

見母親此時提起那份親子鑒定的報告,魏彥潔有些不自在。

“媽!你還來真的了……”她嘟嚷道,“……前兩天咱們不就是被挑撥離間的拌了幾句嘴,你還當真了……媽!我們是親母女!你犯得著這樣斤斤計較麽!”

魏母一聲也不吭地看著魏彥潔。

其實魏氏夫婦倆都屬於五官清秀的人。

魏母長相秀麗皮膚白晰,個子不高,因為步入晚年,所以稍微有些發福;而魏父則生得剛眉星目身材瘦削。

再看看這個假充自己女兒的冒牌貨——她倒也生了一副尖尖的瓜子臉,但卻有兩條又粗又直的一字眉,嘴唇厚厚的還稍微有點兒往外翻…。

這個女的……她長得根本就不像自己也不像丈夫!

怪就怪這麽多年以來,自己被母親在信中的淳淳誘導所誤導,才會堅定不移地相信眼前這個女人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而因為在照片中看慣了這張臉,再配上母親在信中別有用心的混洧視聽,就算“女兒”的容貌……長得不怎麽樣,但在魏母心中,仍然覺得自己的“女兒”是最最優秀的!

她和丈夫省吃儉用,源源不絕地將所有的工資收入全部寄到了母親那兒……

可她辛苦供養出來的,卻是別人家的孩子!

一想自己的親生孩子早已辭世,而眼前這個冒牌貨卻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自己女兒的待遇,魏母忍不住就怒從中來。

“我不是你媽!以後你也不要再叫我媽!我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以後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魏母恨恨地說道。

魏彥潔楞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母親的態度是這樣的。

但她也愈發堅信,這一切都是因為許佳期的挑撥離間……

沒錯,一定是這樣!

真看不出來啊,許佳期竟是這種落井下石的人,見自己現在一無所有了,居然還想挑撥離間,讓父母跟自己決裂,讓自己失去最後的靠山!達到她想獨占父母財產的詭計!

魏彥潔怒視著許佳期,正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突然有個小護士匆匆走進了病房,手裏還拿著一個蓋了密封標簽的文件袋。

“魏科長!這是毛院長讓我們物證鑒定科給您送過來的文件……請您在簽收單上簽個字,證明您已經收到這份文件了。”小護士說道。

魏母接過小護士遞過來的紙和筆,匆匆簽了名,又客氣地對小護士說了聲“謝謝”。

小護士離開之後,魏母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一鼓作氣地撕開了文件袋上的標簽,將文件袋中的鑒定書拿了出來。

魏母直接翻到了鑒定書的最後一頁,在最後一行那兒,看到了“……茲認定魏彥潔與xxx不存在血親關系……”的字樣。

魏母呵呵冷笑了幾聲,將手裏的文件朝著魏彥潔劈頭蓋臉的扔了過去,恨恨地說道,“你看!你自己看看……”

魏彥潔不明所以地撿起那份文件,也學著母親的樣子,直接翻到了鑒定書的最後一頁。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像不認識字一樣,長久地,驚恐地盯著那幾個方塊字……

“不!不可能!”魏彥潔急道,“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從小被阿婆一手帶大……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

說著,她突然看到了站在一邊的許佳期。

“是你!貝戔人……是你搞的鬼!是你……”魏彥潔指著許佳期罵道,“你好手段啊!居然還買通了醫院來做假鑒定!我,我要去法院告你!”

許佳期平靜地說道,“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哪兒有這個能力可以影響到公檢法指定的物證鑒定科來做假證啊……”

魏彥潔見屋裏眾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十分不善,心知肯定是這個小女表子在他們面前說了什麽,以至於大家都這樣不待見自己。

她忍不住怒從中來,揮著爪子就朝許佳期沖了過去。

只是她還不曾靠近許佳期,就被魏彥洲一把推開了……

魏彥潔雖然有點兒微胖,但其實她身體本來就不太好,被魏彥洲這麽一推,頓時一個踉蹌,直往旁邊走了好幾步,才勉強定住了身形。

“媽,媽!你看他……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兒子!他動手打我啊!媽,你看看啊!”魏彥潔又驚又怒地說道。

魏彥洲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只錄音筆。

他將那只錄音筆接上了移動電源,又按了幾下;很快,一個清晰的,蒼老的女聲響了起來。

姨母頓時驚呼了一聲,“……秀表姐!這是秀表姐的聲音!”

剛開始的時候,魏彥潔還有點兒聽不懂這個老女人說的是什麽事,直到她聽到了“小彥潔”這三個字……

慢慢的,魏彥潔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屋子裏的人全部都安靜了下來,魏母的表情頓時有些淒楚……

直到錄音筆中的秀姨媽停止了講述之後,病房裏仍然一片寂靜!

魏彥潔則呆若木雞!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這樣狗血的身世……

“不可能!不可能……”魏彥潔失聲尖叫道,“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不,不是真的……不是!”

姨母嘆了一口氣,從自己的手機裏調出了一張照片,遞給魏彥潔,“你看,這是阿姐親生女兒的最後歸宿……”

魏彥潔定晴一看,那是一張照片。

在眾多刻著不同人名的小格子中,在最顯眼最中間的位置的那個小小格間上,赫然鐫刻著清晰可辨的“魏彥潔”三個字。

魏彥潔額頭上的冷汗頓時涔涔而下……

她壓根兒就不相信這一切!

但眼前,人證(秀姨媽),物證(親子鑒定書)俱在,甚至姨母還給她看了刻有魏彥潔名字的骨灰罐圖片……

這一切,似乎又由不得她不相信。

魏彥潔茫然失措地站在病房中間,無助地看著每一位“親人”的臉。

——哀哀欲絕的母親,悲傷憤怒的父親,緊皺雙眉的姨母,冷峻無情的弟弟,還有那個一臉無辜的弟媳……

似乎每一個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而對未來的恐懼,即將到來的無助,就像潮水一樣將她整個人完全淹沒……

魏彥潔費力地吞了一口口水,驚惶失措地朝躺在病床上,正在打點滴的魏母奔了過去。

“媽!媽……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我就是你的親生女兒啊……我小的時候,你還叫我小心肝,小寶貝……你給我買了漂亮的衣服裙子寄過來,你,你還讓我去學彈剛琴……媽,忘了嗎?我是你的女兒啊……”魏彥潔趴在母親的病床邊,急得要命。

她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現在的她沒有房子,沒有工作,也沒有錢……除了有個拖油瓶之外,她什麽都沒有!而在這個緊要關頭,如果唯一的靠山也沒有了的話,那她以後怎麽辦啊?

魏彥潔慌了。

她不停地哭訴著自己幼時母親曾給予自己的關愛,希望能夠喚醒母親對自己的疼愛。

然而,她越是細數魏母從小對自己的關愛,魏母心中的怨氣就越甚!

“滾!你這個冒充我女兒的騙子!我省吃儉用的把錢省下來,是給我女兒的,不是給你的……你心安理得地受我供養了這麽多年,還把我踩在腳底……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以前我辛苦賺錢把你養大,現在我也不要你吐出來了,但你給我滾!現在就滾!!!滾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現……”魏母怒罵道。

魏彥潔瞠目結舌。

她的人生,向來都是一團錦繡!

所以她從來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落到如此下場。

她“卟通”一聲,就跪在了魏母的病床前。

“媽!媽媽……我真是你的女兒啊!”魏彥潔又哭了起來,“我,我知道我過去……嬌氣了一點兒,但是我以後會改的……一定會改的,媽,你相信我,以後,以後我們還是好母女,我,我會好好侍候你的……”

魏母有些怔忡。

曾幾何時,眼前的這個“女兒”似乎也同樣哭著對自己說過“我會好好侍候你的”這句話。

啊,是了!那次自己和丈夫坐郵輪旅游出了些意外,這個“女兒”就以為自己和丈夫死定了,就立刻火急火燎地跟兒子打起了官司,旨在獨吞“賠償款”……

事實證明,這個“女兒”完完全全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往事浮上心頭,卻令魏母更加厭惡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閉上了眼睛假寐,將心灰意冷和不想再受打擾的肢體語言明白無誤地表達了出來。

“你走吧!”魏父冷冷地說道,“不要打擾我妻子休息……從前的事,我們不會再追究,但你要馬上去派出所改個名字……要麽改名要麽改姓,反正,你不能使用我女兒的名字……我和我妻子,這輩子只有一個女兒!”

魏彥潔呆呆地看著神色冷峻的父親。

她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徹底地拋棄了……而且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轉寰的餘地!

霎時間,萬般滋味齊齊湧上心頭。

——對未來的恐懼,對父母的忿恨,被拋棄的憤怒,恥辱……

她緊緊地篡住了自己的拳頭。

突然,有人用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怯生生地問道,“請問……阿嬌是不是在這裏住院?”

病房裏所有人的視線頓時轉移到了門口那兒。

只見兩個農婦打扮的鄉下婦女,手裏提著兩個大包袱,正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口。一個老些,頭發已經全白了;一個是兩鬢有些花白,看上去也已經不年輕了……

“請問,你是……你是阿嬌嗎?”老年女人看到病房裏有個人正躺在床上打著吊針,就朝魏母結結巴巴地問道,“我,我是阿秀的弟媳阿杏,我,我來……是想見見我的女兒……”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

這兩個女人,活脫脫就是中老年版和老年版的魏彥潔!

她們和魏彥潔一樣,都有著稍矮微胖的身材,略黑的肌膚,尖尖的瓜子臉,粗粗短短的一字眉,還有那標志性的厚實而且略微向外翻起的嘴唇!

大約唯一的區別,就是魏彥潔比她們更有氣質一些。

而這兩個女人也已經看到了正跪坐在魏母病床前的魏彥潔。

老年女人頓時激動了起來,哭著朝魏彥潔撲了上去,“二妞!二妞……我,我是你娘啊!”

那個稍微年輕一點兒的女人也跟著撲了過去,“二妞!二妞,我是你阿姐啊……”

魏彥潔一臉呆滯地瞪大了眼睛!

她接受無能……

在短短幾小時以內,她的身世,她的生活,她的未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婚姻,事業,家庭早已煙消雲散;而唯一的退路又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而戲劇化的是,她剛剛才被父母拋棄,就有兩個長相如此與她神似的人……哭著喊著說她們是她的媽媽和姐姐?

魏彥潔聞到了這兩個人身上難聞的長途汽車的甕味兒,看到了她們臉上身上指甲上的汙漬,聽到了她們難懂又土氣的鄉音……

她心中煩悶至極。

她不可能有這樣的窮親戚!

“快放開我,”她冷冷地對這兩個女人說道,“……我不認識你們!”

“二妞,我是你娘!我真是你娘啊……”阿杏抹了一把眼淚說道,“你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當時害怕人知道我生孩子,我,我生你的時候,一聲都沒吭過,連你的臍帶……都是我自己用剪刀剪下來的……二妞啊,這麽多年以來,娘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你……”

魏彥潔突然站起身來,將這兩個女人用力一推……

阿杏和她的女兒頓時倒在了地上!

魏彥潔先是抹了一把眼淚,然後看了看魏母,又看了看魏父,狠狠地說道,“你們對我不仁,但我不會不義……我是你們的女兒,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說著,她便疾步跑出了病房。

阿杏和女兒對望了一眼,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追了上去,還大叫道,“二妞!二妞……等一等,等一等啊!”

病房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魏氏夫婦一臉的疲倦。

魏父想了又想,對兒子說道,“彥洲啊,你說,她會不會像張少勇那樣,打著你媽或者我的名義在外頭騙錢?”

這倒很難講。

魏彥洲沈吟片刻,答道,“……爸,那你和媽的意思是?”

躺在床上的魏母有突然斬釘截鐵地說道,“彥洲,你爸爸的顧慮很有道理,她本就人品不端,咱們,咱們一定要跟她解除關系!”

魏彥洲應了一聲,說道,“那我呆會兒就去找馮律師,問問他的意見,看這事兒要怎麽辦……”

魏氏夫婦點了點頭。

☆、56|居家日常

魏彥洲就關於如何“解除魏氏夫婦與魏彥潔之間收養關系”一事咨詢了馮律師。

馮律師是這麽回答他的,

——盡管魏彥潔不是魏氏夫婦的親生孩子,但這麽多年以來,魏氏夫婦與魏彥潔已經形成了事實扶養關系。

由於魏彥潔已經是成年子女,所以在這場糾紛當中,涉及到的利害關系大約就是魏彥潔對魏氏夫婦的贍養和財產繼承權了;其實雙方可以私下調解商議解除收養關系,如果調解不成功的話,那只能向法院起訴……

魏彥洲把馮律師的建議轉告訴給了父母,但魏氏夫婦考慮再三,還是決定提起訴訟。

魏彥潔後來一直都不知所蹤。

哪怕是在庭審的當天,魏彥潔都沒有出庭;但魏彥潔的親生母親阿杏到場旁聽。

拿到了判決書之後,阿杏攔住了魏彥洲的去路,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話說道,“……阿弟啊,我曉得你娘恨二妞,也恨我……但我,我還是要多謝你們家替我養大了二妞!回去啊,我馬上就讓大妞陪著二妞去把姓改回姓劉……”

“二妞她現在……還有點兒想不開,但這沒關系,我們慢慢勸她,總會有一天她會回心轉意,到那時候,我再帶著她去給你娘賠不是……”說完,阿杏就揣著判決書離開了。

魏彥洲站在原地,看著阿杏慢慢離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劉彥潔固然是被阿婆給養廢了。

她畢竟是個成年人,就算在阿婆那裏沒有繼承到正確的三觀;但她步入社會也有多年,這個社會理應讓她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可她都已經三十多歲了,還像個奶娃娃似的,覺得整個世界和全世界的人都應該要圍著她轉……

而在她的身世之前還沒有被揭露之前,魏家父母對她本來就有一種近乎於贖罪的愧疚感;其實只要她待他們的態度稍微和氣一點兒,甚至不需要她為他們做什麽或者付出一丁點兒的錢財,魏家父母和她的關系也不至於這麽緊張……恐怕今天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魏彥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劉彥潔的人生,到底與他無關。

還是早些回去吧!

年關將近,家中有賢妻,還有一雙可愛的兒女正等著他回去。

魏彥洲收好了判決書,去了停車場。

他開著車往家趕。

走到半路,他看到路邊有個新搭建起來的花市。

魏彥洲停下車看了看……

岳母喜歡養花,凡是會開花的植物她統統都喜歡;於是他就挑了一盆蝴蝶蘭,一盆水仙和一盆含苞的郁金香。轉過頭,他又看到旁邊的攤位上擺著些熱鬧喜慶的毛絨玩偶,就去挑了兩只憨頭憨腦的可愛烏龜抱枕。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上了車,又開著車子路過小區門口的盧記燒鹵店的時候,索性再打包一個古法鹵水肘子回去——他的岳父最愛吃這個。

魏彥洲氣喘籲籲地將花盆,玩偶和鹵水肘子什麽的搬到了家門口。

許媽媽聞聲過來接應。

“哎喲!這水仙花可真漂亮啊!哎……彥洲啊,你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你早點兒說啊,讓你爸爸去停車場接你嘛!”說著,許媽媽趕緊轉過頭叫許爸爸,“老許!快過來幫忙……”

許爸爸連忙過來幫著女婿把花盆什麽的放到了陽臺上。

許媽媽喜滋滋地去看蝴蝶蘭去了。

許爸爸搬完了花盆想去洗下手,卻在經過客廳的時候很敏銳地嗅到了鹵水肘子的濃郁香氣……

“嗯?我這是昨兒個晚上做夢還沒醒過來嗎?還真聞到了鹵水肘子的味兒!”許爸爸用大鼻頭四處嗅了嗅,有點兒疑惑地咕噥道。

魏彥洲笑著把擱在茶幾上的裝鹵水肘子的一次飯盒拿進了廚房,“知道您愛吃這個,我路過盧記的時候就打包了一份回來。”

許爸爸大喜!

他趕緊跟在女婿身後溜進了廚房。

許爸爸快手快腳地把一次性飯盒的蓋子給打開了。

一陣濃郁的醬香味兒頓時撲鼻而來!

被燉得肥軟綿爛的鹵水肘子色澤醬紅,彈性十足而且還油光發亮的……許爸爸不由自主地就吞了一口口水,趕緊抽出一雙筷子就朝著肘子挾了過去。

肘子已經被燉得軟爛,許爸爸迫不及待地挾了一塊塞進嘴裏,立刻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老許!你幹嘛呢,寶寶睡醒了,在房裏唱歌哪,你快過去看看!”許媽媽在廳裏大叫道。

許爸爸被嚇得一個激靈,嘴裏的肘子還來不及細細咬一咬就吞進了肚。

他有點兒依依不舍地看著那盒肘子,突然飛快地又挾了一塊肘子肉塞進了嘴裏,然後趕緊咂吧咂吧嘴,把筷子一扔就匆匆朝臥室走去……

看著岳父像個小孩子一樣嘴饞,魏彥洲覺得有點兒好笑。

他搖搖頭,笑著把岳父扔在水槽裏的筷子洗了。

魏彥洲也朝房間走去。

他已經聽到活潑熱情的寶寶正在房間裏咿咿呀呀地大聲唱起歌來……

正在這時,許佳期推門而入。

她下班回來了,手裏還提著個一次性飯盒。

魏彥洲看著她手裏提著的塑料上的logo,楞了一下,問道,“你去盧記買醬鹵肘子了?”

許佳期道,“嗯,就剩這最後一個了……我這不想著咱爸愛吃嘛!”

說著,她把肘子拎進了廚房,“魏彥洲,怎麽你也買了醬鹵肘子啊……”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許媽媽埋怨道,“你說你倆平時又不當家!這好不容易當一回家吧……連買個菜也能買成一模一樣兒的!看看,這倆大肘子!可好了你爸!”

說著,許媽媽又轉過頭去嗔怪丈夫,“老許!你三脂超標了,可不能多吃……最多只能讓你再吃一塊了哈!”

許爸爸卻對魏彥洲說,“吃這盧記的醬鹵肘子啊,必須得配上你媽親自做的魚露蒜水,否則啊,就算吃到了這肘子……那人生也是不完美的。”

許爸爸挾起了被切成薄片的肥軟肘子,在蒜水裏頭蘸了蘸,塞進了嘴裏……

美美地品完了嘴裏鹹鮮香濃的肘子之後,許爸爸又啜了一口鄉下親戚送來的,自家燒的米酒。

許爸爸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許媽媽看著丈夫的那副享受樣子,又好氣又好笑,“餵,你別裝聽不到哈!剛才你在廚房裏已經偷吃了好幾塊了!我知道這肘子好吃……可你也得顧著你自個兒的身體……嘿!我越說你還吃得越起勁兒了!”

許爸爸飛快地又塞了幾塊蘸了蒜水的肘子進嘴裏……

許媽媽怒沖沖地把裝肘子的盤子給拿走了!

許爸爸這才悻悻地說道,“……我這不是,這不是怕你做的蒜水浪費了嘛。”

看著爸爸媽媽的互動,許佳期和魏彥洲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無聲地笑了起來。

吃完飯,老兩口按例要出去散步。

因為天氣太冷了,所以他們就不帶寶寶和貝貝出去了。

小兩口坐在大床上,逗著寶寶貝貝玩。

一轉眼,寶寶貝貝已經七個月大了。

寶寶性格活潑而且體格健壯,已經開始嘗試著在床上爬行了,但小家夥長得太胖,常常爬不了多遠就一頭栽在床上,大腦袋就沒力氣擡起來了,而兩只小胖手和兩條小肥腿不停地扒拉著……看著就像一只小烏龜似的!

可貝貝卻懶得多。

小姑娘安安靜靜的,正抱著爸爸新買回來毛絨烏龜大抱枕蹭著自己的腦袋……

夫妻倆一邊逗弄著孩子,一邊說著今天魏彥洲作為原告代理人,與馮律師一起出席庭審的一些細節;這起案子說起來也並不覆雜,魏彥洲三句兩句就講完了。

跟著,小夫妻倆的話題就轉移到了劉彥潔的身上

劉彥潔離開魏家已經一個多月了。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現在怎麽樣……

但許媽媽是個交際達人。

盡管許媽媽跟著女兒在圓寶小區住了只有一年多,可她為人熱情爽朗,很快就跟街坊鄰居打成了一片。

許媽媽從劉家老鄉那裏打聽到,劉彥潔無處可去,最後只得跟著阿杏和劉大妞回了鄉下。

沒過幾天,劉彥潔就從鄉下跑了回來。

可跟著就追來了幾個男人,又把她給押回去了。

那個老鄉悄悄地告訴許媽媽,“……那個阿杏啊可不是什麽好人!她們家啊更是窮得當當響……阿杏的男人又酗酒又愛打人,年輕的時候跟人打架後來癱瘓了……她家裏太窮,又沒有經濟來源,就只好一直賣女兒!她大女兒劉大妞,就一共被阿杏嫁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給人家生了兒子以後,阿杏就領大妞回了家,然後再嫁一次……”

許媽媽瞪大了眼睛,“這樣也可以???!!!”

老鄉道,“嗨!我們那窮鄉僻壤的,沒有什麽不可以!那個阿杏啊,她除了有個癱瘓在家的男人之外,還有個三十出頭的傻兒子,連拉屎拉尿都不會!這種人肯定討不到老婆啦!但是呢,阿杏又要靠這個兒子來傳宗接代……所以啊,我聽說阿杏就把劉彥潔許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鰥夫,準備拿那筆彩禮錢來給她的傻兒子買一個老婆……”

魏彥洲聽了妻子轉述的關於劉彥潔的消息,半天都沒說話。

最後,他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世上……本就沒有人真正虧欠過她。她卻在擁有的時候不珍惜,現在失去了……就算後悔,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

許佳期默然。

“妍妍現在是不是一直都跟著張少勇的養母啊?”她問道。

他點了點頭,“她應該知道她媽媽的事情了……那天我遇到她奶奶帶著她,她還叫我舅舅來著……看上去也沒有以前那麽驕躁了。不過,她只字不提她媽媽……以後也不知會不會跟她媽媽一樣,是個天生涼薄的人……”

見她雙眉緊蹙,他柔聲道,“咱們別為這些不相幹的人多花心思……對了,馬上就要到過年了,我得打個電話給我爸媽,看他們回不回來過年。”

許佳期抿嘴笑道,“不好意思……我搶你生意了!”

他挑了挑眉。

她笑道,“我今天已經打過電話給你媽媽啦!她不肯回來……說住在療養山莊裏還舒服!你爸爸也跟我說,讓我們初三初四的時候,帶上我爸媽和孩子們一起去看看他們就好。”

劉彥潔的身世之謎被揭開之後,魏母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最後,魏母的老上司推薦了一個療養山莊給她。

魏父就存著試試看的想法,讓兒子開著車把他們送到了療養山莊……

沒想到,這療養山莊裏的環境和氣氛還挺不錯的,而且價格也適中合理;老兩口一眼就看中了這裏,就住了下來一直到現在。

魏彥洲看著嬌俏動人的妻子,突然笑了起來。

她總能及時幫他完成一些紕漏……不管在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

能娶到這麽漂亮能幹又賢惠溫柔的妻子,真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

他忍不住就朝她湊了過去,想要親吻她的面頰。

許佳期笑著避開了。

孩子們都在呢!

可魏彥洲卻並不打算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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