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3發|表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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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父皺起了眉頭。

追思園???那不是墓地嗎?

“她說,她說……她跟我說,說什麽……存,存放彥潔骨灰罐……的格子間已經到期了,問我是不是要續租……要是不租了,就,就把骨灰罐拿回來還是什麽的……”魏母結結巴巴地說道,“後來……後來,哎,我快被嚇死了,就罵了那人一頓,把電話給掛掉了……”

魏父張大了嘴。

老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天,魏父才說道,“這人,這人肯定是個神經病!咱們……咱們別理她!”

魏母失魂落魄地“嗯”了一聲。

話是這麽說,但老兩口還是沈默了下來。

魏父有些煩躁,就背著雙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而魏母則六神無主地坐在床上,拿著一塊枕巾疊好了又攤開,疊好了又攤開……

過了好一會兒,魏母魂不守舍地說道,“哎,你說……彥潔去哪兒了,怎麽這麽晚還不回來?”

“我哪兒知道!你不會自個兒打電話問她!”魏父吼道。

魏母委委屈屈地地說道,“我,我打了好幾次了,她說跟別人在外頭吃飯,叫我別煩她……”

魏父煩躁地說道,“好了好了,我們原來就管不了她,現在她都三十多了我們還能怎麽管?快去洗澡睡了……這都十一點多了!”

老兩口各自去洗漱了,然後躺在床上準備休息。

可翻來覆去地,兩個人都睡不著。

魏母鼓起勇氣說道,“……老魏,我,我心裏頭不安的很,我,我總覺得……”

魏父道,“你再把當時,那個人怎麽給你打的電話,一五一十地回憶清楚,學來讓我聽聽。”

魏母本就焦慮不安,努力回想了大半天以後,這才將中午接到的那個電話內容原原本本地學了個囫圇,與說丈夫聽。

魏父道,“……對方知道咱家的電話號碼,還知道你是魏科長?”

魏母很肯定地“嗯”了一聲。

魏父又問,“那你聽清楚了,對方說的……真是‘彥潔’這兩個字嘛?你有沒有什麽同學,朋友或者同事的名字叫做‘艷潔’,‘雁潔’,‘燕潔’或者是女旁的那個‘婕’字的?”

魏母幽幽地說道,“你說……你跟我做了一輩子的夫妻,咱倆還是大學同學呢,我有幾個朋友,同學和同事是你不認識的?”

魏父不作聲了。

兩個人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過了好一會兒,魏父突然從自己的被子底下伸出手,探到了老妻的被窩裏,牽住了她的手。

“明天……我請個假,咱倆一塊兒去追思園問個究竟!”魏父斬釘截鐵地說道。

魏母只覺得丈夫的手汗津津的,而且還有點兒抖……

而她心中那不安的感覺也越來越甚,忍不住說道,“老魏,你說,你說……不會有這麽巧的事情……是不是衛生局新來了另外一個魏科長,也正好……家裏有個叫‘彥潔’的親屬吧?”

魏父沒吭聲。

魏母突然就哭了起來,“……反正我是不會相信的!我女兒好好的,好好的……嗚嗚嗚,她現在還出去玩了……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在追思園呢?而且……而且連格子間的租金都過期了!這,這得過多少年才過期啊,怎麽可能呢……”

“閉嘴!”魏父怒喝道。

此刻在他心中,已經隱隱生出一個不好念頭來。

但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甚至連想一想都不敢!

魏彥潔昨天晚上一夜不歸,但魏氏夫婦什麽都已經顧不上了。

天亮以後,魏父先是打電話去醫院請了假,然後又讓魏母趕緊送妍妍去上學;兩婆孫走了之後,他又打電話給兒子魏彥洲,讓兒子開車過來,送自己和老妻去追思園。

正在吃早餐的魏彥洲接到了父親的電話,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許佳期也正在吃面條,問道,“怎麽了?”

“我爸讓我馬上開車過去接他和我媽,說要出去辦事兒。”魏彥洲皺著眉頭說道。

許佳期楞了一下。

她這位公公向來是位明理的人,平時也很少向她們夫妻提出過什麽要求;而且老一輩的人都特別看重事業,現在卻不惜一大早就打電話過說要讓兒子放下工作,送他們去辦事……

這只有一種可能。

——魏家父母遇到了很緊急,而且很重要的事兒!

許佳期便說道,“那你吃完早飯就趕緊過去吧,呆會我自個兒走路去公司……反正也近得很!公司裏的事兒你也別擔心,有我在呢!”

魏彥洲“嗯”了一聲,兩口三口就把大碗裏的面條吃完了,然後又吃了兩個饅頭,就著半個鹹蛋喝了半碗稀飯,這才匆匆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跟岳父母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出去了。

許佳期吃完早飯,便獨自出了門,挎著包包疾步朝公司走去。

此時已經到了年底,其實這也算是體檢這個行業的一個高峰時段;特別是魏彥洲他們最近跟附近幾個居委會聯系上了,拿到了一個為本地育齡婦女做保健體檢的公益項目;所以魏彥洲也跟某三甲醫院聯系好了,今天要去醫院組織體檢車和醫生們去社區為育齡婦女做體檢。

因為今天魏彥洲臨時有事不在,許佳期只能親自帶著業務員們去押陣;她先去醫院找到負責人登記什麽的,然後接到了醫生們,再安排人搬擡設備,最後又跟著去了社區……

這一忙,可就忙了個天昏地暗。

直到下午四點多,今天的體檢活動才告一段落,設備要暫時寄存在社區居委會那兒,醫生們明天還要再過來,因為這個活動要持續三天之久。

直到事先安排好的車子把醫生們全部都送回醫院之後,許佳期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平時她很少跑外面的事兒,今天這麽一折騰,頓時覺得渾身上下到處酸痛不已……

魏彥洲打電話過來,問她在哪兒,說他現在過來接她。

許佳期順口就報了個地名兒。

可直到她掛掉電話,才反應過來——他是一早出去的,這會兒都已經下午四點了,是什麽要緊的事兒……讓他忙了這麽久,一直到現在才有空?

很快,魏彥洲就開車過來等在街角。

許佳期上了車。

“哎,今天你到底幹嘛去了?怎麽去了那麽久?也不給我來個電話……早上我去醫院的時候,馬院長還問起你呢!”她絮絮叨叨地說道。

魏彥洲沈著臉,一聲也不吭。

她有些詫異,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只見他緊緊地抿著嘴唇,連眉頭也緊緊地揪著……

這是怎麽了?

好像……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許佳期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座上,也不說話了。

他開著車,把她帶到了沿江路。

在路邊咪表處停好車以後,他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朝沿江路的綠化帶走去。

沿江路是a市的樣本觀光路,整條路上都立著漂亮的歐式路燈,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萬年青,沿途甚至還擺著漂亮的菊花和紅葉子的聖誕花什麽的……

已經被寒冷蕭條完全籠罩在隆冬裏的整個a市,也只有沿江路仿佛仍然沈浸在春天裏似的。

許佳期忍不住了,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兒啊?”

魏彥洲從口袋裏掏了一盒煙出來。

那包煙還是全新包裝的,甚至連包在外殼上的塑料紙都沒有撕去。

她註意到,他想撕去煙盒上的那層塑料紙,但因為手抖得太厲害……一個很簡單的動作重覆了好幾次之後,這才拆掉了塑料紙,從煙盒裏拿了一根煙出來,抖抖嗦嗦地點上了。

他嘴裏叼著那支煙,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路邊面江的一個長椅上,然後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厚呢風衣,披在她的身上。

盡管許佳期一點兒也不喜歡他抽煙,但她卻知道他本身是個很有克制的人。

種種跡象都表示出,他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所以她強忍著想要從他手裏奪走那支煙的沖動,按著性子等著他開口……

他現在做出這樣的姿態,擺明就是有話要跟她講。

而且……這很有可能是件很為難的事情。

一支煙抽完,他又點燃了一支煙,長長地吸了幾口煙之後,他終於開口了,“剛才……我陪我爸媽,去了……去了一趟追思園。”

追思園???

追思園不就是墓地麽!!!

許佳期瞪大了眼睛。

魏彥洲長長地抽了一口煙,又緩緩地將煙霧緩緩地吐了出來,這才說道,“我爸媽,我媽……昨天接了個電話,是追思園的工作人員打過去的……說,說存放魏彥潔骨灰罐的格子間,租期已經過期了……她問我媽,要不要續約……”

許佳期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事兒她倒是知道,因為昨天那個電話還是她先接到,後來才轉給婆母的;而婆母接完那個電話以後就面色大變,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恍恍惚惚的。

但這怎麽可能呢!

“什麽?這怎麽可能!”她失聲驚呼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昨天,不,前天我還看到你姐了呢,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不是,是不是你姐姐……”

是不是你姐姐出了什麽意外?

——但這句話被許佳期咽回了肚裏。

追思園為逝者提供存放骨灰罐的小格子間,逝者的親屬們可以選擇買或租;但一般租期至少也是五年十年的……可魏彥潔分明就活得好好的,她不但剛剛才打完一場官司,而且現在還跟魏家父母住在一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爸媽要去追思園,是不是就是為了去查這件事兒的?後來呢?怎麽樣了?”她急急地問道。

他挾著煙的那根手指,抖得就更厲害了。

“……查了!那個工作人員講得沒錯……確實有個名字叫做‘魏彥潔’的人,她的骨灰罐被人存放在追思園裏……而且是,是,是……在三十二年以前,就被人寄放在那裏了。寄放骨灰的人……她的名字叫做……黃艷嬌。”他低聲說道。

許佳期楞了一下,追問道,“黃艷嬌是誰?”

魏彥洲又抽了一口煙,緩緩地說道,“黃艷嬌……是阿婆的名字。”

許佳期再一次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的心頓時狂跳了起來……

難道說,真正的魏彥潔在三十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那現在的這個魏彥潔又是誰?

將這個令人不安的,心驚膽戰的秘密說出口之後,魏彥洲的情緒終於平靜了一些,深呼吸了好幾次以後,這才將他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給妻子聽。

一早,他就陪著父母去了追思園。

追思園裏的工作人員告訴魏父魏母,說魏彥潔的骨灰罐存放期限其實已經超過很久了……她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輾轉得知黃艷嬌老人已經去世,跟著又費盡周章才聯系上魏母。

可昨天魏母在電話中的表現,卻讓工作人員誤以為自己找錯了人……

現在看到魏母親自找上門來,工作人員連忙翻出了三十幾年前已經泛了黃的卷宗,把當時的登記表找出來給魏氏一家看。

登記表上清楚地寫著寄存人是黃艷嬌,而附在登記表的附件中,有一份是逝者的死亡證明,上卻寫著:黃細嬌,女,於xx年xx月xx日卒,終年六十七歲。

聽到這兒,許佳期頓時松了一口氣。

——那也就是說,這個骨灰其實是黃細嬌的,而不是魏彥潔的……

魏彥洲則繼續說了下去。

他並不知道這個黃細嬌是誰,但魏母和魏父卻知道……這黃細嬌就是阿婆的堂姐。

那麽阿婆為什麽要用她堂姐的死亡證明,來追思園租下一個格子間,來存放刻著“魏彥潔”名字的骨灰罐?而且還讓工作人員在格子間上清楚明白地刻上了“魏彥潔”的名字?

同時,魏彥洲還註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從黃細嬌死亡證明上的日期來看,阿婆來這裏租格子間的時候,黃細嬌都已經去世了好幾年了。

對此,工作人員的解釋是這樣的:

——黃細嬌的死亡證明是真實的,沒有問題的,這一點,追思園的工作人員當年曾經跟派出所核實過的;至於黃艷嬌老人為什麽要求追思園在存放“黃細嬌”骨灰的格子間上刻上“魏彥潔”的名字,他們也不清楚,他們只是充分尊重逝者家屬的意見。

事情追查到這裏之後,追思園的工作人員也提供不了其他更多的信息了。

而魏母不顧丈夫和兒子的勸告,堅持要去看看那個存放“魏彥潔”骨灰罐的格子間。

可她根本就不能接受自己女兒的名字被刻在骨灰罐上!

——當她一看到骨灰罐和格子間上的刻著的“魏彥潔”那三個字的時候,頓時呼吸急促,沒過一會兒就捂著胸口軟軟地暈了過去……

魏彥洲連忙和父親一起,把母親扶到一邊坐下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風的;可魏母一醒,就開始大哭大鬧起來!

她一會兒哭罵阿婆太狠毒,居然在別人的骨灰罐上刻下了自己女兒的名字,這是要咒自己的女兒死啊;一會兒又吵著鬧著要馬上回鄉下一趟,去找姨媽(黃細嬌)的女兒問個清楚明白……

最後因為情緒太激動,魏母又暈倒了!

魏彥洲見情況不妙,連忙和父親一起,把母親擡上了車,火速趕到了醫院。

醫生說魏母情緒太激動,血壓也太高,就讓她住院治療……

眼下,魏彥洲剛剛給母親辦好了住院手續,去給母親請了個護工陪床;又去學校接了妍妍,把妍妍送到張少勇的養母家寄養,這才趕過來接到了許佳期。

講到這兒,他終於停了下來。

他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將吞入肚裏的煙霧緩緩從鼻腔裏噴了出來。

而許佳期則呆楞楞地坐在長椅上,半晌都緩不過神。

她現在總算體會到,方才他那種心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如何說出口的感覺。

最近魏家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但這件事,無疑是個重磅消息!

假設這件事情只是個烏龍,那魏彥潔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可若這件事情真的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樣……那這豈不成了魏氏夫婦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許佳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伸出手,奪過了夾在他指間的煙,先是扔在地上用腳尖踩了踩,然後又嫌惡地用兩根手指撿起了煙頭,走到垃圾桶旁邊扔掉了。

“走吧!咱們回家去,”許佳期對他說道,“寶寶貝貝還在家裏等著我們呢!”

想到家中那兩個嬌嫩可愛的小肉丸子,魏彥洲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下來。

他“嗯”了一聲站起身來。

回到家,鐘點工阿姨已經把家裏打掃得幹幹凈凈,桌子上也已經擺好了豐盛的飯菜。

許爸爸許媽媽正在逗孩子們玩兒。

貝貝一見媽媽就高興,抿著小嘴兒一笑,嘴角邊那兩粒淺淺的梨渦頓時現了出來,兩只小手還在不停地朝著媽媽揮呀揮呀的……

許佳期換了衣服,走過去把女兒抱在懷裏,親了又親。

小夫妻們輪流抱了抱孩子們,又和孩子們玩了一會兒……

魏彥洲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走到陽臺上去接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冷峻。

一家人吃過晚飯以後,鐘點工阿姨搞好衛生之後就離開了;許爸爸許媽媽用嬰兒車推著寶寶貝貝出去散步了;小夫妻倆則坐在陽臺上聊天。

許,“剛誰打電話過來?”

魏,“我爸。”

許,“他怎麽說?”

魏,“……他說,我媽鬧得太厲害,他頂不住了。叫我明天開車送他回鄉下,去找黃細嬌的女兒把這件事情問清楚。”

許,“那你去吧,這事兒確實搞得人心惶惶的……早點兒查清楚也免得讓人總惦記著。對了,你媽怎麽樣了啊?要不要緊?我明天去看看她吧!”

魏,“你別去了,我不在家,你要照顧寶寶貝貝,還得看管著公司……哪兒還有這個精力!我媽那邊我請個了護工在,她自己又認識那些醫生,有護工陪著她吃飯和打吊針,不要緊的……”

許,“嗯,我知道。哎,你明天去……這要呆幾天啊?我給你收拾東西吧!”

魏,“黃細嬌的女兒嫁得挺遠的,說不定我和我爸去問了黃細嬌的女兒以後,還得再去一趟黃細嬌的老家,這一來一回的,再加上辦事,我估計至少也得兩三天……佳期!你別忙乎了,你今天都累了一整天了,呆會兒我自己會收拾行李的……”

☆、52|鬧

有空的時候,許佳期把魏彥洲和魏父一起出遠門的原因告訴了父母。

許媽媽嘖嘖嘆道,“……哎喲!這魏家怎麽這麽多事兒啊!先前就說你大姑姐的老公不是他媽親生的,現在又扯出來你大姑姐也不是她媽親生的……這簡直就跟演電視劇似的,這劇情還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我看啊,你那個大姑姐本來就蠻囂張的,可這回要是查出來你大姑姐是你婆婆的親生女兒……那還了得!恐怕你公公婆婆一輩子都要為你大姑姐做牛做馬翻不了身啦……可要是查出來,你大姑姐其實不是你公公婆婆婆的孩子……嘖嘖嘖,你婆婆豈不是很可憐?膝下有倆,但一個親生的孩子都沒有……”許媽媽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道。

“把你那瓜子給我也來一把,”許爸爸也被母女倆的聊天給吸引住了,將手中的報紙放下,又摘下了老花眼鏡。

他接過了老妻遞過來的瓜子,嗑了幾顆又問道,“……這瓜子怎麽是五香的?有原味的沒有?”

“你自個兒回屋拿去!白罐子裏裝著原味的,黃罐子裏裝的是五香的……”許媽媽說道。

跟著,她又轉過頭來問女兒,“其實啊,要想知道你大姑姐是不是你婆婆生的,去驗個dna不就行了,你公公還用得著再回一次老家麽!”

許爸爸抱著瓜子罐走了過來,聽了老妻的話,不屑地說道,“你活了一把年紀,這點兒情商都沒有?他們家那情況你還不知道?佳期她婆婆對她大姑姐就是那麽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兒,這會兒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就貿貿然拉著她大姑姐去驗dna,那萬一她大姑姐真是她的親生女兒咧?這豈不是母女之間永遠無法彌補的裂痕……”

許媽媽一噎,白了丈夫一眼,嘟嚷道,“我又沒問你……你自作多情什麽!”

“做親子鑒定對佳期公公婆婆來說,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但當務之急,是要把當年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再說了,其實那個大姑姐到底是不是佳期公公婆婆的親生女兒,恐怕老兩口已經心裏有數了,要不然怎麽會這麽火急火燎地跑回老家去調查呢!”許爸爸坐在沙發上,也嗑起了瓜子。

許爸爸嗑了幾粒瓜子,又問,“佳期啊,這事兒……你大姑姐知不知道?”

許佳期道,“我也沒問,不過看樣子她現在還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的話,恐怕這個世界不會這麽安靜……”

許爸爸搖了搖頭。

許媽媽道,“反正我就覺得吧,你大姑姐十有八九都不是你婆婆的孩子……恐怕還是被那個老外婆給換了,可不是損人不利己的事麽?你說這老外婆這麽做是圖啥啊!”

關於這個問題,許佳期也不知道。

前世她都沒跟這位老外婆打過照面,今生也只見過一次而已……

而至於阿婆,魏母,姨母和魏彥潔之間的恩怨情仇,她更是不了解。

第二天,許媽媽燉了靈芝老鴨湯,讓許佳期帶著湯到醫院去探望魏母。

當許佳期趕到醫院的時候,姨母已經在醫院裏陪著魏母了。

老姐妹倆正在說話,見許佳期過來了,三個女人相互打了個招呼之後,姨母和魏母也沒避著許佳期,繼續說著話。

姨母道,“……哎,其實我都已經沒什麽印象了。唯一記憶深刻的,就記得那時候正是八月份天氣最熱的時候,那會兒爸媽和我還住在磚廠家屬區的平房裏,蚊子多得很。彥潔剛被爸媽帶回來的時候才一歲不到吧……我看到她兩條手臂上被蚊子叮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包,又紅又紫的,都看不出原來的皮膚顏色了……”

“那會兒我正在上大學,平時在學校裏寄宿,只有周末才回家……我就記得吧,我前一個星期回去看到彥潔的時候,她兩條手臂還青青紫紫全部都是被蚊子叮出來的皰;隔了一個星期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彥潔兩條胳膊好光滑……原來被蚊子咬得那麽慘,才過了這麽幾天,居然一點兒痕跡都沒有……”

“那個時候我還在想,這小孩子的恢覆能力真強啊!就是我們大人被蚊子叮了個那麽毒的皰,起碼也要三四天才能好,就算好了也要留個疤,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功夫,不可能消得這樣無影無蹤,”姨母繼續說道,“可是現在想想,如果真是你和姐夫說的那樣,恐怕就是那個時候的事兒了……”

魏母的兩只手緊緊地抓著被子,抿著嘴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沙啞的嗓子問道,“阿媚啊,你覺得……我和彥潔長得像不像?”

姨母看了老姐姐一眼,嘆了口氣,答道,“我就覺得她和媽的性子挺像的,指使起人來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老姐妹倆同時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姨母終於忍不住說道,“不像!一點兒也不像!充其量也就是……你倆的身材有點兒像,都是稍微偏胖一點兒;不過彥潔的皮膚有點兒黑,這一點倒是有些像姐夫。”

其實魏母自己心裏也清楚,女兒跟自己跟丈夫長得都不太像。

只不過,在女兒成長的日子裏,阿婆每個月都會寫信和寄照片給她。信中通常只有寥寥數語,卻盡是些“彥潔愛吃豆沙餅,連喜好都跟你一模一樣”,或者“彥潔生起來氣就要去扯屋後芍藥花的葉子,直到全部拔光為止,連脾氣也跟你一模一樣”之類的……

那個時候,阿婆寄來的信和照片幾乎成了她和丈夫的精神糧食;可如果這個魏彥潔不是自己的孩子,那麽母親是怎麽堅持將這個謊言堅持了三十幾年之久的?又為什麽要向自己隱瞞這個真相?

一種不好的預感突然自魏母心頭油然而生。

莫非,當年她的孩子真的出了什麽意外,而這個意外……又與母親有關?所以母親才會有這樣反常的舉動?

想到這兒,魏母只覺得肝腸寸斷!

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咬牙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問姨母道,“……那你還記不記得,在彥潔剛回來的那段時間裏,堂姨媽(黃細嬌)家的秀表姐有沒有來家裏?”

姨母想了半天,突然說道,“阿姐,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兒……爸媽帶著彥潔剛剛才從你那兒回來,秀表姐就陪著表姐夫來a市看病,暫住在我們家……我們家統共才兩間屋子,爸媽帶著彥潔住一個屋,秀表姐和表姐夫睡一個屋;就因為這個,我都沒有地方住,索性周末只是回家打個轉,幫媽幹幹活就回學校去住……後來直到秀表姐和表姐夫治好了病回了鄉下,我周末才回去住的。”

魏母的臉色頓時一片蒼白。

許佳期找到了一個碗,她正準備用開水燙一下,然後倒湯出來給魏母喝的,可聽了姨母的話,她的動作也頓了一頓。

病房裏的氣氛變得沈重而又壓抑。

過了好久,姨母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魏母的手,低聲勸道,“阿姐,你別多想……不管怎麽說,你還有兒子媳婦呢!過去你總嫌媽偏心我,也不肯好好地聽我說過一句話……但是現在,你就是不愛聽我也要說……”

“且不說她是不是你真正的親生女兒……但就算是塊石頭,這麽多年也該捂熱了!可你想想,她什麽時候把你當成媽了?阿姐,你聽我一句勸,不管她是還是不是,你都別再指望她啦……你就睜開眼睛看看清楚吧!你有事的時候,你生病的時候,你的身邊就只有彥洲和佳期啊……阿姐,你,你就面對現實吧!”姨母繼續勸道。

魏母的淚水頓時滾滾而落……

許佳期放下了湯碗,去擰了一塊熱毛巾遞給魏母。

姨母讚許地看了許佳期一眼,又對魏母說道,“阿姐,你瞧瞧,這麽乖巧懂事的兒媳婦,別人家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你可真是好福氣啊……我們家阿林(姨母的女兒)都沒有佳期懂事!”

許佳期有心想要調解一下氣氛,便笑道,“姨媽,您就別誇我啦!今天沒料到您也在……所以啊您就是再誇我,這湯也只夠我婆婆一個人喝的!”

姨母也有心安撫魏母的情緒,聞言便哈哈一笑,逗趣道,“哎喲,我這是媚眼拋給瞎子看……做了一場無用功啊!”

許佳期抿著嘴兒笑,說道,“等我公公和彥洲回來了,我婆婆的病也好了,咱們再一塊兒請姨媽您一家去吃大餐!”

跟著,她又把帶來的湯倒進碗裏遞給魏母,解釋說道,“媽,這是靈芝老鴨湯,用砂鍋煲了一上午,降脂滋陰的,您趕緊趁著熱喝……”

病房裏立刻飄滿了略帶藥材苦香的醇厚湯品香氣。

魏母這兩天心神不寧的,一點兒胃口都沒有;在醫院裏雖然不至於餓肚子,但餐餐都靠護工去飯堂打飯來給自己吃……但飯堂出品的飯菜,她就算是肚子餓了也不想吃。

這會兒看著熱氣騰騰的湯品,魏母的肚子立刻就“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她接過了兒媳手裏的湯碗,開始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湯。

靈芝老鴨湯湯色清亮,微苦鮮醇,鹹淡適宜;魏母早就餓了,不一會兒就喝完了一碗湯,許佳期連忙又給婆母添了一碗。

姨母讚道,“佳期真乖!”

“姨媽您太客氣了,”許佳期抿嘴笑了笑,“我給您削個橙子吃吧!”

姨母連忙說道,“不用不用!”

姨母雖然客氣說了不用,但許佳期還是用水果刀削了個橙子給姨母吃。

吃完了橙子,姨母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接完電話以後,姨母的臉色有些訕訕的。

她吱吱唔唔了大半天,才對魏母說道,“阿姐,阿林打電話給我,說……說剛才彥潔去找阿林借錢,但阿林沒答應……她倆就吵了幾句嘴,阿林她,她就順口把這事兒說了出來……阿姐,阿林說……說彥潔很生氣,看樣子現在可能會過來……”

魏母正端著碗在喝湯。

聞言,她手一抖,碗裏的湯差一點兒就灑了出來!

往常要是她知道女兒要來,心裏不知會有多歡喜……可這會兒,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心中竟隱隱生出了些許厭惡之情。

許佳期嘆了口氣。

老實講,她其實並不想管魏家的閑事。

但魏彥洲和魏父現在又不在a市,魏母畢竟是魏彥洲的養母,又還生病住著院,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對魏母的病情和安全視而不見。

果然,沒過多久,魏彥潔就氣急敗壞地沖到了醫院。

見姨母和許佳期都在,魏彥潔楞了一下,陰陽怪調地說道,“喲!臨終分配遺產哪?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嗎?怎麽單把我給忘了?”

魏母的臉頓時被氣得通紅。

姨母喝道,“彥潔!你怎麽跟你媽媽說話的?”

魏彥潔冷笑道,“媽媽?她算我哪門子的媽?她不是……覺得我是個冒牌貨,所以還讓她男人和兒子去調查我去了嘛!去啊!呵呵……這天下還有這種當媽的?從小就把扔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不養,去養外頭不知誰生的野種……”

“夠了!”魏母喝道,“彥洲只是被壞人拐賣,才會離開他的親生父母,你還要我講多少遍?”

魏彥潔楞了一下。

阿婆對她的嬌寵,和魏母一貫以來對她的愧疚感,讓魏彥潔的自我感覺極度膨脹;而現在母親竟然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跟自己說話,這讓她完全承受不了。

“呵呵,我說你兒子你心疼了不是?那我呢?啊?我呢……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既然你不想管我,當初又為什麽要生下我?啊?你說啊……”魏彥潔越說越激動,上前伸出手,想要拽住魏母的胳膊,和她好好理論一番。

許佳期眼前手快地上前一步,側過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魏彥潔,勸道,“彥潔姐,你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媽正病著呢!”

魏彥潔被她一擋,整個人就往旁邊踉蹌了一下,心中更是氣憤,罵道,“……貝戔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都是你教唆的!你說你也就只有這張臉長得好,那身體裏頭裝著一顆爛透了的心肝!你和你男人為了得到我爸媽的財產,就想出這麽陰損的招?”

許佳期皺起了眉頭。

“這件事情,現在彥洲和爸爸已經去查了……真相到底怎麽樣,等他們回來以後就能知曉,你又何必在這兒為難媽?”許佳期朗聲說道。

“我呸!”魏彥潔叉起了茶壺手,罵道,“有那個野種在,我爸還能查到什麽?哼!白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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