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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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

a市。

今年入秋貌似特別早,走在人煙稀少的小鎮子上,秋風陣陣盡是寒意,袁爵緊了緊身上單薄的外衣,另一只手提著從菜市場采購的一袋小菜,不免加快些步伐。

來a市有大半年了,袁爵已經慢慢適應了這個小鎮上清閑的生活狀態,這裏的人也都很淳樸,與世無爭的氛圍,袁爵挺喜歡的。

只是不知道……她還要多久才能適應?還要多久才能遺忘?

一進院子,袁爵下意識擡頭一看她房間的窗戶,透過紗窗果然看到她醒了,人坐在床上抱著自己的頭,可能又被噩夢嚇醒在哭。

急忙拿鑰匙開了門,隨即沈思琪那悲泣的聲音就充斥著袁爵的耳朵,他把手裏的菜和鑰匙往鞋櫃上一放,幾步到臥室就擁上前抱住,那披頭散發、蜷縮著又瘦弱成根本不像樣子……讓他最痛心的女孩。

“你去哪了?”沈思琪把臉挨在袁爵的肩上哭著問,兩手緊緊抱著他的腰,面頰上梨花帶雨的淚,也蹭濕了袁爵的外衣。

她現在就像個離不開大人的孩子,只要身邊袁爵一不在,她會做的就只剩下哭這一件事。

聽著她小聲抽泣著,袁爵難受的微微皺眉,卻柔聲哄:“我去買菜了,是我不好去久了……不哭了,是不是又做夢了,嗯?”

嗯,她又夢見那個孩子滿身是血,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叫著媽媽,她每次都拼了命想去救他,告訴他媽媽來了,可每次她奔跑過去,等還沒看清那孩子長什麽樣,他就變成了一攤血。

然後血融滿她腳下每一寸土地,直到成為恐怖的一片鮮紅鮮紅的汪洋。

這個噩夢幾乎沈思琪一閉上眼就會來折磨她,有時夜晚她還會聽見附近有孩子的啼哭聲,好像就在窗外,她卻不敢跑出去看,怕看到的又是一片血海。

她就陪他哭,哭著哭著就聽不見了,哭著哭著就模糊了意識,但噩夢終究魂牽夢繞。

袁爵在一間不大的廚房準備晚飯,剛才買了一條新鮮的胖頭魚,想一會煲一鍋魚湯,再炒兩個菜就夠了。

沈思琪的食欲很不好,“吃不下”已成了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偶爾吃多一點又會吐,醫生說她是得了厭食癥,短時間內無法治愈。

袁爵知道,她那塊心病一天不根除,她的身心就要受一天的折磨。

魚被他快速的去了麟挖了內臟,清洗後放在案板上,袁爵想切下頭尾分成三段,不過不能用力剁,以免發出響聲驚嚇了沈思琪。

現在的她不僅失去了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沈思琪,她還猶如驚弓之鳥,稍稍聽見一點動靜就能嚇得手足無措。

之所以帶她來這裏生活,袁爵就是看中了這裏一份寧靜,可以讓她不再受任何的驚嚇。

處理好魚,他剛洗完手便聽到客廳裏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響聲,他馬上跑出去,結果只見沈思琪在沙發上又蜷縮著抱著雙腿,臉埋在膝頭身體還微微顫抖。

“近日陸氏在股市一路走高,業內人分析,這有可能是陸氏要再次榮登過去十年的輝煌,少東陸嚴俊……”

袁爵撿起地上的遙控器關了電視,他想盡辦法杜絕一切,沒想到還是防不勝防。

難怪,把她嚇成這樣。

“好了,沒事了……”袁爵伸手像摸寵物一樣撫摸著沈思琪一頭秀發,每每看她害怕到顫抖樣子,袁爵就有種沖動想去弄死他——陸嚴俊!

不過他不會那樣做,因為為了沈思琪他也不會去害了自己。當初在機場接到她的電話,袁爵就決定這輩子到死,也不再離開她一步。

袁爵蹲下身,微微笑笑:“下午你睡覺的時候,文叔叔來過電話,說沈姨恢覆的很好,再過一段時間他會帶她來看你,沈姨她也很想你,還天天念叨你怎麽不給她打電話。”

沈思琪慢慢擡起頭,蘊含怯生的一雙眼終於有了一絲欣喜:“真的?媽媽她說她想我?”

“是啊,”袁爵伸手去把她一縷遮住眼睛的發束別到耳後:“沈姨她很惦記你,我們晚上跟她視訊怎麽樣?”

“嗯,哦……不!”沈思琪同意後又搖頭:“我現在這副樣子……我不想讓媽媽看到,還是打電話吧。”

她聲音輕輕小小的,像總是被嚇到似的,今天這樣卻已經很好了,平時她連說話都不怎麽說。

袁爵摟過她,在她額角上滿足一吻:“好,聽你的。”

沈思琪明白,袁爵是她唯一能依靠、能依賴的人,如果沒有他,自己連一天也活不下去。

自從那場噩夢發生,她就死過一次了,所以半年前的所有種種仿佛都進入了她的墳墓,一切的一切到目前,她從不敢回憶。當下渾渾噩噩的她,只不過是一具為了她媽媽活下去的行屍走肉。

沈欣瑜在半年前就醒了,現在也由文世勳照料著在c市度過康覆期,母女倆雖然生活在兩個城市,卻都視彼此為命,在絕境中堅強的走下去……

兩年後——

法國。

幽靜的大學校園,放眼望去郁郁蔥蔥,富有青春的氣息,法國原是一個有著浪漫情調的國家,連走在校園中都是那麽美好。

沈思琪和幾個法國學生懷抱書本,笑面交談向校外走去,紮著幹凈馬尾辮的她,盡顯清純靚麗,如獲新生一般的絢爛,仿佛更加閃耀。

很快她看到穿著米色風衣的袁爵,反背著手站在古舊的大鐵門外,她用挺流利的法語告別同學後,小鹿歡快的便奔向他:“今天事務所不忙嗎?這麽早下班了?”

袁爵微笑一嗯,然後單手接過沈思琪懷中的書本,左手再自然的牽上她與她十指相依漫步回家。

感受著沈思琪臉上重綻的笑容勝如從前,一邊聽她愉悅訴說一天在學校裏發生的事,袁爵嘴角始終保持著一抹溫暖笑意。

他很滿足,他心愛的女孩終於堅強走出了那片絕境,帶她來法國,看來是正確的。

其實三年前袁爵在法院辭了職,又與家裏鬧翻後,他原本是想要來法國的,只是後來因為沈思琪晚來了一年。

如今他在這邊進修法律,邊在當地一家律師事務所裏工作,沈思琪就主修學業,兩個人生活的還算愜意,不過沈思琪心中的傷,總還是根深蒂固。

見到一個金發碧眼很漂亮的小孩子坐在嬰兒車裏,被大人推著從他們旁邊經過,沈思琪忍不住停下腳步,已經走遠了還目送盼望。

袁爵耐心等著她,知道她又在想那個孩子了,“走吧。”

“他好可愛哦……”沈思琪木訥的回頭,眼中已是淚眼朦朧。

袁爵凝視著她,良久,他平靜的說:“我們不是講好了,不許再想那些事,答應我,全部忘掉。”

沈思琪擤了擤鼻子,牽強一笑:“嗯。”

她不想讓袁爵再為她擔心,袁爵已經為她付出夠多了,多得她用盡一生都無以回報。

如果可以,沈思琪真的想照袁爵說的那樣遺忘一切,做回從前那個不曾有眼淚,只有快樂的沈思琪。

然而那一季的春,和那個人,她將會用餘生去詛咒他一輩子!

三年後——

s市。

“來了來了……陸總!陸總,此次臣森在美上市,您能說幾句嗎?”

“請問臣森和陸氏會合並嗎?還是臣森依舊是做獨立企業?哎呀……不要推啦!”

“陸總,今年你又再次蟬聯國內第一大首富,聽說你還要創立一所專為先天性心臟病救助的基金會,這傳言是否屬實?陸嚴俊請你說幾句!”

一大波記者堵在陸氏大廈前,本想來個正門圍剿,結果被數十個黑衣大漢,在兩旁一字排開攔得密不透風,只能眼睜睜看陸嚴俊雷厲風行的走人離開,全過程他只字未露,簡直是目中無人,不愧是富商排名第一的鉆石級王老五!

高架上一行車隊拉風排列行駛著,而車內的氣氛叫人連喘氣都怕出聲的那種,秦東看了一眼後視鏡,他們陸總正閉目養神著。

可能是時間趕,或許又是幾天沒合眼,陸嚴俊的下顎上青黑泛著胡渣,黑眼圈也很重,整個人的狀態滄桑又憔悴。

短短的三年過去,秦東覺得陸嚴俊一下子有老了十歲的感覺,也是,一個正常人再強大也扛不住,三年中每分每秒都在經歷生離死別的考驗,況且美國s市還要兩頭跑,換誰都吃不消。

“讓他們準備啟航了嗎?”陸嚴俊手肘撐在車窗框上,支著頭,閉著眼,幽幽發出的聲音滿是疲倦。

秦東一回頭,道:“通知是通知了,不過陸總你還是回家休息一下再走吧,我怕你這樣三天兩頭的飛來飛去,身體會垮的,你要是倒下了,那……”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只要做好你份內的事就行了。”

陸嚴俊嚴聲冷語的打斷,叫秦東只能訕訕閉嘴不敢再多言,這幾年他們陸總的脾氣也大不如前。

間隙陸嚴俊接到通電話,他稍稍平覆了些情緒:“好,我到了以後馬上回來,嗯。”

掛斷後,他再無倦意,低頭一直看著手機鎖屏上,那張笑容甜美的照片,他一時動容的一揚嘴角。

這三年裏,鎖屏上沈思琪這張照片,他一累就會看,雖然是自欺欺人,不過他自始至終也忘不了她。

更忘不了,他失去她的那一天。

那天他原以為可以追回她不再放手,可是,一切仿佛都是天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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