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學校,就被同學叫道傳達室接聽電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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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就是絕望”

“原來你是懂我的”

“是你懂我”

我穿著白色睡裙,走進他的臥室。他又是在陽臺上靜思。白色紗簾忽起忽落中,那孤獨的身影依附在陽臺欄上,全神貫註,仿佛整個世界就他一人,我怕看到他這一幕,把自己封閉在另一個世界裏。我咳嗽一下,他看到了我走了進來。

我正要躺下,突然想到我身上這件白色睡裙脫與穿,都取決他的興趣。

“要脫嗎?”

他沈靜的說“我來”

他一只手,輕松了去我的睡裙,我如去了皮的玉米一樣,晶瑩飽滿的面對於他。他把我抱我懷中,深深的吻著我後,擁我安然入睡。再無下面文章。

我仰著頭,正好觸及他下巴,他低頭看著我。我是目光怪異,他是靜水般的平靜。

“求我,不讓我罰你寫字嗎?”

我微笑的搖搖頭,本想躺在他懷裏,他置我於一邊,仰面而睡,一只手遮住臉,這個樣子顯得疲憊。

我伸出一只手玩弄他睡衣扣子,他撥楞開,我又粘上去玩弄,他重覆,我反覆。

最後他在自己胸口拍拍,我會意伏在他胸口上,他撫摸了我幾下背,緊緊環著保住他的身體,如在江海中抱緊一塊浮木。

我清晰聽到他砰砰的心跳聲,竟然能讓我安然入睡。

作者有話要說:

☆、六、美人無淚

拍打玻璃幕墻的雨勢看起來小了些。機場大廳廣播,南京飛往臺北的班機開始正式檢票了。

我又義無反顧的啟程了。

我提及行李走出咖啡館,動作看起來是那麽的從容,談定,好似自己是一個正要旅行度假的人。

誰知我內心,正波濤翻滾,一浪激起一浪。

高讚昨日的話語,一字一句的在我耳畔俳徊著,鏗鏘有力,在我心中又那麽的百轉遷回。

“一直是你遺棄了這個世界,不是這個世界遺棄了你………..劉若男,你對自己真夠殘忍的”

“當你告訴我你懷孕了,那時我見到的你,是我印象中最漂亮的你,幾乎覺得我已經不認識你了,你幸福洋溢的坐在陽光下,身著天藍色淑女裙,把你顯得是那樣溫婉嫻靜,我一步步靠近你,一遍遍辨認那是不是你,冷若冰霜的劉若男,似乎從空氣中消失了。你對我溫柔一笑,你是第一次對我這樣的笑,可卻讓我有如跌進萬丈深淵。”

“我曾發誓,一定要讓你擺脫那種闃暗無光的日子,可見到你幸福洋溢的樣子,我是徹骨感覺我敗於那個讓我鄙視的男人,敗於自己執念。”

我走到機場安檢口,交出證件,安檢行李,保安人員搜身安檢。

話語仍在腦海。

“你說你懷孕了,世間再不是你一個人了,說話的腔調都韻益著幸福,讓我本要吐的話卡在在了嗓子眼兒裏。其實我本想說,世間本不是你一人,我不是坐在你對面嗎。你嫁給我,孩子跟著我,讓我和你一起給他幸福。你對我溫柔一笑,這些話我竟然沒有說出來,你經歷萬般苦楚,初次感受到幸福滋味,我怕我做不到,徹底毀了你那岌岌可危的幸福。”

“若男——”熟悉聲音,讓我停止前行。

轉身,果然看到楊帆。

他被大雨淋得濕透,渾身散發寒氣,臉上仍展現他陽光般的笑容。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我一步步朝他走去。遭到保安攔住,我跑到安檢口圍欄處,心疼的拉過他,本要責怪他大意,不愛惜自己身體。可又想這都是自己過錯所為,竟吐不出一字。

我撫摸著他冰冷潮濕臉,一臉的關切。

他傻傻一笑,亦如那日在校園的操場上,向我求愛一樣。

他向我手裏塞進一個東西,涼涼的,一看是把鑰匙。是那棟大房子的鑰匙。

“別恨高讚…….其實,我們都在用自己方式告訴,這個世界不再是你一個人,是你一直把我們關在了門外”

我一下抱緊楊帆,死死的“對不起,對不起”

潸然淚下,比窗外的雨勢還要大。

“楊帆,只能下輩子了,我一定會嫁給你。我一定信守我的承諾的”

“若男,你已經嫁給我五年了”

我抑制自己嗚咽,凝望他雙眼,找尋一種真實。

“是報覆嗎?讓我終生內疚”

他燦然一笑,點點頭說:“是,去吧”

他的無私在鞭笞我的良知,他笑容在融化我對他冰封的心。

不能再靠近,我警告自己。狠著心轉身離去。

我們誰也冷酷不下來,都是沙漠中的鴕鳥。

高讚聖人般朗讀聲音,再次縈繞於耳。

“每一次,在你離我而去的時候,我都對你默默埋怨上這一句。我是那麽的義無反顧的愛你,可你為了他放棄了我,離開時還是那麽的義無反顧。時間久了,這些埋怨疊加起來,竟然讓我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很懦弱的,在你轉身離開我的時候,我竟然沒有力攔狂瀾的去留住你的勇氣。埋怨只是我為讓忿忿的內心得到疏解。”

“當楊帆告知我你要買下那棟別墅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毀了他。我對自己說一定要邁出這一步,毀了你的過去,就能讓你重生一次”

“不再懼怕,不再憐惜,不再猶豫,只要狠心”

冰涼的鑰匙,就像一塊冰,在我手中慢慢融化,如此我更加小心翼翼的把它攥緊了。

謝謝你高讚,愛,讓我們無所懼怕,有時更讓我們無可奈何。你既深有所觸,就該知道此時此刻,我為什麽要義無反顧了。

高讚只立在書房的落地窗前,冷冽身影與窗外百年樹幹連枝,雖蒼勁生長,卻孤寂於一隅,似等待什麽,又像彰顯自己的強勢。

“劉若男,你對自己真夠殘忍的”

我何嘗不知道,如此迷途是對自己不負責,然情非所願,心不由己。我曾經試圖的放棄過,最後是一敗塗地。

臺北D大學,堪稱臺灣政界領袖的培育基地,臺灣鮮多政壇紅人,都從這所大學走出。

校園的建築格外的宏偉,整體環境肅穆嚴禁,凸顯出教育精神的神聖意旨。

然,岸汀蘭芷,郁郁青青,悠揚出那份年輕與純真,是每個校園同有的景致。這不僅讓我想起了我的母校。也有許多的歡歌笑語留在那裏。

在校園通告欄裏,看到了我所要找到信息;

《西方建築美學的發展歷史》主講亙古教授。照片上的女人依然是那麽冷峻堅定,不帶多餘的情感。

“當代西方建築美學最顯著的特征之一,就是審美思維的變化。這是一種富有劃時代革命意義的變化。我們知道,現代建築的審美思維,基本上局限於總體性思維、線型思維、理性思維這種固定的、甚至可以說是僵死的框框之中,很難突破功能主義、理性主義的束縛。”

超大寬敞明亮的教室裏,在形如高山,坡形而下的坐位下,她站在講臺中間,悠然漫步,朗朗聲音在教室裏回蕩,就像一個戲劇表演家,站在舞臺上,朗讀精美的臺詞。

教課書被她拋擲一邊,教學內容存於她的腦中,更加有利於她生動去表演。

她的表演自然贏得全場的關註。在場所有人目不轉睛,神情忘我。

而這張自信瀟灑的面容,再次大開了我塵封的記憶。

“你好”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走進亙古老師建築事務所。

那是我被學校處分停學後,經林宇涵介紹,來到臺灣非常建築事務所實習,我知道這裏負責人亙古是國際傑出女建築師,她是麻生理工唯一華裔客座教授。可我從不知道她是林宇涵的姐姐。

當時她正在檢驗她的弟子們做的廣場模型,1比1的設計,幾乎將工作室的空地占滿。她伏身檢查建築基座,弟子們圍在她身邊,細聽她指出不足。

當她聽到有額外的聲音後,回頭發現了我。神情怔忪又顯得疏離。

“我叫劉若男,林先生介紹過來的”

她摘下眼睛,一步步走向我。端詳許久竟然說出那麽一句話“你——真的是他的女人呢?”

記得當時,我真像把自己頭埋在沙漠中。

人漸漸散去,我從記憶中醒來,見已是下課。

在稀疏的人群中她一下就發現了我。目光只在我身上停留一秒,便拿著教案轉身離去。

我緊隨其後,喊“恩師”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覺得聲音越來越靠近她,才駐足。

轉回身,淡漠炮制不可逾越距離“回去吧,他死了”

她已經猜到我來訪的目的,不給我留任何餘地。

我不甘心問:“我想聽你說真話”

她堅定說:“我唯一能幫你的就是讓你轉回身去”

她毫無顧忌的揚身而去。背影是那樣的決絕,似棄我於千裏之外。

一連三天她的客座講習,我依然能夠坐在她學生之中,聆聽她講課,有時她目光瞥向我,是那冷冷的一閃,又迅速收斂回去,繼續她的教學表演。

在第三天,學潮散後,她沒有離去,安靜的坐在講臺前。我慢慢的向她靠近,又猶疑的想要逃避,想要獲得一線生機,又怕她輕口說出一個字,就斷然毀了那一線生機。

“一起喝杯咖啡吧”

我點頭隨去。

幽靜咖啡館,浪漫音樂,讓人沈靜。卻無法撫平我此刻激動的心。

我在等待,等待可以抹殺我一線生機的話。

“他現在應該很好”

我不敢呼吸,也不敢露出驚喜,千辛萬苦迎來的希望如微弱火苗,似喘息就會被熄滅。

“在哪?”

“他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了,你們見面只會更加傷害他”

“我遠遠的看他一眼就走”我哽噎著,小心翼翼的提著要求。

“你若在乎他,就不要見他。再說也沒有人能找到他,包括我在內”

“知道他出事,我第一時間趕到香港,當時張清雅正召集仁愛醫院所有名醫搶救他。人搶救過來後,又連夜送到美國去醫治,她只身一人承擔林業所有債務危機。我從不待見她,可見她躬擐甲胄,全力以赴樣子,我有些心虛。突然也體會到了,林宇涵當初為什麽會迫於無奈的選擇她。她這義無反顧,飛蛾撲火的精神,是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的。”

她堅毅面容浮出一絲落寞,像此刻窗外落日,無奈沈浮於黑幕之下。

“………….終究還是欠下了”嘆出一口氣,嘆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他在哪,也找不到他。張清雅沒有告訴我把他送到那家醫院,在那個時候,好象全世界只有她最了解林宇涵的心。她只安慰我讓我放心。後來他消失了,連張清雅也找不到他。要不是他派來找我的律師,我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原來林宇涵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知道的跟我一樣多。

“他要把臺灣的幾處房產過戶到的名義下。那律師告訴我他在美國動完手術,就移到美國的住宅裏養病去了。手術很成功,還活著,活著”

見她目光游離,欲語還休,好象有很多話沒有說出來,不止是“活著”兩個字。

我追趕的問:“他住在美國哪裏?”

亙古嘆了口氣,抿了口咖啡,繼續說:“那個律師也只見到他一面,是在簽署房產過戶文件的時候,他辦完所有法律委托的事物的去交差的時候,他已經離開美國的住宅,不知去向,負責接受他事務工作的是林宇涵的助理”

我抓住話語重點問:“沒有找林宇涵的助理去問林宇涵的下落”

“找了,臨時雇傭的”

又一根線斷了。

亙古目光游離在窗外的一縷霞光,緩緩是說:“黃粱一夢,他醒了,不想欠任何人的,阿爸的,儒儒的,尤其是張清雅的”

“他把一手創辦的林業留給張清雅,把臺灣所有房產留給了我,自己隱居了起來。呵呵,有時候我想他可能跑到寺廟做了和尚了”

雖聽她一聲嘆息,可表情平淡,那生死攸關的人是她唯一的弟弟,她是如此釋懷,好象是一個旁觀者,這樣冷淡與薄情,是否還在怨林宇涵違背的祖訓,執意經商緣故,還是亙古澹泊性子使然。對此態度,我深心有了一絲介懷。

我口氣堅定的說:“我有那個律師電話和地址,我會親自去問他”

那名律師沒有騙我,他果然在美國。天,我只顧著查醫院,竟然忘記了應該查看他在美國有沒有房產。以前知他出國,總認為他住高級酒店,就忽視了這一重要環節。

“為什麽?”

我惶然迎向那質考的雙眼。

什麽,為什麽?

“有次我在他面前問到你,他隨口對我說,你不過是他玩玩而已的女人,和你已經沒有聯系了。聽他的意思,你們不過是男歡女愛的關系,或者一場交易,沒有一絲情感可留。為什麽你還要如此的去找他”

男歡女愛,肉體交易,貪婪索求,赤裸裸的給予,當初可不就以為我與他的關系僅限於此,離去的也是那麽的義無反顧,可如今從紐約到香港到南京再到臺北,走過千山萬水,游走記憶時光中,那一幀幀片段讓我清清楚楚的知道,錯過,只是當時已惘然。

“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是我的天涯”我燦然一笑,頹敗搖了搖頭,只想遮住淚水,繼續說:“我是走不出去了”

回想那日,在林宇涵的書房,四周被白布遮蓋,時間靜止在白布之下。高讚如石雕般站在書房落地窗前,我縮瑟在書桌旁的軟椅中,妄自找尋這書房主人舊日的氣息。

“這書房以前只關住他寂寞,後來他允許我進入,這裏就埋藏了我們兩的秘密”

“在這書房裏他曾寫一副字送給我‘桃花得氣美人中’”

“有一次深夜他把喚來,書案上竟然擺放我所有的考卷,他問我理想”

“有時候我怕被他叫到書房,他要嚴訓我的時就會在書房。可我又喜歡被他訓斥,有一種無法抗拒的情感在牽動我心”

聽到高讚冷冽聲音,一字一狠“劉若男,你不僅對我殘忍,對自己更殘忍”

作者有話要說:

☆、七、美人無淚

咖啡的香氣縈繞周圍,慢慢變淡。

彼此手中香煙,燃盡到炙手。

在緬懷往事的沈默中,夜悄悄的來臨。

“到我家吃飯吧”她燦然一笑的說。

我點頭答應,她家裏一定會有很多關於林宇涵的記憶。

我和她走進一處樓房老式而又簡陋的社區。這裏來往人群均是普通的工薪階層。雖曾想到世界鼎鼎有名的建築大師亙古,竟然會擇居在如此簡樸的地方。初識她那年,只知道她是長駐於她工作室,那裏寬敞又舒適,她時常親歷督導學生完成一個建築項目的設計,經常通宵達旦,在我的記憶中她的工作室設計得很時尚,但更加溫馨。她把家的溫暖融入進去,如此一來她真的是徹徹底底的工作狂了。

那時以林宇涵的身家,置一處別墅給自己親姐姐,簡直是鳳毛麟角,不值一提的事情。以亙古一幅作品也可以給她換來金屋一座。而她固執的擇居於此,許是隨其性,或是故意跟林宇涵做對,他們的人生觀有著迥然之別,清風浮華兩相對,彼此疏遠而血緣至親又帶著牽系。

進了門見房間裏陳設的一些舊物,亙古告訴我這裏是她父親居住地方,也是她與林宇涵成長的地方,親情無法讓她割舍這裏。

亙古外表冷漠,內心卻炙熱,情長念舊,這點到和林宇涵很相似。

房間陳設的家具老舊,映著舊時的光景。客廳的墻壁裝飾成書架,羅列上百種書籍,感觸文人世界的神聖。於房間主人而言,這是標志他們書香世家的見證。

我久久佇立,想起南京的那個家,也是高壁藏書。原來他是世襲家風,勿忘自己出生書香門第。

“我知道他在南京的房子裏也有這麽個藏書地”

我點頭,目光仍流連在成墻之高,有序擺放的萬眾圖書上,每個書脊上都有編號。

“他從不讓人動那些書,包括我在內”

我耳畔聽亙古驚訝說:“包括你在內,這可奇了”

我轉回身便問:“奇什麽?”

她淡淡一笑,臉上又團著疑雲:“走進那棟房子的人,他應該似為親人。”她邊說邊把我領入餐廳去。

“他那裏書和這裏書全都是我們父親留下來的。他在事業小有成就的時候,請我同意他拿走父親一部分書籍,我們很敬重我們的父親,尤其是他,他和父親感情很特別,亦師亦友。我知道他那樣做是在緬懷父親,就同意了。我想等他想父親了,就靜靜的看一本父親留下來的書,心情會好受些。”

“你能住進去,是把你看得很重。不讓你動那些書,許是…….怕你弄壞了!”

我毫不猶豫說:“不,他想住進去的那個人,根本就是不我!”

我神色澹然,仿若一切都是那麽的雲淡風輕。

亙古滯語,有些籌措的看看我。而我沈寂在回憶中無法自發。

“想起每次他回到那棟大房子裏。坐在二樓的客廳的時候,總是喚我過去,冷置一邊。他靜靜的專讀一本書,而我無聊的看著我自己的書,內心埋怨大好的時間,就這樣被打發走。”

“現在我知道他很懷念他成長的地方,也許曾經在這裏,一燈微光之下,他與父親討論學識,旁邊有你,還有…….那個她!”

亙古馬上說:“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想了”

我還執迷不悟:“以前吳姨也告訴我這些,因為我住大那棟房子有他珍愛的書,所以他跟別人不一樣”

我話音漸小,帶著傷感,透著懊悔。那時的呆在他身邊的我在想什麽?畢業、離開這裏還有前途。無法幫他圓夢,成為他的一種奢望。

這時亙古老師愛人,莫合老師端著菜,從書房出來,打消空間一時的沈寂。

莫合老師一人端菜,布菜,亙古老師沒有熱情迎合,如是上賓,穩坐其中。莫合老師一人熱情呵護,這種被愛滋味羨煞旁人,我穩坐不住,伸出手幫著他一起布菜。

一頓簡單的家宴,雖然遲了許多年,還是讓我唏噓不已。

晚飯後,我和他夫妻二人坐在客廳裏一起品茗。莫合老師用一套福建紫砂茶具沏泡一壺鐵觀音。亙古老師是福建人,想必夜品鐵觀音是她的生活之樂。

品茗中,莫合老師抽身出去,回來拿了個古典紙盒“我有位考古朋友最近得了一個寒武紀時的化石,他知道我也喜歡考古,就放在我這兒讓我也欣賞下。這東西難得,你也把玩下”

他大開盒子,呈現出一塊小巧石頭,上面印著一片葉子。

我尷尬一笑“我不懂”

見亙古沈默品著茶,似有心事。莫合老師就一味讓我看“瞧個新鮮嗎”

我將拿小巧的石頭,放在手中,實在看不出它又幾千年的歷史了。

“化石是生活在遙遠的過去的生物的遺體或遺跡變成的"石頭"。 是他們在漫長的地質年代裏生活所遺留下來的痕跡”

“其實這些痕跡,只能證明他存在我,不並能代表什麽了。繼續活著的人還是要吃飯,睡覺,結婚,生子的”

他們終於吐露出請我來的目的——讓我放棄。

我順其意說:“南宋有個叫劉義慶的,他在他的《幽明錄》說化石是望夫石,比喻婦女對丈夫的堅貞和思念”

亙古眸光一緊,又看看一旁沈默的丈夫。

亙古從疑慮中恢覆談定:“死心罷了”她看了莫合老師一眼,便見他又起身離去,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公文袋。

莫合老師把公文袋遞給我說:“這是我們一點心意”

我眸光掃了一眼,是一份房產證明文件。

亙古老師說:“這是林宇涵在陽明山購的一處房產,我們商議過決定轉到你的名下”

這種慷慨饋贈,我接受不了,明知他夫妻是拒絕我的追訪,可我總感覺饋贈之下蟄伏著屈辱。我一字一字的說:“我見他不是要分財產的”

“我們態度已經表明了……回去吧若男”

“他在臺灣?”

“不知道,我們真的是不知道他在那裏。我們只知道,你不見他,他會很開心”

我心被刺了一刀,可還忍著痛問:“你怎麽知道”

亙古老師沈默下來,我知道她在婉轉用詞,半晌後開口:“他是我親弟弟”

這句簡單不能再簡單的解釋,著實讓我無法接著逼問下去。

晚上我要求留宿一宿,亙古老師明白我的用意,便說:“他那時執意要離開這個家的時候,父親一氣之下就把他的房間改成了書房,是不打算讓他進這個家門的。”

我不在乎的說:“方便的話,我只想湊合一夜”

陪伴林宇涵成長的房間,雖然已經物是人非,可還能尋找到他彌留的印記。墻上粘貼的陳舊宣紙上寫的《赤壁賦》揚揚灑灑,盡顯風流。是他留下來的痕跡。此刻我真羨慕那些考古學家,他們可以透過一小塊石頭上的印記,發現千年前的生活。看這這篇他寫的《赤壁賦》遙想他那時生活是什麽樣光景,那時他在想什麽?

“打擾了”

亙古老師一句打擾了,無法抑制正在伏床痛哭的我。幾個月來壓抑的痛哭終於在這曾經屬於林宇涵的世界裏,傾瀉而出。

亙古老師,扶起我,拭去我臉上淚水,我哽噎說:“從紐約到香港,又從香港到南京,又從南京來到臺灣,下一站我真的不知道該去那裏了”

亙古老師那張堅毅的臉,隨著她的聲音柔了下來:“我真的沒有騙你”

我依然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哽噎:“他讓張正陽拿走了我的一條紅裙子。那是我的嫁衣。他是愛我的。這一路尋他,我回憶起許多與他的點點滴滴,原來我錯過那麽多,我時時在想,如果那時我……..也許他就不會,我總覺得他的不幸是我一手造成的”

亙古把一本厚厚的影集,放在我手裏“這裏有他的過去,你應該徹徹底底的了解他”

翻開第一頁,是一位老太太的黑白照片。穿著肥大的旗袍,神態安然,目光迥異,正襟危坐一把太師椅子上,活像一尊佛。

老人的臉上密密麻麻的皺紋寫著歲月滄桑,也是林氏家族的不堪回首的歷史。身邊的男孩的無邪的笑臉,拂去我心中憂傷。頭大耳尖,黝黑肌膚,典型南方仔。他的笑容不被欲望蠱惑,單純率直那時的林宇涵是多麽的幸福啊。

“以前我跟父親一樣,怨林宇涵野心大,又怪過張清雅把林宇涵領入商場,現在想想最大的錯是我們不該把他交給奶奶帶養,那樣他就不會知道林氏家族那麽多歷史,其實是這些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著他”

“王侯將相,寧為種乎。我記得父親因他的忤逆氣得打他耳光的時候,他所大聲喊出來的這句話。他當時的樣子是那麽的陌生,原來這個弟弟,我根本就不了解。”

“其實在那時候,我就應該勸姿儒離開他”

“他志向遠大,野心勃勃的想重新光耀林家,可那怎麽是他一己之力能夠完成,註定是難堪重負的毀滅”

“不僅是他,還有姿儒、你、雅嫻”

亙古從相冊種拿出一張全家福照片,父親做中間,子女圍在身後,這時林宇涵已經是一個大男孩,笑得青澀靦腆,他身邊緊依著一個女孩,那女孩長得亭亭玉立,像雨後蘭花,清新脫俗,嬌羞迎著陽光,展現她的嫵媚。男孩緊緊我著她的手,甚怕一陣風會把她吹走了。

我知道那女孩是誰,十年後她濃妝艷麗武裝自己,用她妖嬈身軀做為武器,刺殺那緊緊保護他的男孩。

亙古老師目光凝視著照片中的沈姿儒,哀嘆一身,透著無力與無奈。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林宇涵在打什麽註意。我不知道我是可憐我這弟弟還是同情你,最後……還是釀成大錯”

“你在我這裏實習的時候,有一次他來看望,我們提及到你,他當時笑的很靦腆,我驚訝我們家那個青澀的大男孩又回來了。他告訴我說你在很認真學習怎樣當他的妻子。聽著好象說你很傻,可看他當時那得意的樣子,我那個天真淳樸的弟弟又回來了,那是好久沒有見到她那麽快樂了”

“有時候我會妄想時光若能改變,宇涵跟我們一起來臺灣,也許他就會繼承了父親遺志,當一名老師,在我們這書香門第世家裏安然享受平淡的生活。儒儒也不會把自己毀了,會永遠想照片這個樣子,清純,可愛,只知道依偎在宇涵身邊”

看著照片上依畏林宇涵身側的沈姿儒,純美的象天上的一朵雲,讓每個男人遇見都會追尋,小心翼翼的捧在心上去呵護。讓每個女孩都會羨慕期盼自己也獲得公主般的愛。

而我,長著一張跟她一模一樣面容。我與她驚人的相似,曾讓亙古老師震驚,曾讓林宇涵恍恍惚惚,不知所措。也成為沈姿儒報覆林宇涵的一把利器。

我死死盯著亙古雙眼說:“她一直想置林宇涵於死地,終於得逞了”

亙古老師長嘆一聲,這棟古宅裏塵封了太多往事,已讓她深具疲憊,為由嘆息換來一時紓解。

“是宇涵親手毀了她…..畢竟是宇涵逼著她灌下墮胎藥的”

也許在那一刻,沈姿儒已被林宇涵殺死了,留活下來不過是一縷游魂,時時刻刻的索要他的命,最終一步步將他帶入地獄。

而我就是捆綁他入獄的那條鎖鏈…………

作者有話要說:

☆、八、美人無淚

我曾以為我跟林宇涵最好的時光,是在臺灣,那時的我們真的象一對戀人,帶著青澀,帶著甜蜜。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在那個時候,有一個鬼魅的身影一直纏繞我們,象毒汁一樣慢慢的滲入我們的生活。

我漫步窗外的陽臺上,望著臺北夜色,在地標聳立的101大廈下,就是誠品書店了。夜晚的涼風,讓我聞到了梅雨的氣息……

雨淅瀝瀝的滴在柏油馬路上,泛的一圈圈水窪,帶著泥土的馨香。路上的行人皆慌忙的躲雨,一把黑色防雨綢的大傘,靜靜的撐在馬路邊上,傘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在他的前面不遠處,是臺北有名的誠品書店,這時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孩從書店跑出來,那個男子才移動步子,朝那白色衣裙的女孩招招書:“蘭兒”

女孩跑向他,像雨中的蝴蝶,翩然而至的飛到傘下。

女孩嬌嗔道:“為什麽不讓我去機場接你”

男人說:“為了早見到你”

女孩情深意動,主動吻向那男人,久久纏綿不去,她細細的噬咬男人的上齒,還要舐添男人內齒的虎牙。

男人笑了,她醉了。緊緊抱著男人腰身,感受他身上的溫暖。

“真暖”

那時我感覺這個世界不在是我一人,而是我一人擁有了整個世界。我的世界就是他。雖然我多次的希望多破滅了,可我依然情不自禁的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想像。我是那樣的全心全意的愛著他,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她讓我知道愛即能給你幸福也會給你帶來毀滅。

我很珍惜在非常工作室的日子,工作賣力認真,每天我都是第一個來工作室上班的人,在整潔工作室時,將設計師們通宵制作出來模型設計仔細研究一番。

我很怕亙古這個人,不僅是因為敬畏,還有她非常清楚我尷尬的身份。她很刻板,不茍言笑,對每個學員她教育都很認真嚴厲,在她工作室實習久了,才知她教書育人之心十分責重。工作室裏幾乎全是她的學生,在她與學生交流間,濃郁散發桃李的芬芳。我非常羨慕他們能成為亙古老師的學生。而我只能硬著頭皮,跟在亙古身後,不放過她每次教學的機會,她哪!似我為無形人。”

有個晚上我最後一個離開她的工作室,在依循檢查電源的時候,發現花園茶吧區,亮著一盞燈,我走進一看,見到亙古老師,坐在那裏發呆。

“你怎麽還在這兒?”她怔怔問我。竟然對我微笑,跟平日裏橫眉冷對的她判若兩人!令我驚訝,也驚慌,她向我頷首,示意我過去。

在她面前我無法偽裝我的身份,只有赤裸裸的面對。我卑微的低著頭,不敢正面看她,只有安安靜靜的等待她發話。

“你跟他多久了?”

她一開口就問我這個問題,這幾月來我那樣啃噬英華,發奮表現自己才幹,竟得不到她一點賞識!這種某名的身份,始終是帶給不了我榮耀,只有尷尬。

在寂靜的空間裏,似有一把無形鎖困住了我。我慢慢伸出兩個指頭,意指兩年,她的眸光迥然的看著我,猶如無聲的審問,令我坐立難安,我緩慢的又伸出一根,再一根,如實告訴她四年。

我不知道如何跟她講我的身世,我怕會成為我愛慕虛榮的一個借口,再者獲得她憐憫的同情,這些都不是我所想要發生的,我只希望她把我看成她的一個認認真真,刻苦學習的學生。”

那晚,我們只有沈默而對,交流很少。感覺到她的呼吸,知道她在。好久,我擡頭起頭來,發現她用目光流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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