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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報告團長:人生如戲,全靠演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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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演出也不知道犯了哪家的太歲,從一開場就事故不斷,好不容易熬到快結束了,道具師居然說最後一場男主角的婚禮沒法演,因為道具壞了。

“什麽叫‘道具壞了’?”此時舞臺總監已經是焦頭爛額,暈頭轉向,弄不明白為什麽今天的演出就是和她處處犯沖,“我們準備了整整半年的道具,就為了這一幕,首演就壞了?”

包廂的門突然打開,上校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田醫生回來了,想不到進來的完全是個陌生人。來者一身打扮從鴨舌帽、廉價T恤衫、破洞牛仔褲到街舞鞋,無一不與奢華的丹露劇院和滿座穿大禮服的觀眾格格不入,最外面套的橙黃色馬甲上印著“丹露劇院”的字樣,應該是後臺工作人員。

舞臺總監面前同時顯示六個屏幕,聯系舞臺演出的方方面面。此時她光顧著看屏幕,還沒意識到自己走錯了地方,只知道演出不能中斷,一擡頭沒看到舞臺,直接拉開頭等包廂的簾子,對著舞臺打量了一番,很快就想出對策,連忙聯系布景師。

對講畫面一接通,布景師看到舞臺總監跑到了頭等包廂裏,後面還有個上校一臉錯愕地看著她:“鬼冢姐……”

“你要說的事和表演有關嗎?”

“和表演是沒關系,不過……”

“和表演沒關系,那就待會兒再說。”舞臺總監霸道地下命令。

幾個工作人員通過對講視頻面面相覷,最後服裝師趁舞臺總監不註意,在紙上寫下“抱歉”二字,對著上校舉起。

上校點了點頭,思索著丹露確實夠高檔,買頭等包廂不僅能看到戲,還能看幕後花絮。不過也幸好田醫生不在,不然的話,舞臺總監突然闖進來,那就尷尬了。

舞臺總監用手指比出畫框對著舞臺布景:“阿傑,上次演《十裏紅妝》的布景還在嗎?就是網上有人評價說像鬼新娘出嫁的。”

“這事能過了嗎?”布景師已經被笑話了一年多了。

“是你洗刷恥辱的時候了。”舞臺總監放下手,“既然像鬼新娘,那就幹脆照著鬼新娘來演。最後一幕別用上下層舞臺了,‘鬼新娘出嫁’背景,女主角臺前獨唱。”

“那段布景還有背景人聲,是寧波方言,這麽短的時間來不及處理。”音效師插進來,“而且背景音樂和壓軸歌的風格差別太大,掐掉背景音樂的話,又營造不出‘鬼新娘出嫁’的氣氛。”

“能別提‘鬼新娘’了嗎?”布景師都快把頭埋到桌子底下了。

舞臺總監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一直到咬出血來,聯系萬能替角:“爸,你現在還能跳舞嗎?”

對講機另一頭傳來萬能替角的笑聲:“老爸還沒那麽老。跳哪段?什麽時候跳?”

“那就這樣。”舞臺總監知道該怎麽做了,“抱歉,雲意,最後一首歌不唱了,女主角用舞蹈來表現死亡。”

“這是歌劇,不是音樂劇!”舞美師出言提醒,“哪有歌劇讓主演不唱歌光跳舞的?”

“和你賭一銀毫,臺下坐的這群傻逼就沒一個分得清歌劇和音樂劇的。”舞臺總監甚至懷疑他們有幾個認認真真地朝臺上看過。

有一個“傻逼”就坐在她身後啊。舞美師有些尷尬地看向上校。

上校在舞臺總監身後拉大portal屏幕給舞美師看,上面寫著“你剛贏了一銀毫”。

舞美師哭笑不得。

舞臺總監最後命令:“最後一幕,《十裏紅妝》布景,女主角在臺前獨舞,《雪舞》。”

各部門工作人員紛紛領命而去。

舞臺上,男主角的自私最終戰勝了他對女主角的愛情,拋棄她和她腹中的骨肉,與上司的女兒結婚。女主角的父親不忍女兒被男主角始亂終棄,鼓足勇氣去高麗營找男主角,想為女兒討回公道。男主角為了向上司和新娘隱瞞自己與女主角的過往,昧著良心縱容下屬活活打死女主角的父親,然後將屍體扔回女主角家中,表明從此與女主角再無瓜葛。

最後一幕,全黑的布景上,皮影戲一樣的紅色人影擡著陪嫁,不斷發出“嘿喲嘿喲”的吆喝聲,密密麻麻地排了五層,伴隨喇叭嗩吶的熱鬧音樂,盛大熱鬧的婚禮像是出現在女主角的噩夢中。臺前,紛紛雪花從天上掉落,一身白衣的女主角挺著臨盆在即的肚子,撫著相依為命的老父的屍身,垂死之舞跳得令人心碎,完全看不出臺上跳舞的根本不是什麽妙齡女子,而是個已經有些上年紀的男人。

確定舞臺上暫時不會再出什麽幺蛾子,舞臺總監才有心思繼續對著道具師興師問罪:“道具到底怎麽壞了?”

“你自己看吧。”道具師調轉攝像頭。

上校看見舞臺總監的portal屏幕上顯示出後臺,士官長在前面逃得狼狽不堪,田醫生拿著刀在後面追砍他,一下子坐直身子。

舞臺總監蹙著眉頭稍加思索,手指在portal屏幕上飛舞,調出監控攝像,畫面上出現一片空白的墻壁,墻上的刀架空空如也:“沒關系,她拿的是休息室的‘村正’,只是個裝飾品,不開刃的……”

話音剛落,視頻裏就傳出不知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

“……吧?”舞臺總監也不敢確定了。

一開始聽到刀沒開刃,上校重新坐下去,接著聽到舞臺總監也不敢確定刀是不是開刃,視頻還傳出士官長的痛呼,上校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

“看到了啊?道具損壞可不是我的鍋。”道具師重新出現在畫面中,“那男的一開始是你爸帶進後臺的,估計是被追殺的時候,以為女的不敢追到後臺,就又逃進來,想不到那女的也追進來了。”

“不過你別說,這可是個鏡心明智流高手啊。”舞臺總監示意道具師別擋住畫面,盯著田醫生看得兩眼發直,“穿著十二單,動作還能如此流暢優美。”

“別光顧著看了。”道具師都不知道該怎麽吐槽這個戲癡,“演出快結束了,道具弄壞,大不了重新做。可是他們再這樣到處亂闖,要是跑到舞臺上去,這戲就沒法圓了。”

“先想辦法拖住他們,別讓他們跑到舞臺上去,能拖多久是多久。”舞臺總監撥通歌劇原作者的電話:“阿斐,後臺出了點狀況。”

“我知道你能搞定。”電話另一頭一如既往地做甩手掌櫃。

“沒錯。”舞臺總監危險地瞇縫起眼睛,興奮的詭異笑臉看得她面前屏幕裏的各部門工作人員個個寒毛倒豎,“阿傑,《地獄變》的火焰效果準備。竇姨,讓演高麗軍的群演先別急著走。最後再加一幕——女主角死後化身惡鬼,在男主角的婚禮上火燒高麗營!”

“你不會是想讓後臺那個被砍的貨扮演被追殺的男主角吧?”燈光師插了句嘴,“他穿的是帝國軍的軍裝,和高麗軍差太多了。”

“沒關系。”身材嬌小的追光師說話還帶著娃娃音,卻比人高馬大的燈光師還有魄力,“我可以鎖定他的動作,通過追光修改他的衣服顏色,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得了吧,別吹牛了。”燈光師壓根不信,“你有這本事?”

“沒本事的是你不是我!”追光師不依不饒。

“姚瑤,別和大牛廢話了。”舞臺總監打斷二人鬥嘴,“你能做你就上,他再逼逼你就揍他。”

對講機另一頭傳來追光師的嬌喝,隨即是燈光師的悶哼。

“呃……”舞臺總監沒想到追光師執行力那麽強,“姚瑤,我只是說說,沒讓你真揍。”

“說晚了!”追光師踢開捂著褲dang蜷成一團的燈光師,捋起袖子,像個上足發條的娃娃,“沒事,鬼冢姐,通過儀器,我也能幹大牛的活。回頭把他炒了,他的薪水歸我,舞臺燈光效果我能一個人搞定。”

一曲終了,女主角拔出太刀,深深地插進懷孕的肚子,倒在地上。紅色的燈光如血色從女主角身下漸漸蔓延,布景燃起熊熊大火,燒盡皮影戲一樣的送親隊伍。

舞臺總監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對講機裏傳出萬能替角痛苦的聲音:“奇跡,我剛才好像扭到腰了。”

都什麽時候了,幺蛾子怎麽還沒出完?舞臺總監都想哭了:“你要不要緊!”

“沒什麽大要緊,只是動不了而已。”別說舞臺總監,萬能替角自己都想哭,“奇跡,爸爸老了,想幫你都幫不上。接下去怎麽演?”

舞臺總監沈吟片刻:“姚瑤,只要能鎖定動作,就能隨意修改服裝效果投射到舞臺上嗎?哪怕演的人不在舞臺上。”

“可以!”追光師信心十足,“只要是純色背景就行。”

“好,火燒完以後全臺黑燈,把我投射到舞臺上。”舞臺總監看了看,拉起包廂簾子作為背景,大概理了理一頭亂蓬蓬的短發,反戴鴨舌帽全部壓住,脫下馬甲團成一團抱在懷裏,“我的服裝改成白無垢,馬甲改成繈褓,全部透明度五十,從女主角的身上升起來,慢慢投射到舞臺二樓正中間的位置。雲意,再加一曲。”

“唱什麽?”第二替角連忙去翻譜子。

“別翻了,譜子上沒有。最後一首唱《籠女》。”

“聾女?”第二替角沒聽明白,“耳聾的女人嗎?”

“算了,諒你也不懂日語。我還是自己來吧。”舞臺總監清了清嗓子,“小澤,等會兒把我的聲音放上臺,空靈音效。”

“小case。”音效師領命。

“老劉,黑燈的時候把我爸擡下去,一層改高麗營喜宴。”

“誒,好嘞。”場工領命。

“竇姨,等後臺那兩貨上臺以後,指揮群演撤。”

“知道了。”舞美師領命。

追光師也已經做好準備:“搞定!鬼冢姐,接下來看你的了。”

舞臺總監學著萬能替角躺在舞臺上的樣子躺在包廂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老爸,幫個忙,幫我醞釀一下感情。”

“怎麽幫?”

“想象一下如果我被帝國軍的人綁了,你會怎麽樣?”

你身後就坐了個帝國軍的軍官啊!各部門工作人員都是一臉的慘不忍睹。

只有萬能替角沒有意識到舞臺總監在指著和尚罵賊禿:“當然是去救你啊。放心吧,爸爸肯定比女主角的爸爸聰明,就算打不過他們,也會帶著zha藥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不怕他們給你搜身?”

“zha彈藏在gang門裏,他們搜不出來。”萬能替角得意洋洋,“老爸是不是很聰明?”

上校在一旁聽得寒毛倒豎,從未如此慶幸十七團都是一群男同性戀,就算舞臺總監的假設成真,萬能替角也是去炸隔壁的憲十九團。

舞臺總監重重地嘆出一口氣:“爸,能做你的女兒真好。”

“你在說什麽啊?”對講機另一頭傳來萬能替角的笑聲,“你可是爸爸生命中的奇跡。奇跡,你知道嗎?當初爸爸被醫生診斷……”

舞臺總監連忙掛掉對講機,免得他再說下去,會讓自己笑場。

上校靜靜的坐在一旁,看到舞臺總監悲傷得整個人都在顫抖,正猶豫是不是要出言安慰她幾句,舞臺總監慢慢地爬起身,將她籠罩其中的悲傷就變成仿佛有實質的黑暗,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上校發現自己竟然被她一身的陰暗氣息鎮得動彈不得。

舞臺一下子暗了,一個抱孩子的白色人影從女主角身上飄起來,慢慢地上升,漂浮在半空中,巨大的帽子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血紅的嘴唇。

“かごめ,かごめ……”舞臺上傳出空靈的女聲,分明是小孩做游戲時唱的兒歌,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上校轉過頭,發現確實是舞臺總監在唱,掐著嗓子的娃娃音和正常說話時中性化的聲音像是長了兩幅嗓子。

舞臺總監已經完全入戲了,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森森鬼氣:“かごの中の鳥は,いついつでやる,夜明けの晩に,鶴と亀が滑った,後ろの正面だあれ?”

兒歌聲漸弱,舞臺上的燈光漸漸亮起,照亮高麗營熱鬧的婚宴,音響中突然爆發出一聲男人的慘叫。

半空中的白色人影消失的地方,士官長一下子沖上臺,還沒反應過來面前怎麽一下子出現那麽多人,田醫生已經抄著村正殺過來了。

舞臺總監終於能有時間喘口氣,重新穿好已經皺得像抹布的馬甲,抓住包廂欄桿,一節一節地把自己撐起來,確定群演都安全撤離了,才有心思欣賞舞臺上田醫生追殺士官長:“這女的生面孔啊,不是圈子裏的人,想不到舞臺感還挺強。她是幹什麽的?”

“是個醫生。”上校發現自己終於能動了。

“誒,醫生啊?”舞臺總監還以為答話的是哪個新來的小工,“倒是比正式演員還會搶戲。”

“確實比一般人多才多藝一些,畢竟是大田原家的大家閨秀。”

劇院的工作人員叫舞臺總監“鬼冢姐”,聽起來應該也是日裔華人。上校以為舞臺總監會對同為日裔華人的田醫生偏袒一些,比如想想舞臺上這一出該怎麽收場,想不到她發出一聲嗤笑:“原來是大田原家的。”

“她是日裔華人……”難道舞臺總監不是?上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或許“鬼冢”是中國哪個少數民族的姓氏,不是日裔華人的。

“就大田原還還‘日裔華人’呢!”舞臺總監嗤之以鼻,“除了沒個勳位,大田原和那些上官/李世家有什麽區別?還姓‘大田原’幹什麽?幹脆像當年上官朝的‘日本志願兵’一樣改用漢名,不是更好?做‘日奸’或許還能比做我們這些‘二等公民’少受點歧視。”

上校還是第一次知道日裔華人之間還有那麽多區別,順便懷疑了一下馬團長就是舞臺總監口中的“日奸”。

“舞臺上那貨是大田原家的哪一個?”

“大田原魯米那醫務少監。”上校照實回答。

想不到舞臺總監發出“嗤”的一聲,隨即笑倒在包廂欄桿上:“哪個惡趣味的家夥給她起的名字?姓‘大田原’的居然起名叫‘魯米那’,她該不會還是個神經科醫生吧?”

“外科。”上校不明白田醫生的名字有什麽好笑,“這個名字有什麽不對嗎?”

舞臺總監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在人類基因改造計劃以前,有一種以發現者的名字命名的癲癇病,稱為‘大田原綜合征’。”

“哦。”據上校所知,很多疾病都是以發現者的名字命名的,比如阿爾茨海默病、帕金森等等,“大田原綜合征”聽起來沒什麽不對。

“魯米那就是ruminal,也就是苯ba比妥,是古代的一種抗癲癇鎮靜劑。”舞臺總監又開始笑得像抽風一樣,“姓是癲癇病,名字是鎮靜藥,卻是這麽個暴脾氣。誰給她起的名字?太有才了。”

上校從來沒有想到過田醫生的名字還有這個講究,更沒想到一個戲子會懂這些:“你懂得挺多。”

“幹我們這行就是這樣,知識面未必有多深,但是必須非常廣,什麽東西都得學,哪怕只學點皮毛。”舞臺總監趴在包廂欄桿上,擦掉笑出來的眼淚,“不過我會知道‘大田原魯米那’這個梗,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我個人比較喜歡歷史和醫學,畢竟很多歷史事件比小說還狗血,而醫學這東西,可以是救人的技術,也可以是殺人的藝術。”

上校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給這位癲癇·鎮靜劑小姐起名字的人是不是還活著。”舞臺總監越想越覺得好笑,“‘大田原,要不要來點魯米那?’起名字的人簡直是神來之筆。”

上校看了一眼舞臺上田醫生追著士官長追砍的架勢,不由得懷疑當面嘲笑過田醫生名字的人有幾個能活命。

“不過現在應該沒什麽人會笑話她的名字了。”舞臺總監好不容易才恢覆常態,擼下鴨舌帽,抓了抓汗津津的頭發,“自從人類基因改造計劃,很多疾病都成了歷史,也不知道現在的醫院裏還用不用魯米那,估計很多真正學醫的人都未必知道這個梗。給別人起名字時皮了一下,到頭來卻沒人發現,這該有多寂寞啊。”

上校決定不就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免得以後會忍不住當著田醫生的面拿她的名字開玩笑,然後就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剛才那首歌是什麽意思?”

“是一首日本兒歌,像《丟手絹》一樣,是小孩做游戲時唱的。歌詞翻譯成漢語,大致上就是‘籠女,籠女,籠中的鳥兒,什麽時候飛出來,即將天亮的夜裏,鶴與烏龜跌倒了,在後面的那個人是誰?’做游戲時,一個孩子蒙著眼睛待在中間扮鬼,一群孩子手拉手圍著中間的孩子唱歌,歌唱完的時候,中間的孩子要猜站在背後的孩子是誰,猜不中就要繼續扮鬼,猜中了,就換被猜中的孩子扮鬼。”

“挺可愛。”上校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

“不覺得游戲規則很像找替死鬼嗎?”

上校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籠女’是指孕婦,胎兒被關在母親的肚子裏蠢蠢欲動,就像籠子裏的鳥想飛出來。天快亮了,孩子快出生了,象征長壽的烏龜和仙鶴卻‘跌倒’了,意味著流產。未出生便夭折的孩子變成水子靈,一直依附在親人背後,直到超度成佛。”舞臺總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怎麽樣?是不是比《鵝媽媽童謠》恐怖多了?”

上校已經一身雞皮疙瘩。

“我選擇唱《籠女》,正是這個原因——人類進入父權社會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女性都像被關在籠子裏的玩物,沒有自由和尊嚴可言。這部戲裏面的男主角也把女主角當玩物,女主角含恨而死,成為男主角背後揮之不去的怨靈,追殺迫害她的人直到地獄。”

“所以給她穿白衣服嗎?”

“白無垢是日本新娘的結婚禮服。”

還真是鬼新娘。“所以白衣服是純潔無瑕的意思?”上校倒是沒想到日本的結婚風俗更接近遙遠的歐洲,而不是近在比鄰的中國。

“不,是壽衣,祝願出嫁的女兒像往生的死人一樣,永遠不回來。”

“祝願”出嫁的女兒像死了一樣?這叫“祝願”?“你說的是日本的風俗,還是厚朝?”上校記得在歷史書上看到過,厚朝女人穿壽衣出嫁,嫁女兒當葬禮辦,意味著女兒結婚以後,對娘家而言,就是已經入土為安的死人了。上流社會的婚禮還比較講究,新娘的父親會在結婚儀式上把揍女兒用棍子的交給新郎,意味著從今以後,毆打新娘成為新郎的權利和義務,下流社會就直接在婚禮上“下流”。蘇瑯嬛當年就是被這樣的“婚俗”嚇得流亡海外,一直到厚朝覆滅多年,還因為年輕時留下的心理陰影,不曾和任何人親近過,不論男性還是女性。不過厚朝的其他女性大多比蘇瑯嬛幸運——上官軍一群光棍打過來,看不慣厚朝男人打女人,直接拔拳相助,於是新娘因為新郎暴揍自己的父親兄弟而愛上新郎、上官軍新郎和伴郎在婚禮上暴揍厚朝新娘娘家的男眷,成為當時的怪相之一。

“上官朝只把新娘當死人,日本風俗可是把新娘當成鬼怪。那個白帽子叫‘角隠し’,因為古代的日本人認為女性的長發附有靈體,害怕‘女子因嫉妒發狂,頭上長角成鬼’,所以用帽子把新娘的頭發遮起來。”舞臺總監發出神經質的笑聲,“古代日本女人穿著壽衣、被當成惡鬼出嫁,那就幹脆讓穿壽衣的新娘化身婚禮上索命的惡鬼。這個創意怎麽樣?”

她不說,上校還以為那個大得誇張的帽子只是為了遮住舞臺總監一頭男孩子一樣的短發。

“不過能發覺我這些用意的,估計只有在舞臺上砍人的那位大田原大小姐吧——如果她能多花一點心思在看戲而不是砍人上面。”舞臺總監趴在包廂欄桿上,看田醫生拿著刀追砍士官長,發出無力的幹笑,“每次演出結束,我都會去劇院的網站上看每一條觀眾評論,不論褒貶,看到有新的評論,我都會比拿到門票提成還開心。可惜丹露說白了,就是官員的交際場而已,我辛辛苦苦指揮排練、處處花下心血圓場,到頭來卻是對著一群附庸風雅的牛彈琴。有時候我倒是寧願有人逃票進來好好看戲,也不想遇到花大價錢買了頭等廂,卻全程拉著簾子的家夥。”舞臺總監朝觀眾席看了一眼,終於意識到視角不對,像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一點一點回過頭,終於發現自己就在頭等包廂,而且眼前還有個穿帝國軍軍裝的坐在椅子裏,肩膀上的星星不少,胸前有勳章,腰上還佩著軍刀。

舞臺總監楞了半天才找回舌頭:“這……這裏是頭等廂?”

上校點頭。

“我進來多久了?”

“不是很久。你進來的時候,女主角還不是鬼。”上校一手支頜,給了她一個燦爛的微笑,“你說得對,買了頭等廂卻不看戲,真的太傻了,幸好結尾部分還附贈幕後講解和花絮,完全值回票價。”

舞臺總監硬是擠出一點幹笑:“軍爺吃好玩好。”說完就想溜。

上校一伸手,拽住舞臺總監的胳膊:“你待會兒會上臺謝幕嗎?”

“上臺謝幕是導演和演員的事。”舞臺總監只是苦笑,面對上校的無禮舉動,甚至連一點掙紮的意思都沒有,“我是舞臺總監,是幕後工作者。演出成功,觀眾為演員喝彩,沒有人會知道我是誰;等我需要上臺的時候,只會是演出事故無法挽回,不得不退票的時候。”

“是嗎?真可惜,大家都看得那麽開心。”發覺舞臺總監對他的捉弄沒反應,上校也沒興趣繼續逗她了,乖乖放開手,“演出還沒正式結束,就站起來這麽興奮地喝彩,是水州的風俗嗎?我剛來不久,還不太了解。”帝國疆域廣闊,十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一個地方一套節假日規定,大到全帝國,小到一個縣,都有不同的法定假日。上校初來乍到,還真得好好地研究一下如何入鄉隨俗。

“什麽?”舞臺總監回過頭,掃視了一圈觀眾席,發現一群衣冠楚楚的達官貴人在座位上又跳又笑,簡直像是進了精神病醫院一樣,“這是怎麽回事?”

舞臺上,士官長正忙於逃命,背後突然傳來田醫生的厲喝:“跑什麽?!這刀又沒開刃!”

士官長回過頭,看到田醫生持刀站在舞臺正中央,刺眼的舞臺燈照得她一身大紅色十二單像是烈火在燃燒。

“該死的!”田醫生打量了一番觀眾席,突然把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擲,“自從你們這群死基佬來了以後,我就沒有一天能太太平平地休息。”

不是說沒開刃嗎?士官長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插在自己腿間晃動不已的村正,一陣陣地頭皮發麻。

上校還和舞臺總監還在包廂裏不明就裏,直到田醫生一個電話打過來:“立刻封鎖整個劇院。恐怖襲擊!”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像舞臺總監一樣,不指望你們付錢,只想看看你們評論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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