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圈圈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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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小演員的紛紛入組,《如煙》劇組的拍攝也以一種緊繃而不緊張的節奏走上了正軌。從早到晚,幾個副導演輪流督陣,片場的機器聲幾乎就沒怎麽斷過。

除了排的滿滿當當的場次表,還有定期安排的記者探班和片花發放,讓幾個年輕的演員飛快地熟悉起來。

身為新人的楚楚,在這種類似同一陣線的戰友友誼中,獲益匪淺。

論起和她關心最親近的,無疑是孟南歸、夏天還有只在劇組呆一個星期的大前輩莫亞。孟南歸是主動示好,夏天是因為楚楚身上一些特質讓她想起了17歲在圈中艱難拼搏的自己,而莫亞對楚楚頗多照料,則是因為左文這個故人之女的拜托。

楚楚雖然不太清楚這輩子自己為何總能遇到對自己出手提攜的貴人,但卻不妨礙她心懷感恩地接受旁人的善意。

一方有心,一方有意,相處起來自然是融洽萬分,皆大歡喜。

三人在片場對楚楚偶爾的指點,讓楚楚剛開始的一段狀態調試期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

雖然還是偶爾會因為生之力的威力,而忽略了拍戲過程中的互動,但因為她夠努力,又有幾個合作對象的有心帶攜,這種演戲太獨的問題往往能在幾次NG之後,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既有角色本身的亮點又能恰當地融入情景當中,最後效果居然也還不錯。

到了後來,這種完全沈浸在生之力玄妙之中的情況也在楚楚有意識的自我控制下,越來越少。楚楚的演技,也終於在一個月的片場生活之後,得到了周偉文一個“自然契合”的評價。

當然,人多事忙,這種狀況容易讓人在並肩工作的時候產生友誼,也很容易讓人在高度壓力下產生矛盾。

對於楚楚之前短暫交流過一次的秦蕾來說,就屬於後者。

說實話,秦蕾的演技不錯,人也不算得上是敬業。至少人家拍入組第一場深夜投水的戲的時候,頂著清晨那透骨的涼意硬是在河裏頭泡了兩個小時,都沒甩手不幹,這一點就很讓楚楚這個門外漢咋舌敬佩。

但大約是她第一次出場的時候表現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入組之後除了非得進行的關於劇情和人物的討論,其他演員多少都有些不願意搭理她。

這年頭,除非真是懷裏抱著個眾人皆知的金蛋,要不然就憑著她那麽一點似是而非、無人可證的背景,還真沒人願意去奉承這麽一個說話刻薄又有些自視甚高的公主病,哪怕是個職業素養還不錯的公主病。

不過一個星期,秦蕾和其他劇組人員就已經活出了兩個世界一般,彼此之間渭涇分明。

緊接著,各種各樣的摩擦矛盾就不斷滋生了出來。

比如現在。

“臨時調換場次了為什麽沒有人通知我們蕾蕾?”秦蕾的助理安妮是一個個子嬌小,但嗓門卻和個字極不匹配的女孩,很多時候副導演的電喇叭都不一定能壓過對方的傾力一擊:“讓我們大清早地跑到片場來?這事是誰負責的,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負責通知演員臨時場次調換的是被臨時拉了壯丁的道具組助理,平時就有些拙口笨腮的小夥這會被安妮的手指戳著,整個人就像是風中被拉扯的枯葉,眼瞅著都快倒到地上了。

道具組的道具師單不樂意了。

這欺負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來了,她單冬月這麽多年跟組,可還沒見過有人這麽囂張:“阿濤平時做事最實在,八棍子都打不出個悶屁來的老實人,你個小丫頭,可別看人嘴笨就隨便欺負人。小心有報應!”

安妮跟著秦蕾,在音藝裏頭那也是昂首挺胸的人物,哪裏會把一個小小的道具師放在眼裏,丟下被憋得臉頰通紅的小助理,擡下巴對上了單姐:“你們也不看看我們蕾蕾是什麽人,就這麽逮著機會作踐。你這是當人人都是那風一吹就跑,雨一打就殘的小蝦米是吧?真逼急了我,我就告訴王哥,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王哥?哪個王哥?”單姐在影視圈裏混了十幾年,也不是被個小姑娘嚇唬兩句就氣虛的人:“我怎麽不知道《如煙》劇組裏還有個王哥在?你倒是叫他來讓我看看怎麽讓我吃不了兜著走啊?”

“你……”往日裏只要一搬出大旗就能得勝的手段這會碰上了鐵板,安妮也有些傻眼。但和人吵架最重要的就是氣勢,氣勢不夠,她也沒法子站在蕾蕾身邊,得到這份既輕松又優渥的工作!

安妮心一橫,沖上去就要扯單姐的頭發:“你個老巫婆,敢欺負我們蕾蕾。我和你拼了!”

“啊!”“啊~!”

眼看著理論變爭吵,爭吵變武鬥,被這邊動靜吸引過來的人們和被安妮一巴掌呼在了臉上的助理阿濤同時發出了一陣驚呼。

也被安妮的野蠻嚇了一跳的單姐這才反應過來,拉過擋在自己前面的阿濤:“怎麽樣啦?你個傻小子,那臭丫頭沖上來你就一掌給我掄回去,敢打你單姐,你還講什麽憐香惜玉!”

“怎麽了,怎麽了?”負責管理這些劇組人員的副導演之一洪導這時候也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一進來,就看到了盯著三道指甲印的阿濤,頓時眉頭一皺。他腳步微頓,才重新走到了兩隊人的中間,面向抱著手臂、冷著臉,站在安妮後面一言不發的秦蕾問道:“秦小姐,這個助理做了什麽,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別和他一般見識。鄉下小子,沒見識。”

單姐護短,一聽這話就急了眼:“阿洪!你……”

她正要理論,就被身邊的阿濤拽了一下手:“單姐,你別替我說話了。是我昨天沒確認好……我,我昨天是晚飯的時候去通知的,大家都在,我就把這周的場次表發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這話一出,洪導演和圍觀的其他人臉色都有些微妙了起來,而風暴正中心的安妮和秦蕾更是唰地一下就黑了臉。

片場建的偏僻,也沒什麽好吃的。雖然沒有硬性規定,但在導演周偉文的以身作則下,劇組不論是工作人員還是演員都會按時到酒店餐廳的包廂裏頭用餐,順便還能聽一聽導演說戲,講一講自己對飾演人物和工作內容的看法,也算是個交流互動的好時候。

就算有些人不為了和同事們培養感情,也不想借此敬業奉獻,但能在導演面前刷一刷存在感,說不準啥時候自己的機會就來了呢?

出於以上這些考慮,這晚餐時間,還真是《如煙》劇組所有人最集中的時候。基本上在劇組裏頭有名號的,都會在那個時候出現——除了秦蕾。

人每天都開著那輛花了天家改裝費的跑車回市裏用餐,隔天早上再回來。這一點,大家雖然心裏犯嘀咕,但圈子裏沒幾個傻子,大家都沒說,阿濤天天忙著整理道具,也就沒留意。

這會出了事,阿濤又說了這話,頓時就讓秦蕾的面子掛不住了。

這鄉下小子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呆,偏偏扯著秦蕾不在劇組,通知不到來講。秦蕾狠狠地看了阿濤和單姐一眼,猛地轉身朝著片場外走去。

安妮一慌,也顧不上和這幾個不知道好歹的家夥糾纏,丟了一句你們等著就跑著跟上了秦蕾:“蕾蕾姐,你別生氣!等等我。”

阿濤還滿臉羞愧地低著頭在道歉:“我做事太馬虎了,秦小姐別氣。讓單姐扣我錢,不幹其他人的事……都是我……”

單姐被這一突變弄得又氣又好笑,反手往阿濤的背上拍了一掌:“行了,人都走遠了。其他事交給導演去操心,讓你給小小準備的戲服呢?小喬在那邊等半天了。”

“啊!”阿濤一個激靈,連忙把掉在地上的大袋子撿起來。用手小心地拍了拍,確保外面的防塵袋上只沾了一點浮塵,完全不影響裏頭的服裝的時候,才長籲了一口氣。

這次的服裝裏有幾件特別訂制的旗袍是特意找H牌的首席設計李文設計,全手工制作的。這衣服要是毀了,賣了他都賠不起。

楚楚作為劇中女主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劇情的一條暗線,十分幸運地就分到了一件名為“沈淪”的旗袍,作為她在《如煙》中最驚艷登場的戰服。

現在她頂著畫了一半的妝,正坐在化妝間裏等著阿濤給她送衣服。要把衣服穿好了,化妝師才可以給她上睫毛膏眼影這一類彩妝。

剛才阿濤聽到化妝助理的口信,拿了衣服,正準備送去的時候,就遇上了來找茬的秦蕾和安妮,這一耽擱,就是二十分鐘,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要著急上火了。

小夥子經歷了上午這一出,可是再不敢認為那些屏幕上溫婉嬌俏的女演員是什麽善茬了。秦蕾平時遠遠看著,也是個端得住的,今天還不是急赤白臉的。

也就是因為如此,楚楚在聽到窗外幾只小鳥嘀咕新鮮八卦的時候,一擡頭就看到一臉惴惴不安外加視死如歸的憨厚小夥推門而入。

頓時,楚楚的腦子一片空白。

入組兩周多,因為戲份多是集中在一天的上午和中午,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道具組的人。這一見,就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高濤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H市的“迷醉”酒吧上班麽?怎麽成了電影劇組的道具助理了?

小夥子擡頭,果然看到之前電視裏看到那個笑容純凈又靦腆的少女眼神覆雜地盯著自己,頓時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當初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閃亮新星》的時候,就對這個唱歌特別好聽,說話特別溫柔的女孩子有好感。

那感覺,就像是村子裏老人說的,碰到了命裏頭的姑娘,胸口就會咚咚地響起來,好像上輩子見過似的,特熟悉,特親切。

為了這個,他還在選擇打工地方的時候挑了個能接觸娛樂圈的地方,就是為了以後能有機會遠遠看看。他也沒別的意思,就想看看這個莫名覺得親切、覺得特別的妹子真正的樣子。

就算這次劇組碰不到,他以後也在娛樂圈混,說不定就碰到了呢。

這會真見到人了,就算剛剛有個準備,可知道對方也是那種表裏不一的人,他心裏還是有點灰。

“那啥……喬小姐,衣服送過來了。”高濤垂著頭,有些低落:“給您掛在架子上,等拍完了我們再收起來。”

每次他垂頭的時候,都是心裏難過傷心的時候。楚楚對他這個動作特別熟悉,下意識地就想起身摸摸他的頭——上輩子他兩相依為命的時候,沒少這麽幹。

可這一起身,就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上輩子了。

這會他們兩還不是那種半依賴半暧昧的關系,她不是上輩子那個失去了一切抓到一個人就死死不肯放的傻姑娘,他也不是那個懵懵懂懂以為自己能保護別人卻永遠做不到的莽撞男孩。

現在的他們,不過是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楚楚壓下心底那些翻滾著的五味雜陳,努力保持語氣的平穩:“嗯,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唔?沒發火,也沒耍脾氣。

高濤驚喜擡眼,笑容單純而燦爛:“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您要讓我做啥,就直接吩咐就行。”

這家夥,連臺詞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楚楚抿著唇微微一笑,眼神卻莫名有些蒼涼。

很多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重來一次,也不再一樣了。讓人痛苦悲傷的事情是這樣,悲傷痛苦之中偶爾的甜蜜,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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