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石碑還有十幾步，楚楚就感覺到一股令人心頭窒悶的壓力。

她心中不安越深,不由加快腳步。

還沒走到蒲團前,石靈低沈的聲音已經響起：“你最近是不是用生之力傷過外界之人？”

楚楚猛地停住，驚疑不定。可石靈並不是人，哪怕她眼裏再好,也完全無法從一塊石碑的外表看出他心中所想。

所幸石靈也沒打算賣關子,見楚楚閉口不言,便沈沈說道：“虛彌境給你的能力,是你收集各方願力,完善這一方世界的謝禮……這些能力，每一樣都可以讓常人得到時間至高的權利富貴。可虛彌境卻一次又一次給你新的能力，你可曾想過為什麽？”

楚楚沈吟片刻。

這個問題她還真的想過。雖然最初她對生之力的作用並沒有太看重，只當是個糊口的手段。但隨著收集的願力越發多，她身體感受到的能量越發大，她就改變了看法，開始思索這份能力因何而來。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是在死之前嘗遍了人情冷暖、世事艱險的女人，她很清楚這天底下就沒有白吃的午餐。

你只付出一分的力氣，就不要想著天底下會掉下來十分的回報。

正是因為明白這個道理，她當初思考出路的時候，才會毅然選擇踏入娛樂圈。成名，既是為了擺脫楚文易的控制，爭取到能對抗那些混蛋的籌碼，也是為了虛彌境。

楚楚把自己翻來覆去想過許多遍的猜測說出口：“為了讓我更好地發揮幻情之能的功用，早日讓虛彌境吸取足夠的能量，真正成為一個獨立的世界。”

石靈頓了一頓，似乎沒想到楚楚竟然明白這個道理。

它的口氣緩了下來：“沒錯。你選擇了最適合幻情的那條路，短短數月，就讓角木蛟和亢金龍都醒了過來！生之力和感靈力，這兩樣神通，也是它們兩給你的禮物。”

“感靈力？”楚楚聽出石靈的軟化，微微松了一口氣。若是問題真的嚴重到了影響虛彌境的地步，對方不會是這個態度。她心一松，就有心情咀嚼石靈吐出的詞，再想著自己和動物溝通的能力，倒也覺得契合。

石靈不滿被她打斷，咳了一聲：“虛彌境雖然生機未足，可大道仍在。給你的能力，不能為外人所知，也不能用在外人身上……一旦犯了，不但會影響到你自己，還會讓分享能力給你的角木蛟和亢金龍連坐。這一次，角木蛟因為你的魯莽已經受到了影響……你要是想要保持生之力的運用，最後加緊願力收集，幫它補回元氣。這種事情，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

在沒有獲得感靈力之前，楚楚甚至不知道石靈的存在，當然也不會知道虛彌境的使用中，還有這樣的忌諱。此時聽聞，頓時有些懊惱：“角木蛟傷了元氣麽？因為我把生之力註到了洪蓮身體裏？”

“你只要記住你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就好。”石靈沒有正面回應她的問題，吐出最後一句話就不肯再和楚楚交談：“你可以離開了。”

楚楚有些自責，也有些懊悔。

不是因為傷了洪蓮——重生以來的經歷讓她早就認清了，對於那些心性已經壞了的人，你如果不回擊自保，對方永遠不會收手。到時候，等待她的，必定是上一世悲劇的重覆。

她只是懊悔自己使用能力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該先進虛彌境問清楚禁忌——感靈力不能使用之前，她對使用生之力已經有了些心得。這種思維定勢，讓她即使得到了新能力，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再和石靈交流下。

其中固然有工作繁忙，每一回進虛彌境都被白團團們纏住，她少與石靈溝通的緣故，但更多的，是她的思維定勢已經定下，少了時時反省的意識和危機感。

這不是一個渴望成功、渴望走上巔峰該有的狀態。楚楚再次發現了自己性格上的一大缺陷，頓時有些心灰。

更何況，楚楚雖然沒有見過角木蛟和亢金龍的真身，但一想到自己的肆意妄為連累到了對方，導致對方元氣大傷，這種辜負了別人的負疚感幾乎要讓她難以呼吸。

她心情低落地從虛彌境裏閃身出來，卻在離開虛彌境的一瞬間，腳下一軟，跌坐在床上。

身體裏的生之力已經在她沒有註意的時候，少了一半。

原本充滿力量的身體就像是被猛地放掉了一半水的水袋，不是空，但半滿未滿的狀態讓已經習慣生之力時刻護持的楚楚分外不適應。她想起石靈先前所說的話。

既然她的能力來自角木蛟和亢金龍的分享，那麽角木蛟元氣大傷的情況下，自然也要收回分享給她的一部分能力用以維持自身。

楚楚有些僵硬地活動手腳。

短暫的失落和自怨自艾過後，她開始思索要如何彌補自己這個錯誤。早日幫助角木蛟恢覆元氣——最後得出的結論，唯一的辦法就是石靈說的，早日得到更多願力，將功補過。

她正思索著是不是應該去找阮綿綿，要求加大工作量，增加曝光度，讓她找機會多唱幾首歌，就聽到客廳一陣陣的門鈴聲。

打開門，是剛剛離開不久的小劉。

“小喬。”小劉額角微濕，臉上還有奔跑過後的紅暈：“你把手機拉車上了。我叔都到公司了，才發現。我就給你送回來了。”

楚楚一摸口袋，果然沒見到手機，連忙謝了小劉，又給她倒了杯飲料：“謝謝，你辛苦了。先休息一會吧。”

楚楚和華果果搬來新宿舍之後，小劉還是第一個拜訪的客人。

飲料還是楚楚為了哄華果果自己榨的。

小劉一邊喝著新鮮健康的蘋果汁，一邊打量著客廳的擺設。正抱著沙發上的抱枕想要和楚楚問是哪裏買的，就在擡頭的一瞬間頓住了：“喬喬，你臉色怎麽這麽白？嘴唇也有些發青，生病了麽？”

楚楚冰箱拿蛋糕的動作一頓。

少了一半生之力，對她的狀態影響已經這麽大了麽？

她心頭閃過一絲陰影，若是這個時候失去虛彌境。她的身體是不是會出現問題？這個猜測，讓她有一瞬間想要立刻沖進空間，找石靈問個清楚……但沖動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緒。

“沒事，就是有點累。”楚楚把凍芝士遞給小劉，才在沙發上坐下。

小劉別的能力姑且不說，察言觀色的本事可是在一人千面的娛樂圈歷練出來的。先前沒留意，這一留神，就看出了楚楚有心事。

她沈吟片刻，自認為明白了她因何低落：“喬喬，片場那小保安就是和我叔瞎哈拉呢。你是完美的藝人，就算音藝那裏真的對你有意見，不肯讓你參加雷陽的唱片，也有其他的機會……阮姐是要力捧你的，你別有壓力啊。”

“恩？”楚楚被她安慰得一頭霧水。連忙回想先前車上她們叔侄兩的對話。

這麽一想，就想起自己先前自顧自得為了演技得到別人認可傻樂的時候，錯過的話題：“音藝如果不願意給我機會，幹什麽讓我參演雷陽的MV？”

她這問題一出，小劉就知道自己這是猜錯了，頓時臉上閃過一絲郁悶：“你不是因為這個事情在傷心啊？”

“嗯。我沒傷心。”楚楚真是不明白，繼續追問：“雖然合唱對我更有好處，但能參演天王MV也是很多新人求而不得的機會啊。音藝為什麽會把機會給我？”

“那小保安不是說了麽。是音藝的莫總和王總在拿你的事情鬥氣呢。”小劉一臉憤憤：“也不知道你哪裏讓姓王的看不順眼。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嘛。”

音藝姓王的？

楚楚猛地擡頭：“是王浩？”

小劉嚇了一跳，連連拍胸：“我知道他這樣做是很不厚道啦，但喬喬你的反應也延遲太久了吧？”

楚楚察覺自己的失態，連忙遮掩：“不是，我就是奇怪。這麽說，是莫總想要用我？為什麽？”

音藝旗下的女歌手也不少，成名的、有潛力的更是如同過江之鯽。雷陽的牌子這麽好用，有機會拉拔自己人，誰會要把好處讓給競爭對手。

王浩那人雖然不堪，但是莫子強這麽堅持要用競爭對手旗下的新人，看起來才更不正常吧？

“莫總和我們方總是好朋友啊。”小劉一臉“你連這都不知道，村通網麽”的表情，驚奇地打量著楚楚。

沒了一半生之力加持的楚楚，耳朵久違地紅了起來：“再是好朋友，那也是競爭對手啊。商場無友情不是……”

小劉深呼吸了兩口氣，還是沒忍下八卦的沖動。

反正，楚楚也不是外人不是。要是熊北那小子能成事，以後也算是半個家人了嘛。提前聊下八卦，是親人該做的！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這三室一廳一衛除了她們兩，連老鼠都沒有多一只，才湊到楚楚耳朵邊開始嘀咕：“我聽說，莫總以前和咱們方總是一對，後來莫總那啥，被方總給踹了。然後方總為了報覆莫總，才接了咱大老板的橄欖枝，到完美娛樂來的。”

“那啥？”楚楚被小劉吐出來的熱氣吹得耳朵癢癢，一個勁地往後頭仰。仰到一半，腰突然直起來：“不是……莫總不是男的麽？”

小劉本來追著楚楚的耳朵一直往上湊，想要營造小聲說八卦的氛圍，沒料到楚楚突然反彈，兩人頓時撞在一塊，一上一下，雙雙倒在了沙發上。

楚楚身體素質好一些還沒什麽，小劉被撞到了鼻子，頓時發出了兩聲慘號。

不對，為什麽是兩聲？

楚楚循著聲音看向沙發後面的空隙，就見到了面貼著墻，徒勞地掙紮著手腳的華果果。

這丫頭又是什麽時候躲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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