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圈圈5

關燈
楚楚醒來的時間不早不晚,正巧是通知書剛到,假期只過小半的時候。對經歷了黑色高三的人,這段日子算是真正得了自由,三不五時就呼朋引伴出外一聚。

這個時候的楚楚雖然性子內向靦腆,可人長得漂亮,性子溫柔,在學校裏倒還是頗有人緣。這其中,與她最要好,也是她唯一記得的就是高中與她同桌兩年的方然。

與楚楚不同,方然是傳統意義上絕不算乖孩子的那種女生。

耳環、鼻環、臍環,但凡能穿洞的地方她對自己從不手軟,真正是那種頂著旁人的白眼也能把鼻孔亮出來給人看的姑娘。照理說這樣的學生,本該三不五時就被老師拎去訓斥一番,偏偏方然家中頗有能量,據說還在黑道上有些背景,以致連學生帶老師統統對她避而遠之,無人敢管。

除了同桌的楚楚,整個班級裏敢招惹她的再沒有第二人。

至今楚楚也想不起來為什麽這個女孩獨獨對自己另眼相看,所以對十幾年沒見的好友她發楞許久冒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當初幹嘛偏偏挑我旁邊坐呀?”

方然拎起啤酒瓶十分豪爽地上下牙一磕,玻璃瓶哢嚓一聲,碎玻璃就掉到了地上。

楚楚、方然還有剛剛轉身回來要遞開瓶器的小店老板俱是一楞,最後還是方然反應過來:“沈其義,你他媽夾什麽腿!老子這也是頭一回遇上這種事好不好,你這啤酒瓶子假冒偽劣的吧?”

小店老板名叫沈其義,和方然據說是從小認識的朋友。乍看起來是個斯文溫和到有些老好人的青年,若不是方然介紹時提起,楚楚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人居然也是混黑道的。

特別是看到對方此時眉眼抽動半晌,默默低著頭拿了掃把清理地上玻璃碎渣,最後還換了一瓶開過瓶蓋的啤酒遞上桌來的模樣,就更不可能相信這居然是J城新近崛起的黑道新秀。

方然目帶殺氣地看著自己的發小拿著清掃用具坐回櫃臺,才狠狠灌了一口啤酒。只有坐在身旁的楚楚憑著多了幾十年的閱歷,才發現了她眼底的一抹懊惱。

想起剛剛方然比之平日更加男子氣十足的舉動,楚楚若有所思地擡頭望了一眼安靜坐在收銀臺看電影的沈其義。似乎上輩子大學上到一半,這沈其義就出了一場大事,隨後方然便輟學離家沒了蹤影。

她當時正深陷H城的那灘爛泥,無暇他顧,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再找不到方然。

如今想想,或許這其中不僅僅是自小一同長大的情誼,更有方然不為人知的女子情思。

方然把啤酒往桌上一敲,才想起楚楚剛剛那沒頭沒腦的問題:“還能因為什麽,當時整間教室只有你擡頭了啊。好歹要同桌兩年,我總要找個看得到臉的吧!”

楚楚被方然一提,也想起了當初方然轉班來的時候,聽過了傳聞的同學統統低垂著頭,只有她個慢半拍的還在打量對方鼻子上閃著光的鼻環,沒想到卻是因此收獲了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她擡眼看了看零散沒入小指尖的青光,終究還是開了口:“阿然,我暑期想要找掙些錢,你知道門路麽?”

“怎麽了?”方然一聽,放下手中的酒瓶,坐直了身子。楚楚是什麽人她這兩年算是看得清楚了。

這就是個打碎了牙混著血拌飯吃還能誇兩句美味的倔性子。

就算J市圈子裏大家都在暗地裏嘀咕著楚家對待這大女兒的態度簡直連抱養的都不如,果然是暴發戶出身,沒有底蘊之時,這傻丫頭還是對人表現得一副父慈母愛,姐妹相得的模樣。平日裏聽人說兩句她那個刻薄妹妹的壞話,眼圈都能紅起來的楚楚,如今居然不顧楚家的體面,要出門去打工掙錢,要說沒出什麽大事,她方然就把那畚鬥裏的玻璃渣嚼巴嚼巴給吞了。

楚楚抿了抿杯子裏冰涼微苦得液體,這種飲料也只有方然愛喝,不論是十八歲的她還是三十八歲的她,都覺得這味道難喝極了:“我需要錢,足夠我獨立的錢。”

方然拿酒的手頓了頓,到底還是沒有問原因。很早的時候,她就知道有些苦衷是說不出口的。做姐妹的,在對方低頭的時候,只要把肩膀借出去就好:“那四眼最近新開了間叫離的酒吧,最近正在找主唱。我和他說一聲,你就去那裏混一個月吧?”

“我……”楚楚剛想說自己從來沒在公開場合唱過歌,想起那把如今躺在她房中抽屜的天價鑰匙,這話就在喉間一哽:“我試一試。”

“白癡,我叫你去你就去,也不問問多少錢?”方然揮手叫了聲四眼,趁著沈其義走過來的間隙白了楚楚一眼,然後就對自己專門放下手頭的事來給這女流氓開門上酒的黑道新銳斬釘截鐵地報了待遇:“我姐妹,你新開的離的主唱。一個月兩萬,小費歸她。”

楚楚到底多了半輩子的起伏,聽到這話忍不住就有些坐立不安。可方然這也是替她在爭取,就算覺得不合適,她也不能拆了真心對待自己之人的臺。

沒成想那沈其義眼睛也不眨地就答應了下來:“方大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那酒吧也就是個玩意,能被咱然然玩,是它的榮幸。”

方然用力一拍沈其義的肩膀,把個一米八的青年生生給拍退一步:“算你小子有良心,我還以為你的良心都被那白媛媛給吃了,想不到還剩下兩分留給我!”

沈其義揉著肩膀,苦笑不已:“天地良心,然然你這話可就冤枉我和媛媛了。今天聽說你要聚會,她可是一肩扛下了公司的事情,讓我一定要讓你盡興才準回去。也不知道你為什麽就對她這樣,你要是肯和她相處一段,必定會喜歡上她的。”

“我喜歡她幹什麽,你喜歡不就好了。”方然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像打發小狗似得沖發小揮了揮手:“滾滾滾,把鑰匙留下,你回去陪你的白女神好了。”

沈其義一臉深受侮辱的模樣,像極了受委屈的小媳婦:“然然,你這話可就戳我心了。我是重色輕友的人麽?您今天就是我女神,方大小姐說要我幹啥,我就幹啥。”

方然狠狠一拍桌,騰地就站到了沈其義面前,雖然兩人身高相差頗多,可憑著她那滿身悍然之氣,居然生生和沈其義拼了個氣勢相當。沈其義笑得溫和,自覺退後一步,卻被方然正正抓住了領口。

他年紀輕輕闖出一片天地,也不是沒有本事的人,腳下一擰,條件反射就想反擊。可他手剛剛擡起來,就意識到面前的人是方然,那舉到半空中的手很快又回落到了腿邊。

這動作不單單是旁觀者清的楚楚看到了,就連他身前的方然也是一清二楚。

方然眼底的光微微一黯,面上更是兇悍。她一腳邁後,弓步發力,生生將沈其義這麽一個百八十斤的壯年男子給拎著丟到了門外:“老子說讓你走,就是讓你走的意思。你們男神女神那套欲拒還迎、半推半就和老子屁關系沒有,趕緊滾。”

沈其義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側身一展,平平落地,毫發無傷,對方然說翻臉就翻臉、反客為主的態度全無半點不滿:“那然然你先在這裏玩,若是還想要些什麽,直管讓小黑給你送來。這位楚小姐的事情,我今天會和阿猛打好招呼,讓她今天晚上去離報到就是。”

直到沈其義的車走遠,方然還怔怔站在門邊。

楚楚見此,還有什麽不明白:“阿然,你喜歡他。”

方然從小到大,只有楚楚這樣一個朋友,對她也是真不設防。況且她的性子本來也不習慣藏著掖著,聽楚楚道破自己心事,索性坦然:“是啊,可他不喜歡我。”

“他不是你發小麽?”楚楚不明白想方然這樣的人,喜歡上一個人又怎麽會這樣輕易就放手。她一直以為方然是那種愛你就算殺死你也不讓你和別人走的性子:“你怎麽會讓他身邊再出現別的女人?”

方然搖頭:“他不可能喜歡我,我從認識他的第一天就清楚了。他從來就沒當我是女人。我擋了這麽多年,再擋下去,連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了。”

“算了,今天你要去唱歌,我陪你去好好置辦身行頭吧。”方然說變臉就變臉,拉著楚楚長及腰間的柔順黑發吹了聲口哨:“這純情少女的樣子,可不適合到酒吧裏駐唱哦。咱要唱,就唱它個火辣辣!”

她邊說,還邊抖了抖自己的胸,沒奈何胸太平,沒能抖起來,頓時惱羞成怒,用力戳了戳楚楚胸前波濤,頓時引來毫無防備的楚楚一聲尖叫。

兩人邊笑邊鬧,就到了方然常去的一間小小私人定制的制衣鋪。

那店主也是方然的熟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妖嬈大叔。

“老頭,送個美女給你,好好打扮,她今晚上要去離駐唱的。”方然將楚楚往人面前一推,很不負責任地丟了句話就跑到旁邊去玩游戲了。

留著楚楚一人對著雙眼發亮更顯非主流的中年妖嬈男,頭皮微微發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