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關燈
玉縷嚇了一跳,當下脫口便道:“那韓鈞在大牢裏可怎麽辦?”綺羅道:“連王府也如此清淡,大牢恐怕更不好過,你去瞧瞧他吧。”玉縷被她說破心事,不由得面一紅,也顧不上矜持,趕忙奔到廚房裏去,便親自下廚做了七八張蒸餅。福伯略有疑惑,忍不住瞧了一眼上房的方向:“這幾日都不怎麽見你出門,怎麽就能吃這麽多了?”綺羅在府裏的事是瞞著眾人的,玉縷慌忙道:“這是送到大牢裏去的。”

福伯卻笑她:“嘴裏說的厲害,說什麽死也不嫁,這又是要送飯去?”玉縷臉一紅,啐道:“都是咱們王府裏出去的人,如今又在大牢裏,總不能眼睜睜看他餓死。”

玉縷剛走到牢門口,那幾個看守的兵士便圍了過來,人人望著她手裏的提籃,目中露出饑餓的光來。玉縷有些害怕,拿出一張餅,輕言道:“諸位大哥,我想送點東西給家裏人。”

那守牢的兵士都餓的久了,此時搶了餅就吃,一張餅差點讓三個人打起來,不過兩三口就吃了個幹凈。他們吃完了又望向玉縷,目光如餓狼一般。玉縷駭得倒退幾步,抱著籃子想跑,那幾個兵士哪裏會放過她,頓時攔在她面前,神情極是不善。玉縷輕呼一聲,雙手卻抱緊提籃不放,心中暗道連這守牢的兵士都餓成這樣,裏面的韓鈞不知有多久沒吃上一口熱飯。她心念極堅,便不肯逃跑,正色道:“我乃南陽王府侍婢,奉命為韓鈞將軍送吃食,爾等怎敢無禮。”那三個士兵本是躍躍欲試,聽了這話卻都住了手,目中露出詫異之色:“你來找韓鈞將軍?他早不在這裏了。”

玉縷慌忙道:“他被關到哪裏了?難道……”心念一轉,難道太妃還是不肯放過他?那個年紀略長的士兵道:“韓將軍十日前就被放出去了,現在該是在城樓上守城。”說罷,他退開一步,便要放玉縷走了。有個年輕的兵士略不甘心,盯著玉縷手中的提籃不肯讓步,那個年長的士兵拉了他一把,小聲道:“讓她走吧,韓將軍是大忠臣,若無韓將軍守城,現在長安不知成什麽樣子了。”玉縷絕地逢生,慌忙往外跑,可她跑了幾步,回頭見那三個兵士都目送著自己,雖然咽口水,卻一步不動,心中忽生憐憫,從提籃中又拿出三張餅來,遞給那幾個兵士,柔聲道:“你們多吃點,好有力氣守城。”那三個兵士未想到她竟能如此,一時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玉縷跑到北門城樓上,卻見韓鈞果然在此。她一見韓鈞,本欲斥責他幾句,被放出來了也不說一聲白白讓人擔心。可見他樣子,竟是須發亂糟糟的,身上鎧甲胡亂搭著,雙目赤紅盯著城下,兀自不斷發號施令,看樣子他竟是被放出來解了鐐銬就來城樓上了,怕是連眼也沒閉過。玉縷輕輕走到他身邊,將那提籃遞過去,韓鈞瞧也不瞧一眼,大聲道:“我不餓,不是說了麽城中糧草短缺,不守城的人一日一頓便可,快拿下去先分給樓下守城的將士吃。”玉縷雙眼一紅,小聲道:“這是我做的。”

韓鈞回頭見是她,倒有些詫異:“你怎麽來了?”玉縷見他一副迷糊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心酸:“擔心你在大牢裏沒吃的,你倒好,被放出來也不回去傳個信。”韓鈞一拍腦袋:“是我忘了,快傳信回去,別讓王府的人擔心。”淚水在玉縷的眼眶中一滾,她原本厭惡這個莽撞的漢子,可這些時日相處,她慢慢轉變了看法,頗是敬重他的人品,此時柔聲道;“你放心,我會傳話回去。”韓鈞點點頭,又轉身去布置守城的大計,竟是不帶半點兒女情長。

玉縷在他身旁佇立半晌,默默地提了食籃下去,將做好的餅都分給了守城的將士。等她做完一切回到城頭上,卻見韓鈞正厲色問一旁的校尉:“信送出去也有十日了,怎麽南陽王還沒有來?”

那校尉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韓鈞越發震怒:“貽誤軍機,重責四十。”玉縷識得那校尉過去是在府裏侍候的書童秋生,忙道:“且慢,秋生是個膽小的人,不會敢做這等事,只怕是有什麽隱情。”韓鈞聽她插話,倒是一楞,卻沒有駁斥她的話,虎目轉向秋生:“果真?”

秋生望了望玉縷,又有些膽寒地瞧了瞧身後的眾人,面色變幻,卻不敢透露實情。韓鈞耐不得煩,可玉縷卻心知有異,忙道:“秋生,你娘親在府裏病了,讓你回去看看。”秋生猛地擡頭,驚道:“真的嗎?”

韓鈞還想說什麽,卻被玉縷制止:“百善孝為先,讓他回去在娘親面前進了孝,我再送他來你軍中領罰。”韓鈞又是一楞,看了看她,倒真的點頭默許了。陳垣等人見了,都暗暗好笑,瞧著玉縷姍姍而去的背影,其他兵士們更有“玉縷姑娘”的議論聲夾雜而來,韓鈞面色有些發紅,向他們掃了一眼,眾將士都捂了嘴,低頭悶笑不止。

到了天色擦黑的時候,玉縷竟又來了,她一上城樓便親昵地對韓鈞道:“韓大哥,你累了這麽多日,讓妾來替你梳梳頭。”韓鈞面紅如赭,剛說了半句:“大敵當前……”話還沒說完,便被陳垣等人嘻嘻哈哈地推了進了城樓左側的耳室,這本是個值守的軍士們用來休息的地方。

“都十來日沒歇息了,快好好歇歇,總還有我們在呢……”“大敵當前也不耽誤洞房花燭啊,哈哈哈。”眾將都是粗獷的人,一時間倒是說得直白。玉縷面色微紅,目中卻沈靜如水。等韓鈞進了屋,兩人正面相對,韓鈞剛躊躇局促不已,卻聽玉縷冷聲道:“所有的信都沒有送出去,元祁命人攔了所有去往上邽的快馬。”韓鈞憤怒難當,霍然站起身來,便要去找他拼命:“國難當頭,他想做什麽?”玉縷拉住了他,沈聲道:“你若去找他,他定不會承認,只怕……太妃娘娘也會向著他。如今之計,只有我去。”“你?”韓鈞不敢置信地盯著她。

玉縷略覺不自然,躊躇踟躕一瞬,說出實情:“其實我也想不到這麽多,我帶了秋生回去,他看到了他娘仍然不敢說出實情。還是綺羅姑娘看到城中羽林軍到處搜捕,又攔著往西的車馬,才猜到是元祁弄鬼,結果一詐問秋生便認了。”

“綺羅回來了?”韓鈞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讓綺羅姑娘去找王爺吧。”玉縷還以為他為了當日事,對綺羅心有芥蒂,忙說道:“綺羅姑娘真的不是石逆的探子,她很後悔沒有把金虎符給王爺的事,但她當日是受秦老夫人之托,並不是故意為之。如今洛陽大亂,石虎做了皇帝,她還是回了長安來,她是真心為了王爺的。”

韓鈞罕見的沈默了片刻,側頭想了想,從腰上取下出城的令牌,說道:“好,這是羽林軍的令牌,元祁防我至甚,也只給了我這一枚。你把這個給她,即刻安排快馬,送她出城。”

玉縷瞞著王府眾人,把綺羅送出了城,又將羽林軍的令牌系在她腰間,仍覺不放心,輕聲道:“姑娘,讓我陪你一同去上邽。”綺羅搖頭道:“王府中的情形之覆雜,只怕遠出你我意料之外。我悄悄住了這些時日,所見的這些事你也知道了。若你隨我同去,韓鈞一人在城頭守著,我怕後院起火都沒人告知他一聲。”玉縷細想也覺心驚,手也有些發抖:“真到了這樣的地步?”

“如今人心浮動,府裏的人形形色色,來路也雜,都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我走之後,你要記得,任何人的話都不能全信,尤其是宮裏的傳話。”綺羅反握住她的手,察覺她手心冰涼,又安慰道:“到上邽快馬五日便能往返,只要能讓他回來,一切都會度過。就這幾日最是難熬,你要沈住氣。”

玉縷點了點頭,認真道:“姑娘放心,我會陪著韓鈞等到姑娘和王爺歸來那日。”綺羅朝她微微一笑,一揚馬鞭,頭也不回地向西疾馳而去。

綺羅在去往上邽的路上,卻不知劉胤此時已在歸往長安的途中。長信宮內,陳太妃聞信訊極是震怒,險要將宮人正在為她描妝的胭脂玉盒摔碎,偏偏元祁離的近,一伸手便接過玉盒,接過筆來替她描眉:“娘娘先別忙生氣,貧道送信讓南陽王回來是有緣由的。”

陳太妃面色不善:“本宮費了多大的工夫將那個礙手礙腳的人弄到上邽去,你倒好,輕飄飄一句話就給弄回來了。今日你若不說個明白,本宮就罷了你的中郎將,還是給我滾回去做你的游方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