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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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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色,偏偏石宣似是毫無察覺,俯身抱起了一旁的一個兩三歲的孩童,笑道:“這是璲兒吧,如今已這樣大了。”

石璲今年已有兩歲半了,正是咿呀學語童言無忌之時,他一壁一邊咬著白胖的手指,一壁一邊好奇地打量著石宣,忽然伸手去揭石宣面上的金面具,口中咯咯笑道:“駕……駕……”

雖是無知孩童,但天子如何能受辱?石宣身後的侍從臣子激憤萬分,而帶石璲的乳娘亦嚇得面色煞白,連聲道:“奴婢死罪,奴婢死罪。”石虎亦厲聲呵斥道:“璲兒,不得無禮。”口中說的雖嚴厲,可一雙鷹般的眸子卻是緊盯著兒子的,唯恐有半點閃失。石宣瞧在眼裏,淡淡一笑便將石璲遞還給她的乳娘,拿出帕子擦了擦面上的唾沫:“稚子無知,虎叔何必放在心上。”石虎又厲聲訓斥了那戰戰兢兢的乳娘幾句,這才回頭說道:“多謝陛下寬宏。”

眾人進了中山王府,便先向正堂而去,裏面早已備好席面,俱是豐美佳肴,鷺鷥餅、日月柱、荔枝肉、天喜黃芽……一時琳瑯滿目,也不一一數盡。宮中內侍先拿銀箸每樣都一一嘗過,這才點頭。

櫻桃坐在廂房中枯等了一炷香,眼見著茶盞見底,也無人來招呼,便起身四處走動,一眼卻瞥見廂房的案臺上浮灰堆積,卻有幾本冊頁散落其中,頁角泛黃,隱約露出幾個熟悉而雋秀的字來。她正待拿起細看,忽聽外面門杼輕響,她心中又驚又喜,趕忙垂首而立,半晌卻不聞人聲。她擡頭看時,只見佛圖澄站在面前,一抹失望之色便無法隱藏:“怎會是大師?”

佛圖澄眸光一閃:“你可想好了?”櫻桃低頭不語。佛圖澄微微皺眉,不悅道:“修行在個人,小冉將軍為你作保,老衲已將你引入門中,你何必還做他想?”

櫻桃聲音裏帶了哽咽:“到底與當今聖上有緣,讓我怎能甘願,只求大師今日幫我了結這一癡願。”佛圖澄長嘆道:“罷了,癡兒。合該你命中有次波折,本是九天金鳳的貴命,偏要做只撲燈投火的飛蛾,幫你也無不可,只是日後休要後悔。”櫻桃大喜過望,擦淚道:“奴婢肝腦塗地,也難報答大師的深恩。”

佛圖澄嘆息而出,不久便有宮娥來引櫻桃去內室,先換了中山王府的侍婢衣裙,那宮娥又要為她簪發,櫻桃搖頭道:“不須了。”她這一頭長發烏黑油亮,最是自得,便取了點桂花頭油細細抹過,果然越發增添容色。對著銅鏡,她松松綰了個墜馬髻,也不飾珠玉,只在發邊斜斜簪了一枝玉蘭。宮娥驚道:“這恐怕不妥。”櫻桃轉眸間自有一股威嚴態度:“誰又敢說什麽?”那宮娥果然不敢言語。櫻桃在容貌上頗是自負的,粉黛一概不取,口脂點了指蓋大小的一絳,對鏡再照,果然清麗異常。可她眉間郁色一轉,略是遲疑片刻,還是在兩鬢貼了飛黃。

且說等到席上歌舞暫歇,石虎便道:“今日有一道菜式極稀罕的,臣不敢藏私,還請陛下品評。”說罷一拍手,自有侍女們端了小鍋列隊而來,走在最前的女子身姿婀娜,尤其是那一頭烏黑長發綰成的墜馬髻格外引人註目。石虎微微一笑,只道:“燕窩原也是宮中用的,只是這廚子是從南方來,他有手天泉滾新燕的絕活。”石宣不免奇道:“何謂天泉滾新燕。”

石虎如數家珍:“每鍋只取官燕二兩,先用建康玄武湖的天泉水燒滾了泡開。再用銀針挑去燕窩中的黑絲。這廚子還有一鍋高湯,卻是用嫩雞湯、鮮火腿佐以新蘑滾過的,把高湯澆在燕窩上,便得極清淡的一碗,喚作天泉滾新燕,傳說建康城裏的司馬老兒最愛這個。”

櫻桃屏氣凝神地站在石宣身邊,端著石鍋的手心早已沁出汗來。此時站得近了,能見石宣俊朗的眉目如舊,唯有眉心隱隱籠了層黑色。她心神微動,手便有些不穩。好不容易穩住了呼吸,小心將那鍋蓋掀開,卻見石宣果然向小鍋中望了望,讚道:“湯成玉色,果然不凡。宮裏做燕窩愛用羊酪,未免過膻。哪有清湯以柔配柔來的適宜。”卻是一眼也沒看向櫻桃。

石虎點頭道:“正是如此,加羊酪太過於腥膻。至於民間酒肆,以雞絲江珧柱入燕窩,粗物滿碗,實在如真乞兒賣富,越發露了貧相。”

兩人說的是吃食,可石虎的目光還是掠過了一旁捧鍋的櫻桃,他略是一怔,似是有點詫異。櫻桃心中一涼,自己站了這麽久,連石虎都瞧見自己,可石宣卻看也沒看一眼,那定是一點也沒放心上了。她到底不甘心,一狠心悄悄地從裙底伸足絆了一下身旁的侍女,那小侍女果然沒有防備,手裏端著的熱鍋一斜,卻是兜臉就往席上潑去。站在不遠處的眾黃門驚慌失措,慌忙撲過來又哪裏來得及。石虎應變奇速,立刻閃身擋在石宣面前,堪堪伸手接住那熱鍋,這石鍋何等滾燙,又濺出大半湯汁,石虎雙手燙的通紅,可他好像渾不在意,穩穩地將石鍋放在桌案上。

“快傳太醫來。”石宣何等動容,適才的一點不快早已煙消雲散,他趕忙扶住石虎,見太醫替石虎上了藥,又用絹帛包起,又問道,“中山王的手可有事?”

太醫皺眉道:“不算大礙,只是王爺這些時日是摸不得刀劍了。”

習武之人,向來刀劍不離手,石虎戎馬多年,武功更從未放下過半日。眾人皆是震驚,石虎手下大將桃豹第一個便怒道:“還不快將這賤婢拖出去杖死。”

那小侍女唬得面色煞白,偷偷覷了櫻桃一眼,不敢道出實情,只跪泣道:“奴婢死罪。”櫻桃方知惹出禍來,面色蒼白極了。而那小侍女害怕的渾身發抖,幾乎暈厥過去。

石虎默然不語,好似在聽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反倒是石宣面上閃過一絲不忍之色,猶豫道:“朕並沒有受傷,叔父也只是小礙,何必弄出了人命,反而不美。”郭殷覷了覷石虎,見他擺了擺手,便悄悄地命人拖了那小侍女下去。石虎至此方道:“是臣準備不周,有失教之過,臣願受罰。”石宣目中含淚,似是感動萬分,輕輕扶住他的右臂,嘆道:“叔父忠心可鑒。”石虎亦是頗受感動,眼眶一紅,道:“陛下賢明,臣願肝腦塗地。”君臣惺惺相惜,自是不在話下。

臨到天色漸暮,主賓歡暢融融,具是和睦之氣。石虎親自送駕至門外,石宣忽的忽地轉身道:“聽說徐光徐大人因修私宅的小事被禦史彈劾,畢竟小過不掩大節,如今廷鞫未行,不若留中吧。叔父以為如何?”石虎眨了眨眼,仿佛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此事,遲疑道:“此事倒未聽說,容臣去查問一二。”石宣似笑非笑,拍了拍他的肩道:“有勞叔父了。”

目送著石宣的禦輦遠去,石虎立而未動,倒是郭殷皺眉在旁道:“臣讓人守了月餘,才抓到那徐老兒這一樁錯處,若放了他豈不可惜?”石虎冷聲道:“陛下之言,如之奈何。”郭殷咽了口唾沫,哪裏甘心,又道:“陛下性狡,卻多有婦人之仁。”說著他瞥了瞥石虎包紮好的雙手,似想說什麽,到底沒有說下去。

石虎心中如明鏡一樣,“哼”了一聲,半晌方道:“棘奴今日怎麽沒來?”

棘奴是冉閔小字,軍中弟兄多以此相稱。桃豹此時跟了過來,聞言便怒道:“他這幾日忙著把他妹子送進宮裏去待選,哪還有工夫過來。”

“玉琪要入宮?”石虎果然留了意。

郭殷咳了一聲,低聲道:“陛下登基,程太後主持選後,程國舅的女兒,夔老將軍的孫女都有意入宮,臣便擅作主張,讓棘奴送妹子去待選,還請王爺恕罪。”

桃豹聽說是他的主意,頓時火冒三丈。他生性粗豪,心思也淺,都顯在臉上。本就面黑如碳,此時更氣惱的面色如鍋底一般,卻是一擼衣袖便要教訓他:“原來是你這小子的餿主意。”他是個粗直漢子,喜歡玉琪多年,軍中早已皆知,此時哪能不怒。石虎擡手止住他,卻道:“此事郭殷辦的好。”桃豹豹眼環睜,瞠目半晌,忽地一甩衣袖,仰頭而去。

郭殷心念甫動,小心翼翼地覷著石虎的面色,斟酌道:“想不到徐老兒在陛下面前竟這樣有分量,彈劾的折子第一日呈上,連國舅程遐也為他說情。”他不提程遐倒罷,石虎聞言眸色驟深,便道:“車騎將軍夔安的府上在何處?”郭殷一怔:“王爺這是要……”

“與我備馬,孤要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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