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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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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特條約》簽訂後,同盟基本已名存實亡。不過,由於帝國高等事務官看似寬松的監管,使得同盟民眾對於帝國軍事力量的警覺削弱了不少;再加上新上任的評議會會長勤勤懇懇的工作,同盟總算勉強維持著國家的體面,社會秩序逐漸恢覆。

然而,這僅僅只是在陽光下的表象。無論陽光多麽強烈,也總有消除不去的陰影。

特留尼希特一派的政治家遇害之事,由於始終未能抓到罪犯,便愈發刺激了人們的想象力。

“楊提督策劃了這一切,魔術師一定有辦法拯救我們!”

實際上,大部分人都理智的對自己聽到的流言一笑置之,僅將某個渺茫的希望藏在心底;不過,總有一小部分狂熱的空想家,樂於用這樣的流言來麻痹自己,逃避現實。

——人民都是好逸惡勞的。一般人碰到問題的時候,都不願花費自己的精力和心思去解決,他們會期望超人或聖賢的出現,為他們承擔所有的痛苦、困難和義務。

當楊威利的父親這樣教導自己兒子時,恐怕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那個滿心只想去歷史學系就讀的兒子也會成為某些人期待的超人和聖賢;更不可能想到,這些期待對他兒子來說,只是“無法換取退休金的附加債務”和“破壞悠閑生活的罪魁禍首”。

這一天,楊像往常一樣,與妻子一起進行晚飯後的散步,順便逛了個超市,買了些日用品。當楊一手抱著紙袋,一手拉著妻子往家走時,遇到了一位身著同盟軍服的中年軍官。

也許是因為見到了心目中至高無上的英雄的緣故,這位中尉叫住楊並向他敬禮時,聲音和手臂都在微微顫抖,蒼白的臉上呈現出病態的潮紅,“楊元帥,很榮幸能與您相見……”

楊怔了怔。他並不是沒有偶遇過崇拜者,但這位中尉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異樣的欣喜與狂熱,如同一股不詳的冷風,拂過楊的周身。

菲列特利加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以完全配得上軍校格鬥成績第一名的敏捷姿態,戒備的跨前半步,擋在了運動神經幾乎為零的丈夫前面。

楊搔了搔被晚風吹亂的黑發,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撫她,隨後,無奈的向對方回禮,“你好,中尉。我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

“這不重要,”中尉熱切的說著,一面向楊走近,“重要的是,楊元帥,您準備什麽時候出征?”

“……出征?”這個詞語和這個人咄咄逼人的態度令楊條件反射的感到一陣惡寒與厭惡,他只能無力的做出平庸的辯解,“我想你一定是誤解了什麽,我已經退休了,並不打算再回戰場。”

“嘿嘿,您不用擔心,我是您忠實的支持者,絕不會把您的計劃洩露給可恨的帝國,還有那些貪生怕死的本國鼠輩!”中尉臉上透出了瘋狂的表情,“放走梅爾卡茲提督、劫走宇宙艦、刺殺特留尼希特一黨人……您策劃了這些事件,一定是為了實現更偉大的計謀所做的鋪墊吧!那麽,就請快一點開始吧!我們都等不及看到帝國那些趾高氣昂的家夥再次被您玩弄於手心,如果是您的話,一定能重振同盟的國家威嚴與榮光!”

抑揚頓挫間、一口氣說完這麽長的臺詞,楊都忍不住要替這位演員感到喘不上氣了,而他的疲累並不止於此。楊沈下了臉,甚至懶得敷衍下去了,“很抱歉,對我來說,‘國家威嚴與榮光’之類的東西,遠不如退休金來的可靠和實際。”

中尉完全沒有料到心目中的英雄竟然會將國家的安危與金錢掛鉤,頓時楞在了當場,被戲耍的怒氣更是直沖頭頂。

“……您在開玩笑嗎?您是人民的英雄,怎麽可以對國家的存亡漠不關心!”

“……沒有國家,人民也能活下去。說白了,國家這種東西,並非人民的載體,滅亡了也沒有什麽關系。”楊已經不想再跟這個人理論了,他察覺到了對方扭曲的熱情,想趕緊把他打發走。

但是,被楊這番話刺激到的中尉,竟然面露兇相,拿出了一直藏在背後的光束搶,“沒想到您竟然被帝國馴養成了如此懦弱之輩,既然如此,那麽我只好請您以身殉國了。”他冷酷的笑著,步步逼近,“不用擔心,您死了之後一定會成為我們的精神領袖,您的身死也必將再次激起人民對帝國的警覺和憤怒,到那時,我們會在您的旗幟之下,推翻帝制!”

中尉完全沈浸在他的英雄幻想中,根本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踏入了菲列特利加的攻擊範圍。

“趴下!”菲列特利加看準時機,猛地大叫一聲。楊立刻遵照指示,展示出前所未有的靈敏動作,向右側撲倒。

他英勇的妻子則趁敵人分神的一瞬間,雙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將槍口向左外側按下,並拉起了光束槍的保險栓,使槍無法發射,同時掰開敵人單手持槍的手指。緊接著,她在敵人的手臂上借力飛起一腳,又快又狠又準的踢在對方臉上,隨後又朝他的膝蓋踹了一腳,將他擊倒在地,最後沖著敵人的眼睛補上一拳,徹底剝奪了對方的戰意和行動能力。

在電光火石間被奪取了手槍又被擊中的中尉,抱著劇烈疼痛的頭部,倒在地上虛弱的呻吟。

菲列特利加一面用槍指著敵人,一面詢問丈夫的意思,“接下來怎麽辦?”

“……報警吧。”楊扶著撲倒時被地面擦傷的臉頰,笨拙的站起身。雖然這名罪犯的精神狀態已經明顯異常化了,但他的那些言論,一旦被同盟或帝國的上層知曉,必然會給楊帶來一定程度的麻煩吧。不過,遇到眼下這種狀況,身為守法公民的楊,除了中規中矩的選擇報警一途外,也再沒有其他的處理方法了。

菲列特利加沒有再猶豫,掏出手機拔打了報警電話。就像昔日在戰場上一樣,她對楊的決定從來不會有絲毫質疑。

楊所遭遇的襲擊未遂事件被秘密的處理了,沒有被外界知曉。楊本人及菲列特利加作為當事人,也被要求對此事保密。

犯人在接受審訊時,神志已經完全瘋化,除了反覆念叨他虛幻的理想外,根本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得知事件始末的最高評議會議長接受了帝國高等事務官的合理建議,為了防止此類事件的再次發生,為楊安排了護衛,並限定了他的出行區域。

“政府有義務保護英雄的安全。”

這種官方說辭總是令楊有嗤之以鼻的沖動。對楊來說,那些被強行塞進他生活裏的視線,簡直比故意摻進紅茶裏的石子還可惡。

“這麽說來,‘英雄’和‘刑犯’是同義詞嘛,被監視、無自由。”

這句話如同鋒利的剃刀,頓時將前來勸誡他的政府代表削的面無血色,灰溜溜的走了。

為了避免自己的丈夫變成整天怨天怨地怨社會的憤青,菲列特利加開朗的安撫他,道:“別擔心,還有我在呢。”她拍了拍腰上的光束槍。為了能近身保護射擊命中率為零的楊元帥,他優秀的前副官被特準配槍。對菲列特利加而言,用槍比用鍋鏟更得心應手。

楊身為男士的自尊頓時品嘗到了挫敗的滋味,但在事實面前,他根本無處遁形,只能無奈的苦笑著,接受妻子的好意,“……辛苦你了,謝謝。”

實際上,楊還在擔心著另外的事:把羊圈起來才更好殺掉。

正因為政府一直沒有抓到政治家連環遇害案的犯人,才間接的導致了今天的情況。萬一這是個陷阱,又會是誰在布局呢?

在見到帝國方面的代理人時,楊就打消了對帝國的懷疑。

羅嚴塔爾親自向楊解釋了指派護衛的理由,“楊元帥,您活著固然是對我國的威脅;但也正如那個瘋子所言,您死了的話,恐怕將會是一件更麻煩的事。我不希望看到這種遺憾的事情發生,我想您也一樣。”

這位俊美的帝國元帥做出如上說明時,嘴角帶著一貫的冷笑,嘲諷之態也絲毫未有收斂,語氣中更增添了威脅與挑釁。但即便如此,他留給楊的印象卻比同盟政府的說客更光明磊落、誠實可信。

楊見過的帝國軍將領,無論是吉爾菲艾斯、繆拉,還是羅嚴塔爾,都比本國那些汲汲營營的政治家更令楊心懷好感。而他們那位君臨宇宙的金發主君,僅憑身先士卒這一點,就已經贏得了楊的認同與敬意。

楊能理解羅嚴塔爾如此鄭重其事的用心,也無意輕慢這份善意。他任由苦惱的笑容浮現在臉上,搔著頭發,最終點頭應到,“我盡量會配合。”

擊出的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令羅嚴塔爾默不作聲的簇起了英挺的眉毛。直到楊離開後,他才重重的冷哼一聲,發洩心中的不滿。

隨後,羅嚴塔爾走進了超光速通訊室,向正在朝海尼森進發的吉爾菲艾斯匯報當前的情況。

年輕的大公聽完羅嚴塔爾的說明後,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還沒能搞清楚這件事,到底是犯人的個人行動還是受人策動?”

“是的。我也認為,這才是整件事的關鍵。”羅嚴塔爾應到,對吉爾菲艾斯一針見血的點明要害絲毫不以為奇,“罪犯已經送往精神病院做康覆,我打算安排護衛,並故意露出破綻,如果是受人策動,應該會有人想來滅口才是。”

吉爾菲艾斯點點頭,對羅嚴塔爾的處理方法表示認可。

“在楊元帥身邊安排護衛的事情,我也已經向他說明了情況,取得了他的諒解,應該不會對他造成太多的困擾。另外,這件事尤其不能讓楊元帥的舊部知道,否則恐怕會引起對方過分的緊張楊元帥的安全,不惜私下采取行動。”羅嚴塔爾繼續到,“很抱歉,在大公殿下您到來前,海尼森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實屬我之失職。”

已成為帝國僅次於皇帝的第二號要人的紅發青年,頓時露出了略微惶恐的神情,認真的說道:“羅嚴塔爾元帥,請不要這麽說,換了是我,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

羅嚴塔爾接受了吉爾菲艾斯的勸解。

自從萊因哈特任命吉爾菲艾斯全權處理同盟事宜之後,吉爾菲艾斯就成了羅嚴塔爾的直接匯報人。不過,吉爾菲艾斯謙遜溫和的個性,令他看上去並不像是羅嚴塔爾的上司,而更像是羅嚴塔爾的協助者。即使羅嚴塔爾驕傲得只願向那只稱霸宇宙的黃金獅子低頭,在面對吉爾菲艾斯的時候,他卻不會有任何抵觸。再加上,羅嚴塔爾與米達麥亞比其他同僚更早為萊因哈特效命,他們同萊因哈特以及與萊因哈特形影不離的吉爾菲艾斯之間,確實存在著超越單純利益聯合的友誼。

了解到吉爾菲艾斯已經沒有其他指示後,羅嚴塔爾就向屏幕中這位大公敬了個禮,結束了通話。吉爾菲艾斯還有兩周才能達到海尼森,在這之前,還有許多工作需要羅嚴塔爾來處理。

在海尼森,有一家叫做維塔斯的酒吧。位置不算當道,店面也很小。不過老板調制的威士忌和白蘭地在愛喝酒的人中口碑極好,因而總是吸引各式各樣的人出入酒吧。

這天晚上,在維塔斯一角的隔間裏,兩名青年男子像酒吧裏的其他客人一樣,一面飲酒,一面低聲交談著。他們的面容隱在明暗不定的燈光下,必須要走到他們近前仔細辨認,才能辨別出他們的身份。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的司令官還會像之前安撫你們一樣,對議長閣下寄以信賴麽?”巴格達胥上校將楊遇刺的消息告訴僚友之後,摸著他唇角的兩撇小胡子,一臉的玩味。他曾是楊的幕僚之一,是情報的搜集與分析方面的專家。在同盟內戰時期,他投誠於楊的麾下,雖然從未有過突出的表現,但楊卻始終對他禮遇有加;如今,在局勢動蕩的海尼森,他終於有機會一展長才。

只不過,因為過去他曾在與楊敵對的陣營裏工作過,所以即使他現在已經投身為楊的幕僚群,還是經常會遭人白眼。巴格達胥至今也不敢確信,此刻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到底有多信任自己,但自從第一次設法將打探到的內部情況傳達給這個人之後,巴格達胥就已經明確了自己今後人生道標。

與巴格達胥對話的男子曾因政治家連續被害一案而受審。他用酒潤了潤喉嚨,嘴角邊浮現出一個不安分的笑,“但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那個人是列貝羅指派的。不過,我認為,即使列貝羅確實與此事無關,他也絕對有自己的盤算。就拿特留尼希特一黨連續遇刺的事情來說,政府到現在都沒有給出一個說法,實在叫人不得不琢磨列貝羅的意圖啊。”

這名男子三十歲出頭,有著洗練的外表。他的名字叫華爾特·馮·先寇布,是楊麾下的陸戰指揮官,也是名震四方的肉搏部隊“薔薇騎士”連的第十三任隊長。在戰場上,有無數的敵人死在他精湛強悍的攻擊之下;在情場上,也有無數的女人拜倒在他英俊不羈的風姿之下。

“那你聽聽這個消息怎麽樣?”巴格達胥用食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說出了僅有極少人知曉的內.幕,“‘統合作戰本部部長洛克維爾上將,先後六次試圖勸服列貝羅收押楊威利’。”

先寇布挑高一邊眉毛,示意巴格達胥再說清楚些。

“洛克維爾的理由是,目前被盛傳生還的梅爾卡茲,同時又被傳言與7月份那次戰艦被奪事件有關。因此,楊威利作為當初證明梅爾卡茲死亡的司令官,無論如何都應該接受調查和監管,直至梅爾卡茲事件大白天下。”巴格達胥瞇起眼睛,“一旦進入軍部的控制範圍,楊元帥的生死可就由不得列貝羅了。”

洛克維爾是拽著特留尼希特的尾巴,才爬上了後方勤務本部長的位置。不過,特留尼希特倒臺後,他又立刻站在了社會輿論的一邊,強烈譴責前主人的種種罪行,儼然是一副正義使者的模樣,順勢收獲了已經氣暈了頭的民眾的支持,同時,又因為戰後軍部人力資源匱乏,最終得以繼任統帥本部總長。

“嘿,這麽想來,也有可能是他策劃了那些襲擊事件,然後嫁禍給我們,以坐實楊威利舊黨的‘惡行’,企圖讓楊擔負罪責。”先寇布厭惡的啐了一口,“憑著這麽拙劣的劇本,就想讓我們配合嗎?那怎麽行?要讓我表演的話,至少也要有足夠盛大的舞臺、燈光和音樂啊!”他看向巴格達胥,“那麽,那個三流導演是什麽意思呢?”

“列貝羅如果能拍板的話,就不會到現在都抓不到政治家連環遇害案的兇手了。”

先寇布嗤笑,“他果然還在提防著同盟內部出現‘獨裁者’,所以才要留一手。”

兩人通過交換情報,都知道當初楊從審訊會後的幽禁中獲釋後,與列貝羅的一場對話。當時,列貝羅就對‘掌權後的楊會變質為獨裁者’這種消極的設想報以強烈的擔憂,時至今日,仍未消除。他始終在害怕楊會糾集軍隊舊部,推翻這個本已岌岌可危的同盟政府,自立新政;而楊退役後那些閑散的表現,在列貝羅看來,總是像在謀劃著什麽重大行動而刻意營造的假象。

“這一次,楊因為遇刺事件,又被指派了護衛。”巴格達胥嘲諷道,“依我看,護衛是假,監視才是真吧。”

“對方已經逐漸亮出獠牙了,我們卻要繼續坐以待斃麽?不過說實話,我還真希望我們的司令官能夠不負列貝羅的希望,來點有魄力的表現!”

巴格達胥苦笑,“即使面對的是萬丈深淵,我們的司令官大概也會先在懸崖邊吊著雙腿坐會兒,再考慮行動吧……”

“看來這一次,我們得先給他準備好墊腳石,以防萬一了。”先寇布將杯中的白蘭地一飲而盡,鬥志昂揚的摩拳擦掌到,“當女人和勝利都被我奪走時,那個羅嚴塔爾的金銀妖瞳大概也會被氣成統一的紅色吧!”

巴格達胥目送先寇布離開,按著太陽穴,露出了頭疼般的苦笑。明明是“以防萬一”的準備,但先寇布那模樣看上去根本就是勢在必得。

也許,隨著那位紅發大公的到來,一切籠罩海尼森的陰影都將消散。

巴格達胥沒有對先寇布說出這句疑似勸告的話,因為他和先寇布都清楚的看到了另一種他們絕不願坐視的情況:也許等不到那時,一切已為時已晚……

三天後,一則正式通告傳遍了整個宇宙。

楊威利曾經一戰成名的行星:艾爾·法西爾政府的人民代表向全體人類宣布,即日起脫離以海尼森為政治中心的自由行星同盟,成立獨立的自治政府,繼續堅持民主與正義。

至此,潛藏在星海中的各種騷動,終於漸漸浮出海面。

作者有話要說: 唔,我也知道我懈怠了很長一段時間,讓大家久等了,很抱歉。

不過呀,這文真的寫了太久了,當初那種動力確實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但是呢,我還是可以肯定的告訴大家,在這一卷完結前,我不會棄文;只要我沒死,絕對會寫完這一卷。至於這個保證的可信度,請大家參照我之前的多次保證兌現的概率。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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