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禮跟著鄭子夏搞發行的這幾天，是高薔距離被辭退，最貼近的幾天。

每天，她都被鐘老板死亡凝視，被嫌棄，被訓，她幾乎快要無法承受這種壓力。

每一分鐘，她都在求爺爺告奶奶，請求快讓鞠禮回來吧。

那頭野獸，她快控制不住了。

就在這種狀態下，她今天終於犯了個實實在在的錯誤。

——老板上午第一個會議中需要的文件，被她打印成了第二個會議的文件。

以至於老板到了會議室，才發現自己看錯了文件。

鞠禮一向做的很好，從未出過錯。

也讓鐘立言養成了習慣，根本不會自己去確認這些事。

結果，當天的第一個會議，他不得不在會上臨時查看會議信息。

導致會議比原定計劃延遲了20分鐘，嚴格追求效率的鐘立言，發飆了。

將高薔叫到辦公室，罵到渾身顫抖，眼淚橫流，才趕出去。

遂，當鞠禮一踏進鐘立言大辦公室的門，鐘立言的就冷冷開口道：

“你那個助手，是怎麽招進來的？”

“高薔原本是創作部招進來做ip采購的，hr聽說我這邊需要人手，就直接調過來了。”鞠禮走到老板辦公桌前，也沒敢坐，站著認真將高薔的來歷解釋了出來。

“不能用就開掉。”他皺著眉，心裏的火氣還沒有消。

鞠禮心裏一沈，忙道：“新人多少都有些問題，是我沒有教好。老板，後面我會把高薔盯的更緊一點，更認真的帶新人。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鐘立言盯著小秘書的臉，看著她表情誠懇，主動認錯的樣子，心裏滿滿又軟了。

那股仿佛退不下去的火，也漸漸熄滅了下來。

他沒有意識到，因為鞠禮一直在身邊暖心呵護，認真輔助，自己已經許久沒有發過火。

更沒發現，這次難得的大發脾氣，只鞠禮幾句話間，便輕易化解了。

他深吸口氣，將自己面前的杯子往前一推。

她立即明白過來老板的意思，也知道，他不那麽生氣了。

嘴角不自覺翹起，她竊竊一笑，捏著杯子轉身出去，認認真真給老板倒了杯甜度合適的牛奶。

回程時，她朝著還站在她辦公室門口的高薔努了努嘴，示意對方繼續去幹活，別在那兒幹杵著。

待將牛奶放在老板手邊，看著他咕咚咕咚喝兩大口，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高薔那個闖禍精刺激出來的暴龍，總算是再次安睡了。

她舒口氣，然後便聽到鐘老板開口詢問：

“怎麽樣？燕京之行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她點了點頭，認真道：“愛果的副總覺得鐘老板特別有眼光。”

“哦？怎麽說？”鐘立言挑眉。

“袁副總說，您選用的秘書，特別有能力。”鞠禮嚴肅的點了點頭。

鐘立言嗤的一聲笑出聲。

這笑意來的太突然，沒能忍住，一時間眉眼舒展，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許多。

鞠禮這才跟著笑開了，臉頰微紅，眼睛清亮，嘴角挑起時陷出一個小渦兒。

不是往日裏職業化的自矜淡然，也不是面對他時的柔和細致，這一回，是嬌俏。

他盯著她的笑容看了一會兒，才柔聲道：“袁璐倒是沒有誇錯。”

語氣平順，透著那麽一絲滿意。

鞠禮臉頰微微泛紅，雖然一本正經自誇，但可也不代表她不會害羞。

待老板喝完牛奶，她幫老板洗了洗杯子，又滿一杯溫水放在桌上。

再離開他大辦公室時，鐘老板的心情已經徹底平覆下來。

冬日暖陽照進辦公室裏的，是融融的，柔和的光。

……

鞠禮回到座位上，才終於長舒一口氣。

一路奔波，終於又坐穩了。

轉頭看向高薔，她撓了撓頭，免不了一會兒又要拉著高小姐開個會，該教育教育，該訓訓。

一入職場深似海呀深似海。

對著電腦，她整理了下這幾天待完成的工作，能分配給高薔的分配過去，分配不出去的，自己規劃一下工作日程，一一安排。

然後，她拿著手機，又仔仔細細查看了下系統裏的任務【2艱巨的發行任務】，確定自己的工作，沒有偏離任務目標，她舒口氣，閉目思考起來。

這兩天，她用掉了一個日程搜索表，以明確王一曼的工作不會對她有威脅。

用掉了1片點亮大腦的奶片兒，以讓自己能在時限內做完那份推廣合作計劃文件。

見張總監和袁副總，買禮物花掉了一些鈔票。

整體上推進和支出都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事態也尚在掌控之中。

接下來，第三輪發行，才是此次行動的重頭。

這一切她都已經規劃好，包括在這次與愛果平臺的碰面中，她準備用掉一只文思神筆，一個好感度禮盒，和一個令人愉悅的小蛋糕。

整理完基礎工作，開始逐步推進時，愛果平臺給出了第二輪報價。

鞠禮於是讓高薔發起第二次發行會議，時間在明天，正好鐘老板也有空，會參加會議。

……

……

隔日開會前，鞠禮該準備的許多工作已完備。

她今天難得打扮了一下，初冬的江海市，有太陽的時候仍然很暖。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米色小短靴，配一件小風衣。

桌上擺著一些東西，她手指一樣一樣拂過，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深吸口氣，她給自己打了打勁兒。

再擡眸時，目光堅毅，背脊挺直。

真正的戰役，才拉開序幕。

……

《兵王》發行工作-內部匯報會議前夕，王一曼坐在辦公桌前，翹著二郎腿，手指壓著自己的匯報文件，帶著微笑，聽身邊的發行同事們聊天。

鄭子夏不在座位，大家顯得有些肆無忌憚，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往外冒。

“聽說鞠禮和鄭子夏，也都自掏腰包，買了不少東西。”發行部一位短發妹開口道。

“那有什麽辦法，預算就那麽點，花完了自然要自掏腰包。”另一個剛入職沒多久的年輕人男人應和道。

“鄭副總監花錢也就花了，禮物是送到愛果平臺的對接人手上，這個項目就算談不成，關系處好了，對下個任務也有好處。鞠秘書可就有點兒不值得了，白花錢，打水漂兒。”王一曼手底下的發行經理也加入了聊天。

現在就等著一會兒開會了，正是一切就緒，閑著沒事的時候。

“據說鞠秘書也花了幾萬塊了吧？不少錢呢。”有人挑眉，也不知道聽到的八卦是不是真的。

幾萬塊，幾個月工資了。

“不是還跟王總打賭嗎？等到頭再賠上5w，小十萬塊錢就這麽沒了。人家上班賺錢，她上班虧錢。”

“哎呀，貪財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重，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可慘了。”

“賭徒唄。”

幾人說話時，並沒註意到有人穿過過道，走進了可以聽到他們聊天內容的範圍內。

王一曼卻瞧見了來人，正是大家的話題中心人物，鞠禮。

帶著她傻乎乎的唯一小跟班兒，從東辦公區走過來。

鞠禮眉頭微微皺起，職場上許多人的這一點真的很煩。

即便有些工作能力的，也往往管不住自己胡說八道的嘴。

仿佛胡亂表達和八卦，才是他們的本體。

目光掃過那幾人，她最後將視線落在了依靠在椅子裏的王一曼臉上。

兩人針鋒相對，目光對上，鞠禮微微擡起頭，朗聲道：

“不知道還以為進了菜市場，一群人嘴可真夠碎的。”

說罷，她擡腳在身邊的辦公桌上踹了腳，在閑扯的幾人受驚回頭時，冷冷瞪過他們每一人，隨即輕蔑搭眼，轉身走向會議室。

正八卦到興起的幾人臉色都變了變，他們之所以閑扯淡，無非是八卦本能，加想討好王一曼。

但可真沒想得罪鞠禮。

被當事人抓個現行，也太尷尬了，免不得有些後悔。

王一曼見大家不說話了，知道他們是慫了。

但她可不怕鞠禮，大家都已經明明白白打擂臺了，交鋒不是一次兩次，也不差這一次。

她便擡高聲音笑著道：

“你說回頭打賭贏了5w塊，我該怎麽花呢？是去日本玩兒呢？還是去歐洲好呢？”

一邊說，一邊故意拿腔拿調裝出很糾結的樣子，格外囂張。

“……”鞠禮停住步子。

跟在她身後的高薔挑眉，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家領導。

然後，眾人就見鞠秘書轉過頭來，笑容可掬道：

“去歐洲吧，我聽說過陣子大胖鵝的姚副總會去歐洲出差，你正好可以陪同。”

“你什麽意思？”王一曼跟姚副總關系不清不楚，很是敏感，立即皺眉沈臉，冷聲反問。

“沒什麽意思啊。您跟大胖鵝對接發行，不是跟對方公司的人都很熟嗎？跟朋友一起去歐洲玩兒有個伴兒，挺好的呀。您這麽激動幹嘛？該不會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心虛吧？”

鞠禮說這句話時，表情豐富，時而挑眉，時而瞇眼，氣人程度不遜於王一曼挑釁時的模樣。

“你——”王一曼坐直了身體，氣的語聲都淩厲了，開口便要與鞠禮痛痛快快吵上一架——如跟鄭子夏大吵一樣。

“鐘總！”坐在邊上的一個發行員工，遠遠看到鐘立言走過來，忙大聲招呼，以提醒王一曼‘老板來了’。

王一曼聲音戛然而止，轉頭果然看到鐘老板高大身影。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鞠禮一眼，雖心有不甘，但還是閉了嘴。

拿起桌上文件，她站起身率先走進會議室。

鞠禮看著她從自己身邊走過，淡然的笑了笑，顯得格外淡然有氣度。

“老板。”與鐘立言打過招呼，她站在過道邊，等他走到前面，才跟著他一起進了會議室。

鐘立言方才離很遠，就看到了小秘書和王一曼針鋒相對。

這才發現，面對競爭對手時，鞠禮居然還有這樣潑辣的一面——與洽商扮白臉時不同，與在會議中沈言相對也不同。

意氣更昂揚，脾氣更外放。

揚眉挑著下巴，像個善戰的小動物，毫不畏懼，躍躍欲試。

現在的年輕人們，真好啊，精力充沛，鬥志昂揚。

令人羨慕。

鐘立言坐到會議室首位，不僅沒有因為下屬們的針鋒相對，而覺得不高興，反而露出欣慰感慨的眼神。

有時候，人爬的太高，難免有種獨孤求敗的寂寞。

如今這市場上，會與他真刀明槍相對的人，幾乎已經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鐘老板：陰謀陽謀相鬥，雖也有趣，可姿態昂揚的爭鋒，才更爽快啊。可惜，現在他接觸的大多是心思深沈的老年人，一個個如老狐貍般，再也不會做虎突龍吟的爭鬥了。

可惜可惜。

鞠禮：老板，你在期待什麽啊？祈禱下世界和平不好啊？怎麽這麽好鬥呢？

鞠禮：男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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