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聖是小妖們難以企及的高度，達到準聖的妖不多，不過因為活下來的大妖挺多，跟原來相比也多了幾個。

除去金烏三兄弟外，還有伏羲、女媧、通天、計蒙、羲和、紅雲和鎮元子。

原來世界線中計蒙羲和的修為伏光不清楚，紅雲也早早的死去，不過鎮元子是絕對沒到準聖的。紅雲有鴻蒙紫氣，當初占了一個蒲團，雖然沒成聖，修煉成準聖也是應該的。至於鎮元子，難道是好友沒死，加上這些年四處征戰，心境上的提升？

伏光跟著大家滿心沈重地去紫霄宮，一路上沒人講話，氣氛壓抑。等他回過神，恍惚中有種農民工找包工頭討債的錯覺。

紅雲憂愁與伏光並肩飛在一起，看得出來他有很多話想問，鎮元子也沒有解答的意思，只是沈著臉看向遠方。

伏光說，“做這種事，最重要的是堅定。”

千萬不能被對方允諾一點好處就忽悠瘸了，什麽都沒有命重要。

“可無緣無故，為何去找道祖？”不用別人回答，問出這句話後紅雲自己就明白了答案，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

鴻鈞雖然沒親自出面，先前經歷的種種，每一件事情背後都是天道授意。如果不從根源上解決，災難就不會停止。這兩次伏光靠著穿越的記憶提前做好準備，後面真的是防不勝防，就算一次兩次能躲過去，早晚會被消耗幹凈了。

鴻鈞對妖族的到來早有準備，正如昊天所說，只要他想，世上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隨我來。”鴻鈞轉身就走，妖將們互相望了一眼，跟了過來。

鴻鈞一身紫衣，手中拂塵搭在臂彎，表情冷漠不見悲喜。

眾妖隨他穿過回廊，佇立在如一方水鏡般的池塘邊。池邊煙霧縈繞，綠柳停在兩旁，水中游魚自在往來，還有嶙峋山石在水中央，倒影如畫。

鴻鈞一揮衣袖，水面蕩起漣漪，漣漪消散後，水上便換了一副景象，不再是山石綠柳不再，也不見游魚的蹤跡。

“這是……”羲和看了一眼，認出裏面的人。

鴻鈞沒有說話，其他人也沒有講話，只有帝俊默默握住了羲和的手。

畫中呈現出的是掌管天庭時的妖族。

一位妖族皇者，便抵得上一個散修大能，更何況妖皇之下還有修為高深的妖將，這股巨大的力量讓妖族鼎盛，足以在洪荒大陸中橫行，無人能擋。

巫族亦然。

盛極必衰，物極必反。

巫妖二族如命運既定中那樣發生了沖突，兩方戰事不斷。來人都是經歷過大戰的妖，見到熟悉的畫面憶起過去，同時也在疑惑鴻鈞到底是什麽意思。

鴻鈞說，“靜心。”

雖是做好了撕破臉的打算，面對鴻鈞時，妖族們還是做出恭敬有禮的姿態，一如當年紫霄宮道祖傳道時。

水鏡中畫面再變，紅雲疑惑一聲，“似乎沒有我。”

裏面的場景都是破碎零星的畫面，並不連貫。從妖族宴會到巫妖戰場，清楚地將妖族沒落的過程展現出來，裏面不止沒有紅雲，還沒有伏光。

伏光心裏愈發沈重。

他知道鴻鈞可能知道自己的來歷，可是當確定這一點之後，依舊恐懼。誰也不知道鴻鈞強大到什麽地步。

伏光看了一眼鴻鈞，發現他也在看自己。

鴻鈞雖然沒什麽表情，目光稱得上平靜，甚至溫和，輕易便把伏光的情緒安撫下來。

妖族中的其他人也發覺到少了伏光，但是誰都沒有說出口。

太一似乎想到了什麽，雙手握拳，緊張地看著鏡中。

巫妖大戰走到了最後一步，風雲變色，四處都是屍體。

裏面的太一一身戎裝，手上東皇鐘懸在他的頭頂。他手中持有翠光兩儀燈，神情是從未見過的疲憊，甚至還有隱藏地很好的絕望和瘋狂。

一個本不該出現的妖族，在天庭現身。

——鯤鵬。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鏡外太一看著伏光，“那日你見過鯤鵬後，傷勢覆發，是因為你早就算到會有這一天，對嗎？”

“二哥……”伏光看不懂太一眼中覆雜的情緒，他心亂如麻，一時間無法冷靜地分析判斷，心裏只有因欺騙隱瞞而誕生的愧疚，“對不起，我……”

誒？好像他當時是想說實話來著，但是天道不讓。

所以為什麽要愧疚？

太一忽然過來，一把抱住伏光，像哄孩子一般拍了拍他的後背。

帝俊嘆了口氣，“你受委屈了。”

當時的伏光尚且稚嫩，還沒有成長到生死應對自如。他和太一一心想保護好幼弟，沒想到還是有力不能及的地方，讓他一個人背負了如此沈重的未來。

好在伏光很堅強，沒有被現實打敗，任由悲劇發生。

只是他突然爆發，殺死鯤鵬的時候，做兄長的不能陪在身邊，實在失職。

伏光懵懵的回抱了一下，發現二哥的腰還挺細，“我不委屈，哥哥們不怪我就好。”

計蒙輕輕咳了一聲。

太一和伏光分開，繼續看水鏡。

伏光對鏡子裏的畫面不怎麽感興趣，甚至還覺得有點羞恥，雖然裏面根本沒有他。他更在意的是，身邊人的反應。

剛才被太一這麽一抱，又被大哥莫名慈祥的眼神包圍，伏光安心之餘還覺得很無語。

不管是兩個哥哥，還是女媧伏羲，羲和常羲，紅雲鎮元子，還有他的好朋友通天，全都帶著厚厚的濾鏡看他。

他在這幾個人的心目中的形象絕對不一樣，可是不管怎麽做，都不會崩人設……竟然還有點失望。

伏光看向鴻鈞，想試試鴻鈞有沒有帶濾鏡，給他傳音道，“道祖……”

鴻鈞給了他一個眼神。

“道祖知道我的身份？”

鴻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傳音道，“你既生於洪荒，便是屬於洪荒。洪荒之道，亦是你之道。天道既然容你，便會接納你的作為。”

“只有接納我還不夠，我的家人朋友呢？”

前世伏光曾經有一段時間非常喜歡太一，有個游戲裏把太一的模型做的像泥鰍，他都氣了很久。他看過很多改變妖族命運的小說，可是無論看多少次，也無法真正改變。

盡管面前的太一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他與帝俊給予的溫柔，足以讓伏光為之努力。況且，他們是血脈至親，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鴻鈞沈默片刻，“事在人為。”

伏光松了口氣，立刻更新鴻鈞的信息，“我以為您會說‘在劫難逃’。”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鴻鈞說這句話的時候，帶上了很明顯的感情，近乎感嘆，又有些不滿。

他的語氣太過覆雜，伏光想象不到，鴻鈞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水鏡畫面停止在老子化胡為佛。截教失了氣運，手下弟子去了天庭當值，剩下的一部分被道教、佛教拿去成了坐騎，剩下修為淺薄的小妖，有罪的處死，無罪分派去天庭、地府、人間打雜，從此妖族七零八落，再不成氣候。

通天看得很生氣，可他什麽都不能說。按照邏輯關系，除了哪咤那個混蛋小子殺死敖丙和石磯的兩個小童，怎麽看都是咎由自取。

通天面色不善地朝伏光抱拳，“封神之事，多謝道友相助。”

紅雲與鎮元子疑惑地看向他們兩個。

計蒙也道，“莫非是指五位太子去碧游宮修行之事？”

通天笑了笑，沒說話。

一邊知道真相的帝俊太一、伏羲女媧眼觀鼻鼻觀心，也沒有說話。

伏光以為自己在紅雲面前“心地善良”的人設要崩了，沒想到還有穩穩的。

女媧看向鴻鈞，“師尊為何給我們看這些？”

伏羲見鴻鈞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沈重地開口，“從始至終，伏光都沒有出現過。”

太一擋在伏光面前，對鴻鈞道，“你這是何意？莫非想用這些似是而非的畫面挑撥離間？”

可惜剛才見到自己身死的畫面時，他的反應已經表明鴻鈞給他們看的是事實，並不是所謂“似是而非”。

帝俊也緊張起來，以伏光的聰穎，不可能看不出來，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叫了幾聲伏光的名字。

“我知道的。”伏光說，“我都知道的。”

鴻鈞沒提伏光的事，他的目的不是參與金烏的家長裏短，“天道容不下妖族。”

妖族太強大了，如果天道放棄打壓，任由他們發展，肯定會攪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天道更喜歡受掌控的，弱小的種族。

帝俊道，“道祖倒是直白。看來你已經知道我們前來的目的，道祖與天道合身，想來不會輕易動搖，多餘的話不再贅言，我且代表妖族，向道祖宣戰，還請賜教！”

鴻鈞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你若願舍棄修為，轉世為人，尚有一線生機。”

帝俊冷笑一聲。

轉世之後，還是妖皇帝俊嗎？況且他不是為自己一人而戰，而是為了千千萬萬個妖族而戰。

妖皇轉世，他的弟弟、妻子、兒子能有好下場嗎？

“道祖。”伏光說，“敢問道祖，成聖後有什麽好處？”

鴻鈞道，“壽與天齊。”

伏光說，“聖人與妖族，哪個更厲害些？”

“自然是聖人。”

聖人不死不滅，就比如不久前那一戰，元始被抓住，是因為和他打架的通天就是聖人。金烏們協同伏羲抓住老子，一樣拿他沒辦法，要是打消耗戰，兩個聖人就能把妖族覆滅。

伏光目光掃過女媧和通天，“天道忌憚聖人嗎？”

聖人的小命被天道捏在手裏，而且他們不參與俗世，幾乎完全隱居，死了也沒人知道。沒有成聖的，元神自己掌控，隨時都可能鬧翻天。天道自然更忌憚不受掌控的強者，這也是為什麽，最開始鴻鈞詢問是否想成聖的理由。

如果伏光成聖，天道大概會在三十六重天或者其他偏僻的什麽地方給他安排個行宮，然後從此失去蹤跡，一般人都找不到。

畢竟，誰能殺得了聖人呢？

伏光了然，“我明白了，天道和聖人是一夥的。”

女媧和通天沈默著，沒有出聲反駁。

鴻鈞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老師！”女媧說，“……這不該是逼妖族死的理由。”

伏光卻覺得鴻鈞的話，好像不是對妖族說的。

如果真的是勸告諸位大能，未免也太道德綁架了，不符合鴻鈞人設。還不等他想明白，鴻鈞便道，“動手吧。”

話音落下，原本靈氣充沛的庭院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柳樹枯死，游魚沈入水底不見蹤影，浩渺仙氣也不再湧動。

伏羲道，“不好，這裏有陣法。”

女媧和通天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成聖後與天地感應更加密切，周身靈氣源源不斷往覆循環，即便動用太多法力，也能很快填補回來。可這個地方好像與外界完全隔絕了一般，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鎮元子道，“此戰不可避免，又有何懼？”

太一道，“打便是了。”

真正動起手來伏光才發現，鴻鈞身上的法寶並不多。分寶巖的法寶給了座下弟子。在他手上的也就一個造化玉碟，一個分寶巖，能用的只有造化玉碟了。

就算如此，作為天道化身的鴻鈞依舊強悍，通天“非四聖人不可破”的誅仙劍陣也沒能傷了他，反而因為陣法被破遭到了反噬。

羲和最先堅持不住，帝俊為了救她，被鴻鈞拂塵打傷。而後紅雲、鎮元子節節敗退。

伏光專註地盯著鴻鈞，沒有在他身上看出殺意。他向後一步，勉力退出戰局，心情急躁了起來。

鴻鈞想說什麽？

明明已經摸到了頭緒，他表達的善意，贈與的混沌金石弓，還有水鏡中的內容和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答案就在眼前，可伏光卻捉不到它。

“小弟，你怎麽樣？”太一問道。

鴻鈞防禦偏多，但是每一次攻擊都很致命。女媧和通天的法寶幾乎完全沒有用處，只剩下準聖們苦苦支撐。伏光的日月蓉花傘防禦能力雖比不上東皇鐘，也能稱得上一流，伏光退出戰局之後，準聖們就有些堅持不住了。

“我沒事，這就來。”伏光應道。

帝俊擦幹嘴角的血漬，頂上了伏光的位置，“不要硬撐。”

伏光撫摸著混沌金石弓，“好。”

他搭弓瞄準，對鴻鈞道，“道祖，你還記得它嗎？”

鴻鈞動作停頓了一下，看到伏光手中弓箭，神情稍稍柔和。

“多謝道祖手下留情。”伏光說著，手中弓箭射出，與空氣摩擦出耀眼的火光，帶著強大的混沌之力，似是有生命一般，向鴻鈞奔去。

造化玉碟倏忽變大，呈圓盤狀擋在鴻鈞面前。

金石箭與造化玉碟撞在一起，巨大的聲浪沖擊地耳邊陣陣嗡鳴，伏光瞇起眼睛，擡臂擋了一下迸發的碎石，清楚地看到金色的羽箭被造化玉碟擊碎。

啊，猜錯了。

更換手上武器，伏光重新進入鴻鈞的攻擊範圍。鴻鈞手上拂塵又是一揮，白須延長，仿佛有生命一般卷來。

“伏光小心！”太一大喊一聲，只見伏光呆住了，不躲不避，他正要動手東皇鐘擋下攻擊，東皇鐘卻好似斷了聯系，懸浮在他頭頂，分毫沒有動靜。

拂塵好似一條靈活的魚，動作迅速地游過來，它甚至還繞著太一轉了半圈，就在太一以為它要改變目標時，方向一轉，再次帶著凜冽的風聲向伏光襲去。

這些動作不過眨眼之間完成，待帝俊他們明白現狀，已經來不及相助。

他睜大眼睛，看到伏光收起手中傘劍，重新換成弓箭。

拂塵擊中他的胸口，白衣青年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握著弓箭的手上青筋暴起，但他的動作依舊很穩，不急不緩地搭弓，向鴻鈞射去。

造化玉碟再次擋住弓箭，伏光動作不停，繼續以靈力凝聚成金色羽箭，將弓拉成滿圓。

太一終於取得了和東皇鐘的聯系，將東皇鐘轉到伏光頭頂，阻止拂塵偷襲。拂塵見無法破防，便轉去對付其他人了。

通天道，“法寶起不了太大作用，得另想辦法才行。”

帝俊咬了咬牙，吐出一口血，“小弟？”

伏光被結結實實打了一下，全身上下都在疼。沒有時間軟弱，咬緊牙關，一箭又一箭地射向鴻鈞，擊打在造化玉碟上面，虎口都磨出了血。

走近些他才看到，原來混沌金石箭並非毫無用處，只是上面所含的氣息太過渺小，片刻便被抵擋住。

戰場範圍有三十萬裏，進入戰圈之後，伏光才發現金石箭與造化玉碟相撞，並非一點反應都沒有。

羽箭破碎後化為粉末，上面的混沌之力維持了一瞬間箭身的模樣才消散，造化玉碟上附著了一層細細的金色，若非伏光還沒有將註意力轉移走，肯定無法發現。

在連續射出三十箭之後，造化玉碟的顏色有了細微的變化。他咬著牙，繼續向前靠近了兩步，凝聚靈力為箭，期待混沌之力能硬氣一點，如果可以越過玉碟直接打鴻鈞就好了。

帝俊見伏光聚精會神，對自己的呼喊沒有反應，不禁擔心起來。

他放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伏光身上，“他的靈力不多了。”

“小弟，停手吧，快停下。”太一驚道，“不要向前走了！”

“不……”伏光咽了口血，鐵銹的味道揮之不去，他目不轉睛地直視對手，沒有將眼神分給身邊的人，強忍住五臟六腑傳來的痛苦，放穩聲線，“我有辦法，很快就好。”

東皇鐘依舊懸掛在他頭頂，鴻鈞一直防守，沒有再攻擊。

女媧和紅雲他們也有了喘息的時間，他們對視一眼，不知該怎樣才能幫上忙。

帝俊望了眼羲和，羲和搖頭，示意自己傷的不算太重。

“想辦法破開陣法。”帝俊說，“我、伏羲、通天對陣法有所了解，我們三個尋找陣眼，其他人保護伏光。”

伏光手上都是汗水，自打他成了金烏之後就沒流過汗，這還是第一次。

身上的靈氣幹涸，再擠不出來了。伏光自己也不知道射出的箭是用什麽東西弄出來的。

全部的力氣都放在了雙手上，再沒有辦法向前。

金紅色的火光將他包裹，卻沒有一點暖意。

手中金石弓也出現了細微裂痕，真真正正地走到了強弩之末。

隔著紅色火焰，鴻鈞紫色道袍隨風而動，他站在不遠處，拂塵不知何時收起，造化玉碟化作蓮花被踩在腳下，鴻鈞擺了擺手，輕聲道，“過來。”

伏光的視線變得模糊，分不清眼前所見是真實還是幻覺。

鴻鈞道，“再近一些。”

他的聲音猶如山泉擊石，伏光神志清明不少，定了定神，看到鴻鈞確實就在那裏，喊他靠近。

“什麽意思？”他虛弱地問道。

“打碎它。”鴻鈞說著，向伏光走了過來。

誅仙劍陣將二人包裹，通天沒有傷害伏光的意思，只是進了最大能力，將二人隔絕。

這是他們商議之後的結果。

帝俊懷疑陣眼就是鴻鈞本人，但是他們拿鴻鈞沒有辦法，只能期待伏光說的是真的。怕伏光受到危險，帝俊、通天和伏羲三人輪流用法寶護住他。

他們身上的靈力也在流逝，若是鴻鈞不受陣法影響，殺死幾人易如反掌。只是不知道鴻鈞到底是怎麽想的，遲遲沒有動手。

伏光咬破舌尖維持清醒，在誅仙劍陣中，他能看到鴻鈞所在，鴻鈞似乎無法看到他，便繼續以金石弓射擊造化玉碟。

鴻鈞閉上了眼睛，漫無目的地在劍陣中行走，不一會兒便順著弓箭飛來的方向找到了伏光。

伏光停下動作，二人沈默對視。

半晌鴻鈞向前，這次成功站到伏光面前。

“你對通天做了什麽？”剛才通天還不讓他們接近，現在鴻鈞卻能成功走過來，一定是通天出事了。

鴻鈞沒有回答，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伏光額頭。

伏光只覺得一陣溫暖瑩潤的氣息蕩清神識，身上靈力也漸漸充盈。

“我無法反抗天道。”

伏光疑惑地看他，發現鴻鈞還是剛才的表情，嘴巴都沒有動，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傳音。

“誅仙劍陣可以隔絕與外界聯系，通天靈力不足，探查不到的。”鴻鈞說。

伏光問，“我該怎麽做？”

“對抗我，戰勝我，打碎它。”他指了指腳下蓮花。

造化玉碟是鴻鈞的證道法寶，蘊含對天道的感悟，也是鴻鈞與天道之間最密切的聯系。

伏光問，“你會怎麽樣？”

鴻鈞說，“該如何，便當如何。”

伏光問，“你並非無欲無求，一直都有自己的意識，對嗎？”

鴻鈞搖了搖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該幹預太多人間之事，人類卻是天道主宰。”

伏光一下子明白了，“既然人類是天道主宰，天道便該順應人類發展。天道本無形，它的意識全靠你與諸位聖人執行，可是聖人不該幹預萬物，亦不能改變其中規律。你認為天道不該有意識？”

“沒有必要存在。”鴻鈞道，“若無天道，人類會更安全。”

伏光這回真的懂了。

鴻鈞被天道選中，抹去欲望重塑人格，成了它的智能AI，天道給AI輸入的程序是守護世界和天道的兒子（人類），鴻鈞守護了很久，覺得天道的管理跟孩子的健康成長半毛錢關系都沒有，還造了很多危險品（聖人），就想把天道滅了。

上面是伏光在心裏的類比，至於鴻鈞是否有意識，或許連鴻鈞自己都不清楚。

鴻鈞的大目標和妖族相同，但是他們的隊伍裏還有聖人還有準聖，不知道鴻鈞能不能容得下。

也不知道如果天道真的毀滅，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

伏光問，“你給我的材料上，是不是除了混沌之力還有其他東西？”

不然為什麽混沌鐘沒有打碎造化玉碟，而金石弓卻可以呢？

鴻鈞點了點頭。

“是什麽？”

鴻鈞沈默著，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就在此時，天邊落下一道輕飄飄的光芒，隨後劍陣撤去，二人重新回到紫霄宮的小院。

通天收起四劍，伏羲頂上，正要祭出山河社稷圖，伏光阻止他，“等一等！”

伏羲疑惑著望了他一眼。

“不用再消耗靈氣了。”伏光說。山河社稷圖跟誅仙劍陣不一樣，進了誅仙劍陣，他能在通天的控制下找到鴻鈞，進了山河社稷圖，還得費好大功夫才能找到他。

不如再接再厲，把造化玉碟弄碎。

伏光蓄滿靈力再射出幾箭，造化玉碟統統接了下來。

鴻鈞依舊是冷酷無情的模樣，除了沒有出手殺人，看起來沒有半分留手。

最後一擊，伏光手上金石弓再也承受不住，像射出的弓箭一樣，化成了飛湮。造化玉碟也悄悄裂開一道痕跡。

這道痕跡越來越大，最後附著在玉碟全身。玉碟再也承受不住，碎開了。

破碎的玉碟並非變成粉末，它身上泛出金色光芒，變成了十件法寶。

伏光沒有心情關註法寶，因為就在玉碟碎裂的一瞬間，鴻鈞像是被放了氣的氣球，慢慢變得幹癟，最後變成垂垂老矣的形象，他的皮膚如同枯樹皮一般，眼睛也不再清亮，腰背彎曲，胡須變得雪白。

一道白色清氣從他身上飛出，在小院中散開，庭院中的柳樹覆活，金魚再次浮上水面，恢覆了帝俊他們剛剛到來時的樣子。

下一刻三十六重天上突然降下小雨，伴隨著陽光一起，照耀在大地上。

伏光伸手摸了摸雨水，“成了。”

他回頭一看鴻鈞，發現不知何時，鴻鈞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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