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重天外，紫霄宮。

鴻鈞一如以往淡漠無情，時間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沒有對伏光的到來表示驚訝，鴻鈞淡然接待了他，絲毫未提封神之事。

伏光想了想之前在鴻鈞面前的人設，努力擺出純良模樣，“道祖知道我要來？”

“紫霄宮當屬洪荒，你身為洪荒中人，來往皆隨心意。知如何，不知又如何？”

伏光道，“我以為道祖會不想見我。”

“何故不見你。”

“唔，因為我讓大哥去巫族臥底了？”伏光試探著問，“您應該是站在天道那邊吧……對了，還沒有感謝您贈與的混沌隕石。”

鴻鈞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毛。

伏光只當沒看見，“有些事情，我想了許久都沒能想出答案，所以才來到道祖面前，希望道祖指點迷津。”

“吾三次講道於紫霄宮，便是替天道布業，既有疑惑，不妨直言。”

“何為天道？”伏光問，“天道真的有意識嗎？”

巫妖滅亡，人族興盛，都是順應天道，如果不這麽做呢？天道會死嗎？天道真的有實體嗎？

“天地眾生、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為天道。天道無處不在，洪荒生靈，莫不有道，萬道合一既為天道。”鴻鈞斂眸，“天道意識既為眾生意識，眾生蕓蕓。”

“眾生蕓蕓，天地最初誕生的妖與神難道不是庸庸碌碌地活著嗎？”

“亦然。”

伏光明白了他的態度，沈思片刻，又問道，“這是天道的意識，還是您的意思？”

鴻鈞代表了天道，但鴻鈞和天道並非全然一體。

對方已經給出了立場，問題的答案對伏光來說不再重要，只是他受益於鴻鈞，如果能幫到對方，也不會覺得虧欠。

鴻鈞淡淡看著他，“吾合道於天，天道意識既為吾之感悟，皆乃天道授予。”

“那妖族和人族，對天道而言有區別嗎？”

“無。”

“如果妖族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取勝，天道也不會在意嗎？”

“不會。”

明明對鴻鈞的答覆很滿意，可伏光並沒有心安的感覺。伏光又試探了幾句，發現鴻鈞態度好的不得了，如果得利的人不是自己，他都覺得是鴻鈞的私生子了。

離開紫霄宮後，伏光在制定作戰會議時謹慎地轉述了鴻鈞的話。

事關妖族生死存亡，凡是信得過的將領都被召集到太陽星，其中包括天庭舊將和截教門人。

通天說，“師尊從不妄言，既然說了不會幹預，就不會出爾反爾。貧道以為，此戰有七成可能得勝。”

帝俊道，“諸位以為呢？”

太一道：“吾亦如通天。道祖為聖人，何必欺瞞？”

帝俊掃視下方，“看來大家都是這個意思。既然如此，便商議用兵之事吧。”

伏羲知道這次開戰的理由是以人族為借口，從人族誕生之日，到現在文明發展，每一個過程伏羲都看在眼裏。他雖身為妖族，對人族的感情並不淺薄。

伏羲第一個開口，“人族與妖族的矛盾確實很深，足以發起戰爭，可是闡教道教似乎並沒有出手相幫的意思。”

帝俊給了伏光一個眼色，讓他解釋。

“敢問各位，不論是妖族、或是人族、或是三清的道闡截三教，若想發揚光大，依靠的是什麽？”

計蒙他們互相看了兩眼，最後望向通天。

伏羲瞬間反應過來，“是數量。兩教若想興起，必定會去人族傳教。人族與妖族開戰，正是得人心，立威望的好時候。”

殿中其他人這才明白現在既商討作戰的原因。

確實沒有太多時間反應。

從龍鳳初劫起妖族就知道被天道針對了，雖然在兩次大戰中活了下來，但是妖族將勝時鴻鈞讓三清過來強行扭轉時局，實在太憋屈了。再加上近些年來大家過的都很無聊，除了練兵就是修行，好不容易可以活動一下筋骨，全都拿出了十足的熱情。

作戰會議進行的很順利，為了保存實力，下界妖族行為收斂，沒有與人族發生沖突，

所有人都知道，短暫的寧靜不會持續太久，殘酷的戰爭即將到來。

人間，楚國。

伏光和葉伋斂了修為，像普通人類一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葉伋指著遠處一個方向說，“您可能沒有留意，伏兕的後代搬到了這邊。武王初建國時，顓臾的後代羋氏分封到了楚國，伏氏後代受羋氏重用，曾做過卿大夫等官職，四世之後不再出仕。”

伏光本來是打算搞個氏族，好弄一個正當身份在人間玩。因為人類文明不成熟，暫時歇了心思，又莫名其妙搞出來了齊國“白氏”，對伏氏的關註沒有以前那麽高了。

現在聽到葉伋講才恍然想起，他還弄出過這個。

伏光問，“伏氏聲望如何？”

“伏氏供奉的神靈是您，族人性情光明磊落，有您的風範。即便在與妖族鬧得最僵的那段日子，依舊受百姓愛戴。”

“那還行。”

葉伋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伏光身上，看起來有話想說。

“怎麽了？”

“您的神社……”葉伋觀察他的表情，斟酌著開口，“供奉您的人類，可能沒有之前那麽多了。”

“原來你要說這個啊，”伏光擺擺手，“我修行至今，從未依靠人類的信仰，供不供奉無所謂。而且妖族與人族是敵對，我既然站在妖族這邊，又何必考慮太多人族的事？”

葉伋道，“您說的是。”

兩個人邊聊邊走，街上行人像看不到他們一般，一個眼神都沒有收到。一路走出鬧市，剛來到老子家門口，一個白色的身影奔跑著出來，後面還有男人氣急敗壞的喊叫聲。

“我剛寫出來的策論，就這麽被你丟到了水裏！哎呀，我的書……”

“相公，湖姬也是一片好心，你也別太嚴厲了。”

哭著跑出來的柔弱女子在看到拐角處的葉伋和伏光之後眼前一亮，丟掉所有的風度，緊接著梨花帶雨變成了梨花暴雨，“哇”地哭出了聲，撲到葉伋跟前，“大人，太難了！小妖做不到啊！”

葉伋眼疾手快地設了障眼法，沒被緊追出來的李氏發現。

他僵硬地看了眼伏光，踢了踢抱著自己大腿的狐貍精，皺眉道，“好好說話，像什麽樣子！”

狐貍精努力控制自己，大哭變成了抽噎，淚眼朦朧。

“大人，小妖真的盡力了，李耳他就是個木頭！連看都不看小妖一眼，還整日兇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做不到嗚嗚嗚……”

哭著哭著化作原形，一只紅彤彤的狐貍眼淚流出淚水，屁股蹲在葉伋的靴子上，兩只前爪和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起用力，把自己固定在他的腿上。

“陛下……”葉伋尷尬地看著伏光，“屬下辦事不利，請陛下責罰。”

湖姬這才註意到那個長的好看實力又高強的大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她哼唧兩聲，好奇地望了一眼，一樣沒在他身上發現靈氣波動，像個普通人類一般。

狐貍敏銳地察覺到另一個人才是占據主導地位的，看樣子非常厲害。被男人淡漠的眼神一瞧，她連呼吸都忘了，怔怔地擡頭看著對方，總算是安靜下來。

“未必。”男人搖頭，微微俯身，葉伋靴子上的小狐貍道，“做的不錯，這種程度就可以了。”

湖姬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什麽？”

“並非一定要與他行男女之事，只要能擾亂他的行動，任何方法都可以用。”伏光彎腰，伸手摸了摸狐貍的腦袋，“你做的很好，委屈你再呆幾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湖姬覺得他好溫柔，整個人都仿佛閃著光，比兇巴巴的上司好多了。

小狐貍有些害羞，從葉伋腿上爬下來，甩了甩尾巴，重新變做美人模樣，“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嗯。”伏光說，“去吧。”

湖姬一臉恍惚地轉身，回了李耳的小房子裏。

“陛下？”

“老子有記憶，認得出來她是妖。”

“那湖姬豈不是很危險？”

老子來到下界傳教，明面上是以人類的身份，暗地裏還是會和座下弟子，以及元始天尊聯系的。他知道湖姬是妖，而且很討厭湖姬，下次天界的人過來與他接觸，湖姬大概活不成了。

“是啊，很危險。”伏光道，“若是道教和闡教親手殺了湖姬，就算他們不想出手，妖族也有理由發兵了。”

葉伋張了張嘴巴，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伏光看到了他眼中的驚訝，笑了一下，解釋道，“所以他們不會動湖姬的。”

葉伋恍然大悟，“陛下說的是！……可是既然這樣，讓湖姬繼續留在老子身邊，又能做什麽呢？”

能做的事可就多了。如果老子在人族取得知名度，湖姬可以主動暴露一下妖族的身份，來給他潑臟水。或者通過老子來展示妖族和道教和平共處的立場也行。前者可以抹黑他在人族中的名聲，後者則是給闡教放了□□。不論哪一種，都有共同的特點——

伏光回答：“膈應他。”

葉伋：“……”陛下您有點幼稚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