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軍隊屢戰屢勝，從汜水一直打到了牧野，再往前就是朝歌城。

妲己奉命擾亂朝綱，紂王是她最好的執行者，不知不覺中她與紂王站在了相同的立場，共同對抗朝中比幹、微子等人。所以當大軍來襲，紂王焦慮不已時，妲己也在為了此事煩愁。

她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除了求助申公豹別無他法。

妲己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將精通道法的申公豹叫到了王宮中。

申公豹在人間的地位沒有妲己高，按照出身，他們一個是通天教主座下，一個隸屬女媧管轄，也沒有什麽明確的等級。然而申公豹道法比妲己精深，妲己屢次向他求助，為申公豹馬首是瞻。

申公豹沒有半點人前的恭敬，他直接不耐煩地問道，“找貧道何事？”

“女媧娘娘派遣小妖到下界助殷商滅亡，姬發帶兵到了牧野。不知何時才能完成使命，帶我姐妹回家去？”

“就為這個喊我過來？”申公豹撇了下嘴角，冷哼一聲，“等著吧。”

“道長！小妖還有一事，想請道長解惑迷津。”

申公豹看向她。

妲己知道自己的美貌對眼前的人來說沒有半點用處，她低眉順眼，表現出十分的服從，“紂王，他……”

申公豹定定看著她，忽然笑道，“我說呢？原來你這只狐貍動了凡心。”

“不是……”妲己面容羞怯，辯駁一聲，繼續問道，“難道真的要由著姬發打到西岐來嗎？姜子牙找來仙家相助，我們又未嘗沒有幫手，道長為何不請人來幫忙呢？”

“殷商本該滅亡。”申公豹語氣冷硬，“你莫忘了，就算殷商得勝，紂王也是會死的。還真把自己當王後了？狐貍精，認清你的身份。”

紂王猥褻女媧娘娘，犯下大錯所以才有了她來懲處。二十八年時間太長，竟叫她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

就算紂王能活下來，妲己也該做女媧手中的刀，將他殺死在該死之時。

妲己哀慟不已。

申公豹又道，“不過那位白黎太師，似乎手中權利頗大。他自稱師尊座下弟子，貧道修行幾百載，卻從未見過他。想來師父對他極為看重，他為擾亂西岐政局費了許多功夫，若你求一求他，說不定會有希望呢。”

紂王不避諱她，妲己對現在的時局一清二楚，只是她遠在深宮中，獲得的信息沒有申公豹多，聽申公豹這麽說，也不疑惑，喜道，“多謝道長！”

給了妲己答案，申公豹走出宮門。

白黎在西岐朝堂已經站穩腳跟，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撼動姜子牙。他不知白黎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不過大概率與封神之事有關。

申公豹曾去搶奪過封神榜，反倒被南極仙翁戲弄了一番。要是白黎當真拿到封神榜，說不準能給他一個好的位置？

他歇下了繼續搶奪的心思，只想與白黎打好關系，坐收漁翁之利。

……

南極仙翁回去之後，先是給姜子牙洗了洗腦，強調一下他們所行之事的正確性，讓姜子牙重新堅定了目標，然後又貶低伏光。

“白黎身為通天教主座下弟子，就算他當真因為救命之恩相助西岐，沒有道理阻止西岐找截教眾仙求援。現在他卻這麽做了，師弟可曾想過原因？”

姜子牙道，“是因為封神榜之事？”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南極仙翁說，“師弟道他曾以火焰灼燒你為玉石琵琶精報仇，想來白黎與朝歌城中之妖定有來往，而且交情不淺。如今眼睜睜看著殷商滅亡，實在順利的不可思議。”

姜子牙想了想，“確實如此。子牙愚鈍，還請師兄指教。”

南極仙翁道，“就怕背後還隱藏這其他隱瞞。白黎行事謹慎，不曾露出馬腳。若不是你猜忌他與渭水邊那妖為同一人，或許現在我們還被蒙在鼓裏。此時知曉，已經有些晚了，不過還不算太晚。”

“師兄的意思是……”姜子牙猜測，“白太師功績不高，只是大王極為敬重他。我要與他爭奪在朝中權利？”

南極仙翁點了點頭，“人間權利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得人心。”

“百姓之心？”

“封神榜上的諸位神靈的心。”

姜子牙恍然，“師兄說的是，子牙明白了。”

姜子牙開了竅，南極仙翁很欣慰。談興甚高地與他繼續商議如何削弱白黎的威望。

封神榜上總共有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只要把管理層處理好，下面的各路周天星鬥、雷、火、瘟等部下就好說了。

只是太師一職本就是文官，就算現在文武的劃分沒有那麽明確，戰事得利，伏光不帶兵打仗也說的過去，還能得一個不與部下掙功淡泊名利的美名。姜子牙必須得用些其他手段，叫他的名望陷入低迷。

若是他能因此惱羞成怒便更好了，一生氣，說不準就喊來截教的親朋好友救場，封神榜也能填滿了。

現在最主要的是該怎麽做。

姜子牙素來有君子之風，不屑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若是要做，定得光明正大得叫他失利。

南極仙翁和姜子牙在府邸呆了整整三日，連外面的戰事都沒管，不過也沒喊其他神仙過去。

伏光聽著碧芷的匯報，猜測著他們的動向：看來是不打算用神力，那麽能做手腳的，除了對朝歌的戰場，就是西周朝堂。

“族中今日有去世的兔子嗎？”

“什麽？”碧芷懵了一下，下意識重覆，“去世的兔子？”

“嗯。”

“應該是有的。”

伏光道，“挑一只品相尚可的白兔屍身過來。”

碧芷雖然不懂伏光要做什麽，還是乖巧應下，一句話都沒敢多問。

她活的時間不短，就算伏光此時表現出的威壓再普通，她也無法忘記這個看起來樣貌端正的年輕人的真實身份。

平日裏或許可以說些玩笑話，自從姜子牙走後，碧芷就感覺到氣氛很凝重。大人們要做的事情應當是到了關鍵階段，若是因為她壞了事，小命都不夠她賠的。

碧芷找來族人，讓他們送來一只白兔屍首，呈到伏光面前。

伏光把兔子屍體收起，對碧芷道，“你可願意留下來享人間煙火？”

碧芷緊張地看著他，“陛下？”

“不用這麽緊張，選擇的權利在你手上。”伏光笑笑，“我與姜子牙為敵，是借了姬氏一族的勢。你要是願意留下，姬氏奪取江山後，必定會分封土地，做一方諸侯未嘗不可。你若惦念族人，也可以再回軒轅墳，像往日一樣修行。”

碧芷道，“小妖不願喜人間鬥爭，願回山林修行。”

“嗯。”伏光道，“此間形式已明，你若想走，便盡快吧。”

碧芷跪下來磕了兩個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磕頭——與伏光道別後便離開了。

伏光坐在矮榻上反思自己，他有那麽可怕嗎？最初碧芷明明很開朗的，為什麽忽然變得謹小慎微，連背影都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歡快？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又到了吃飯的點，下人們把清水汆葵菜、素餅、蜜漿腌梅子、穱麥粥端上來，一一擺到桌上。

伏光興致缺缺，拿起筷子扒拉了兩下，“你們可曾見到碧芷？”

布菜的仆人一楞，他們記得碧芷來到正堂裏，連飯菜都準備了兩人份。

聽到伏光這麽問，幾人先是環繞四周，發現確實沒人，而後遲疑答道，“不曾見過。”

伏光道，“去找。”

下人們把太師府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碧芷。尋找的範圍從太師府擴大到整個西岐，最後連前線都知道碧芷不見了。

伏光繼續閉門謝客，誰也不見，叫人不禁懷疑，他們兄妹二人是不是鬧了什麽矛盾，碧芷姑娘才離家出走了。

姜子牙派人過來打探，都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信息。

以前在太陽星的時候娛樂活動還沒現在多，伏光都熬了過來，如今他的耐心非常好，什麽都不做，靜靜等待武王伐紂歸來。

然而他的下屬能擋得住人，卻擋不住妖，妖後妲己比姬發先一步到來。

妲己不是第一次見伏光了，來之前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換上華貴的衣服，確定自己容貌依然美艷，希望能博取這個男人的同情。

然而她出現後，坐在桌前喝酒的白衣男人連個眼神都沒有投過來，好似看不到她一般，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妲己不禁屏住了呼吸，她拍了拍胸脯，鎮定下來，意識到自己要做點什麽，便撩起裙擺走上前去，靜靜地跪坐在桌案之前，仰視連申公豹都忌憚不已的男人，雙眸似水，楚楚動人，盡顯嬌媚之色。

“大人獨自喝酒，難道不覺得無趣嗎？”

“恰恰相反，十分有趣。”伏光聲音平靜無波，“朝歌即將淪陷，你不去陪紂王度過生命中的最後一刻，來我這裏做什麽？”

妲己咬了咬下唇，心想：他果然知道。

“大人，紂王他，非死不可嗎？”她懇切地看著伏光，“紂王本是明君，之所以變成這樣，全都是受闡教中人陷害蒙蔽，求大人發發慈悲，繞他一命吧。”

“他是人，你是妖。”伏光冷漠地告訴她，“你已經陪伴了他二十八年，這次死亡尚可封神，若是不死，再過二十八年，他還是要死，到了那時，你要如何？”

妲己驚喜道，“封神？”

伏光意識到失言，嘆息一聲，放下酒杯不再動它，“果真飲酒誤事。”

妲己眼睛轉了轉，“大人所言可是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伏光道，“你自己選吧。”

妲己盈盈行了一禮，“小妖明白了，多謝大人解惑，小妖告辭。”

伏光眼底帶著笑意，目送妲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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