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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桃花零亂如紅雨,人面不知何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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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蘭芝急不可耐道,“什麽但是?”又嘟嘴委屈咕噥道,“你這人說話總是要繞好幾個彎子,說出的話還模棱兩可,前後矛盾,讓人聽得不明不白,恨的牙癢癢,就不能痛快點?”

凰祈欲言又止,槿蘭芝看著他的樣子以為他百口莫辯,白了他一眼,自顧自說道,“沒有但是,如果我是她,我就要勇敢得去爭取我的愛情,而不是像她那樣自我糾結,自我折磨。”

凰祈笑道,“你知道我的但是,是要說什麽嗎?”

槿蘭芝不假思索道,“你不是想說,淩清衍心懷蒼生,心系陵山,將來要傳承他師傅的衣缽,將陵山派發揚光大,不可能和夢璃在一起嗎?”

凰祈笑了笑,搖搖頭。

槿蘭芝懶得聽他再賣關子,直接問他,“如果是你,你會去勇敢得主動爭取自己的感情嗎?”

凰祈道,“不會,我這個人從不強求,命裏註定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不是自己的,又何必勉強,我只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槿蘭芝楞楞看著凰祈,覺得匪夷所思,想不到他這樣從容不迫,強勢果決的男子,對待感情居然如此懦弱。

凰祈微微一笑道,“其實,我想說的但是是:也許黛月曾喜歡過南淵,但是夢璃卻只是喜歡自己是黛月時和南淵得那段記憶,而南淵早已不是南淵,夢璃也不是黛月,這種喜歡僅僅是對過往美好記憶得眷戀,並不是真正的愛。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前緣夢斷,夢璃也終究會醒悟淩清衍就是淩清衍,並非是南淵得道理,他最有可能愛上的人是月神。”

槿蘭芝似懂非懂,疑惑道,“為什麽?”

凰祈啞然失笑,冷眼望著那堆燃燒殆盡只餘裊裊青煙的柴火,醉魂愁相半,心中卻格外通透,“夢璃那種對感情患得患失,迷惘脆弱的女人,只有月神那種強大得毋庸置疑得愛才可以幫她看清方向。”酒後吐真言,凰祈不知自己已然醉了,對槿蘭芝說了太多。

槿蘭芝微瞇著眼,晃了晃酒壇,倒置一瞧,果然一滴不剩,豪邁的隨手一扔,酒壇不知飛向何處去了,兩個醉鬼前言不搭後語得說著連自己都聽不懂得醉話,槿蘭芝似乎又聽到凰祈自言自語說,“可是……月神卻不是最適合她的那一個……”

槿蘭芝思緒縹緲,臉上掛著意猶未盡的笑,砸巴砸巴嘴,“就你道理最多。”若是再有一壇酒該有多好!她又舔舔嘴唇問,“為什麽?”

凰祈冷然一笑,思路格外清晰道,“情深不壽,強極則辱。月神的愛太過深沈濃烈,過於專情的人其實往往都很絕情,難以長久,眼睛裏容不得沙子,愛太深,容易迷失自我,失去理智,若是一旦心生猜忌,久結嫌隙,由愛生恨,就會做出沒有退路的事,覆水難收。而有些表面看似花心多情的人卻才是癡情而又長情得人,只是他們用表面得花心掩飾了自己的脆弱。”

槿蘭芝茅塞頓開,無限崇拜問,“那你說誰最適合?”

凰祈未答,槿蘭芝又大笑,調侃道,“哈哈哈,該不會是你吧?”

凰祈沒有回答,他手中還有一壇酒未喝完,此時,仰頭就喝,咕咚咕咚,一壇酒轉眼就成空,凰祈感到心累,好想躺下歇一會,這一生他在不停的退讓,放棄,離開,所有的前塵往事都被顛沛流離和流離失所風化,若說遺忘真的可以那麽容易,又何以那麽多的心傷頹廢憔悴損?

凰祈扔下酒壇,霍然倒向一邊,躺在地上,身下是柔軟清香的草,泥土夾雜著野花的芳香味縈繞在鼻尖,令人神清氣爽。

迷迷糊糊中,槿蘭芝猝不及防間失去了倚靠,也重心不穩向後跌倒在一邊,恰好躺在凰祈腿上,凰祈神思恍惚,忽然感覺一個綿軟的身軀跌入自己身旁,神經猛地一繃,下意識伸手去扶她,槿蘭芝酒醉無力,也軟綿綿的掙紮著欲要起身,卻不慎被凰祈伸出的手一絆,反而重新摔倒,幹脆倒入凰祈懷中,凰祈來不及避閃,任憑槿蘭芝迎面撲入自己懷中,隔著暖春時下輕薄的衣衫,觸到了女子特有的那種柔軟溫潤的肌膚,凰祈一時心緒失控,某種情愫不可抑制,伸出得手順勢一把攬在她的腰間,狠狠捏住她的腰身湊近自己。

槿蘭芝也頓時失去理智,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心跳,激動,興奮,熱烈,各種情愫交織,閉上眼睛,感受這份歡愉和美妙。

凰祈一手粗暴的扯開她束在腰間的帶子,一手探入她的胸口,終於吻了下去,月亮似乎體貼的隱藏起來,轉眼不見蹤影,漆黑的夜色,將河邊酒醉情迷的兩個人徹底掩蓋,沒有人知道,今夜,在這個桃花林深處,發生了什麽。

花城溪和千初柔,小兔白終於玩累了,追逐嬉鬧著回了叢瑤居,就剩夢璃和李呈肆。

夜深人靜,更深露重。

李呈肆醉意迷蒙,眼中流露出的一往情深令人心碎,隔著微弱的火光,凝視著夢璃,柔聲道,“怎麽辦,我也愛上你了。”

夢璃裝傻充楞,心中卻格外清醒,暗自惆悵此情難寄,故作淡定道,“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李呈肆極力否認,眼中的驚慌和悲戚赫然醒目,無助道,“和我在一起吧?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你,說起來,也許讓你覺得很是荒謬,可我所言確實如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麽,也許是我這個人天生排斥日久生情,只相信第一眼的感覺和緣分。”

夢璃並不想失去他這個朋友,假意笑靨如花,敷衍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單獨出來的太久,如果你寂寞難耐了,可以去這裏附近的香滿樓或者怡春院。”

李呈肆眼中黯然失色,一本正經道,“夢璃,我對你是真心的。”

夢璃莞爾一笑,打趣道,“我知道啊,你對每個人都是真心的吧。”

李呈肆猜不透她的心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愕然,試探性的問,“以前……我和其他女子那樣……你吃醋了?”又連忙解釋道,“其實那些女子都是我的侍女,我和她們鬧著玩的,並不是真的,你要相信我,從小到大,我從未如此對一個女子用心過,唯獨只有你。”

夢璃誶他,“自作多情。誰會吃這種醋。”說罷,立即起身,“我也要走了。”

李呈肆見她要走,忙拉住她的手臂,正色道,“如果我說,只有對你才是真心,其他都是過往雲煙,你相信嗎?”

夢璃心下淒迷,緣分就是這樣喜歡捉弄人,有時候,生活一片空白,無人問津,以為就算自己消失了,也沒有人會關心自己,會疼惜自己。可是,有時候,緣分突然就從天而降,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花開並蒂,可是卻又總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許上天並不是真的垂憐自己,夢璃茫然道,“信與不信又有何意義?”

李呈肆不甘心,“為什麽?”

夢璃為了讓他死心,幹脆道,“我心裏已經有人了。”

李呈肆心中一痛,顫聲問,“是月神嗎?”

夢璃微微一楞,點點頭,李呈肆冷笑道,“不,你和他在一起只是為了救我?”

夢璃道,“不是,是因為事到如今,我才看清楚自己的心,當我逼迫他救你,他傷怒心痛的時候,而我居然也會同樣感到心痛,我才看明白,他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占據了我的心,是他將埋在我心底已久的過去和情殤一點一點驅散。我現在雖然不是很肯定的說自己很愛他,可是,我也明白,我不想再錯下去……”

李呈肆嗤之以鼻,痛定思痛道,“難道你感覺不到我的心痛嗎?”

夢璃回眸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淡然道,“我們此生無緣。”

李呈肆一臉桀驁,信誓旦旦道,“不,總有一天你會覺得我們才是上天註定!”

夢璃看著他堅毅果決的樣子駭然一驚,似被震懾,心裏忽然有些慌亂,頭也不回的跑回叢瑤居。

快走到月眉小築院落門口,夢璃遙遙看到月神居然傲然佇立站在門口,神情寡淡,夢璃心中微慌,想到剛才居然會莫名其妙的對李呈肆坦白自己這些天來對月神恍然大悟的心意,這會又赫然遇到他,心中驚羞,臉上發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假裝視而不見,沈默著繞過月神,準備進去。

就快經過月神身邊時,月神忽然一把拉住她。

夢璃一臉羞澀,似乎預感到什麽,心跳不已,垂眸不語,月神深邃的眼眸中情意繾綣,笑容得意道,“原來你喜歡對著不相幹的人講為另一個人準備的情話。”

“什麽?”夢璃只是隱隱覺得今夜會和月神心意相通,卻未料到他居然聽到了自己在李呈肆面前坦白得心跡,此刻第一反應就是一驚,又莞爾一笑,垂眸嬌羞違心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月神不理會她的口是心非,伸手輕擡起她的下巴,強迫她仰起臉看著自己,夢璃眸光流轉,又將目光落向月神的胸前,故意不去看他,只看著他衣服上的紋飾,月神知道她害羞,不再為難她,含笑問,“你今夜說的話可還作數?”

夢璃心中忐忑,他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如果聽到了,又聽到了多少,難道自己真的要對他坦白,這種事明明心領神會即可,何必要說的清清楚楚,多難為情啊,夢璃情不自禁緊咬唇暗自思忖,唉,到底該如何回答?

月神見她神色凝重,目光躲閃,心中頓時浮躁不安起來,難道她是故意欺騙李呈肆的?想到此,月神眉宇間逐漸籠上一層陰霾,心情變得沈重低落,瞧著她一言不發,原本難得清澈明亮的眼眸中似乎一點一點的逐漸布滿迷霧,滿腔歡喜變為失望,月神捏著一把汗,快要沈不住氣,忍不住問道,“為什麽不回答我。”

聽到月神如此卑微沈重的語氣,夢璃才回過神來,心中委實一驚,每一次他心急如焚,為自己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會忘了上神身份,自稱我,想到此,夢璃心中甜蜜歡愉,笑而不語,踮起腳尖湊近月神,在他臉上輕柔而又倉促的落下一吻,然後一臉嬌羞,不敢多看月神一眼,正欲逃走。

月神心中一震,眼中滿是驚喜之色,一把攬過夢璃擁入懷中,所有的猜疑誤解頓時全部拋卻腦後,埋藏在心中的深情全部釋放。

夢璃也暫時忘記了矜持忘記了疑慮,過往所有的傷痛和苦楚似在此刻都被他封印,脆弱迷茫的心得到了霸道而又深情的呵護寵愛。

兩人動情的擁吻在一起,這一幕不慎被深夜無眠走上觀星臺的淩清衍看到。

月神迫不及待都將心中深藏已久的疑問說出,“告訴我,你怎麽舍得把紫色冰蓮花給李呈肆?而我也受傷了,你卻都不救我。”

夢璃輕輕一笑,他居然如此小心眼,還惦記著這些芝麻小事,誠實答道,“我以為高高在上得上神,哪會輕易就死。我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月神想了想,這個理由太過牽強,還是難以釋懷,故意深痛惋惜道,“紫蓮冰淩花就三支,其他兩支還未成形。如果有一天,我也受傷了該怎麽辦?”

夢璃知道他是吃醋了,才故意這樣說,但也十分配合的回答,“那我就求天帝天後將我轉世成冰蓮花種,等種出許多冰蓮讓你吃個夠,幫你療傷。”

月神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並未打擊她的天真,天帝天後哪裏有那樣的本事,可以隨意操縱任何人的來生?

淩清衍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心中無味陳雜,擡頭仰望明月,終是垂首閉目,唇畔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明月多情應笑我,笑我如今?

淩清衍將帶在身上的那朵夢璃曾經遺失的簪花拿了出來,微微一笑,早該如此,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去吧。

淩清衍又翩然走下觀星臺,步履輕飄,高蹈出塵,轉眼就隱去影跡。

經過回廊時聽到有盆栽被撞倒應聲而碎得聲音,淩清衍拾步上前,居然是爛醉如泥得李呈肆,東倒西歪得回來,將回廊階梯兩邊的盆栽絆倒,跌躺在臺階下。

淩清衍深嘆一口氣,伸手去扶,“餵,地上冰涼,快起來吧。”試圖叫醒他。

李呈肆搖搖晃晃站起身,忽然攬住淩清衍的肩膀拍了一下,口齒不清囈語道,“走,陪我再喝一杯。”說罷,竟然又要拉著淩清衍去酒肆喝酒。

淩清衍皺了皺眉,本想拒絕,卻又鬼使神差道,“夜已三更,酒肆恐怕早已打烊。”

李呈肆醉眼朦朧,指了指觀星臺道,“就去那裏!”

淩清衍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扶著他往前走,還是硬被他拉著強行,兩人拾階而上。

觀星臺上有一間供人休息的簡舍,一是半鏤空半開放式,一面是一個敞開式大窗,可以觀星賞月,別有一番意趣。屋內雕花木桌上放著一壺酒,是很多年前時興的葬心,據說是個被丈夫拋棄的女子所釀,酒勁濃烈,淩清衍並不知情,原本只想陪李呈肆淺酌淡飲幾杯,沒想到居然有些醉意微醺,看著李呈肆早已醉的不省人事,淩清衍黯然起身,腳步略有些踉蹌虛浮,憑記憶摸索著來到之前停留處,那簪花居然還在。淩清衍心中百感交集,顫抖著拾起簪花,握在手中。

靜夜思明月,無端心緒亂,夜風吹不散,懷念借風寄。

驀然回首萬事空。也許是酒太烈的緣故,淩清衍眼角微紅,胸口窒悶,心冷了,情淡了,連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一層冰冷的氣息。

回到桌前,李呈肆居然躺在地上,真是睡濃更苦淒風緊,淩清衍脫下外袍蓋在他的身上,手中的簪花又有了暖意,淩清衍回眸,面容清冷,終究還是將簪花沒入酒杯中離去。

天色逐漸發白,天際處有了一層金色,輕柔的照在人臉上,凰祈感覺渾身難受,略微換了一個睡姿,惺忪睡眼微睜,陡然一驚,猛地坐起,暗自尋思,那個女人是……槿蘭芝!她昨晚……心中驚痛,自己居然做下如此不可原諒的事情。

槿蘭芝恰好也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脊背被身下的碎石子硌的酸疼,呲牙咧嘴的坐起才猛然記起昨晚的事,低頭一看,面紅耳赤,忙用臂膀抱緊自己,遮住羞處,一轉臉又看到凰祈竟然驚恐失神的盯著自己,心頭掠過幾分預料之中的失望和悲傷。

凰祈漆黑的眼眸中湧上幾分沈痛,幾分懊惱,還有幾分愧疚,靜默許久,撇過頭去不看衣衫不整的槿蘭芝,無意間又看到腳下不遠處居然橫七豎八的散亂著她的衣裙,伸手想要撿起來給她,卻不知為何有些恐慌和不安,伸出得手連忙退縮回來。

空氣中流動著尷尬的氣息,槿蘭芝知道他不願意面對這一切,平靜的穿好衣服,盯著他輕聲道,“昨晚的事,對我來說不是因為酒醉情迷,一時沖動,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不會後悔,但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負責,我知道你並不愛我,我也不會死纏爛打,不能相濡以沫就選擇想忘於江湖,從今往後,你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可以繼續你原本的生活。”

凰祈心緒煩亂,眼中空寂,始終一言不發,盯著槿蘭芝漸行漸遠的背影,腦海中回蕩著她剛才所說的那番話,終是化作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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