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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陰差陽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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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國。

新年元旦還有三個月之久,梁月國都城卻已是一派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盛世之景,玉滿樓客棧內,樓上樓下皆盈門滿座,人聲喧嚷。

樓梯上傳來一陣叮當悅耳的銅鈴聲,玉滿樓客棧一層的客官不約而同地都擡頭向樓梯上望去,一個身段窈窕,仙姿佚貌的女子跟在一個魁梧彪悍的男子身後從樓梯上裊裊婷婷的走下,那女子裝束奇特,不像梁月國人,頭發兩側各編成三根細小的辮子松散的固定於發頂藏於發髻間,後面的頭發高高盤起,頭頂一朵栩栩如生的紅色紗花,花蕊用小顆珍珠點綴而成,美麗動人,明艷照人,一身紅紗曳地長裙,窄袖細腰,袖口處有一圈細細的絲帶裝飾,可以將袖口綁緊在腕間,不同於梁月國的寬袖,裙擺處一圈隱約可見的孔雀翎形狀的金黃色閃光薄片裝飾,百褶輕擺,光華搖曳,雙瞳剪水,顧盼流連,眼神大膽火辣,勾人攝魄,野性迷人,也許是在風沙漫天的西北邊陲長大,逐漸磨礪成耀眼的輪廓和獨特的個性,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與眾不同的異國風情,香肩玉腿處的薄紗朦朧通透,使得雪白肌膚若隱若現,腳裸處墜掛著一串小銅鈴,隨著她下樓叮當作響。

“真的是她。”四大明月神使皆喜出望外的驚嘆,“終於找到她了。”

“月神殿下推算的果然沒錯,黛月仙子果然是在梁月國。”滄瞿盯著樓梯上的女子道。

“黛月仙子應該年滿十五歲了吧?此女子從長相上看確實相差無異,可是從形態上看卻似乎有些成熟,倒想是十七歲女子的模樣。”姜瀾望著黛月仙子玲瓏有致的身段心緒起伏,怕是任何一個男子看到她都會浮想聯翩吧。

“嗯,這一世的黛月仙子確實和前世有所不同,怕是更合咱們月神殿下的胃口。”秦櫟也是心中波瀾壯闊,撫掌慨嘆:“綽約多姿,神秘性感。”

“你們兩個真是無恥淫賊,滿腦子裝的都是糞。”白溯嘲笑道,心中卻也頗為震撼。

“嘿,你個臭小子,哪個男人不好色,更何況花為悅己者開,繁花盛開,也得有人欣賞,是吧,除非你不是男人。”姜瀾和秦櫟哈哈大笑。

“你們莫再胡說八道了,還是速回明月山,向月神殿下稟報消息要緊。”滄瞿嚴肅道。

“哥哥有事要出去辦理,你在附近隨便逛逛就回來吧,莫要玩得太遲了。”蘇世雄一邊囑咐妹妹,一邊示意隨從備馬。

蘇世雄鎮守西北邊陲,每年歲末都要向梁月國王子進宮賀禮進貢。此次提前數月來到梁月國,一則是被妹妹纏著來都城游玩,另一原因則是,想要密會同樣手握兵權,鎮守西南的李文舉。

“嗯,哥哥也要早去早回。”櫻眉明艷一笑,眼睛卻早已飄向笙歌鼎沸的玉滿樓客棧東墻,迫不及待的想要過去瞧一瞧熱鬧,旁邊四大明月神使經過,與櫻眉擦身而過。

蘇世雄輕輕點頭,妹妹蘇櫻眉一向獨立勇猛,非常擅長照顧自己,放心的轉身跳上馬,一路向西奔去。

玉滿樓客棧東側設一鬥舞擂臺,擂臺用梨木簡單搭建而成,巨幅背景舞臺布幔鋪天蓋地的傾瀉而下,上面寫著一行字:霓裳翩躚,輕雲煙波裏。滿堂照曜,分座儼嬋娟。中間四個醒目的字,鳳舞九天。

擂臺下面左右兩側皆是花瓶,花瓶上貼有參賽選手的號碼,瓶內插著數量不一的各色花束,有的選手瓶內花束繁密,有的選手瓶內卻稀疏零散,擂臺下圍滿了人群,並傳來陣陣喝彩聲,有五名女子提著顏色不同的花籃向觀眾兜售花束,觀眾可以拿銀子去買任意一種顏色的花束,插入對應選手號的瓶子中,送給自己喜歡的舞者,以此為舞者拉票,最後選出魁首,封為舞娘。

“果然是為富不仁,無奸不商啊!”櫻眉咂舌慨嘆,此擂臺也是玉滿樓背後組織舉辦的,如此奸詐精明的謀財之道,將自己的商品賣出去,賺到大把銀子,又將賣出去的商品連本帶利的收回來,既獲得了利益又收回了成本,可商品仍然可以反覆使用。

圍觀鬥舞大賽的人很多,熙攘擁擠,櫻眉在附近晃悠半天,也沒有尋到一絲縫隙,無奈悻悻離去,在都城內瞎晃悠了半天,還是不甘心,去找玉滿堂老板,化名心眉為參賽名字,報名參加鬥舞大賽,成為貳拾玖號參賽舞者,於第二日正是開始參賽。

次日,抽簽時,櫻眉抽到了第六,於第六個上場跳舞。

櫻眉有些緊張,站在臺後等待上場。

彼時,滄瞿,白溯,姜瀾,秦櫟四大神使已經回到明月山,向月神稟報情況。

月神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喜色,深邃的眼眸中盛滿深情,恨不得立刻飛奔到梁月國見黛月一面,向三大神族仙尊交代完明月山中事宜後,就迫不及待的離去,四大明月神使隨身侍命。

終於輪到櫻眉上場了,一襲紅色紗裙的她如一株如火如荼的曼珠沙華,令人沈淪墮落,浮面一層透明的紗,輕盈如舞,薄如蟬翼,裙子褶皺處有銀片裝飾,熠熠生輝,炫美奪目。

月神一身黑袍外罩披風傲然靜立在人群中,尊貴倨傲,卓爾不群,又戴著帷帽,和周圍的人顯得格格不入,隔著黑色面紗遠遠凝視著臺上眉黛春山,秋水剪瞳的女子,顧盼流彩,臺下觀眾無不感到臺上紅衣女子傾世驚艷,皆被獨特的樂聲吸引,隨著樂師拍打鼓點,夾雜著篳篥和桑圖爾琴聲,手鈴聲,沙錘聲,似乎有點天竺舞蹈的味道。

櫻眉手指微翹,手臂遙遙扶起,眼神勾魂攝魄,豐富靈動的表情,腳下如輕雲般慢移,又似旋風般疾轉,搖曳生姿,將此舞的神韻表達的惟妙惟肖,詮釋著一股神秘和野性,舞姿曼妙,盡態極妍,腳裸上的銅鈴隨著鼓聲的變化而發出不同的響聲,時而鏗鏘有力,繁音流瀉,時而細碎悅耳,娓娓動聽。舉手投足間引人入勝。

月神癡癡望著臺上的嫵媚回眸的櫻眉怔然,她還是那個天真無邪,嬌俏可人的黛月嗎?初次見她時,她和千初柔赤足坐在明月湖畔用腳戲水,頭頂一片荷葉遮陽,一團孩子氣,笑靨如花,如同明媚的朝陽,燦爛溫暖,如山澗的清泉,叮咚歡快,如霧中荷香,幽然不絕。自己用神力隱藏了蹤跡,靜靜的看著她忽而面露狡黠,頑皮的試起一串水花向千初柔輕揚而去,千初柔脖頸一涼,跳去追她,整個山間仿佛都蕩漾著她們嬉戲追鬧的歡聲笑語……

黛月,她是那麽明媚嬌俏,天真無邪,單純簡單,快樂靈慧,未染塵世,不谙人事,如同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而眼前的女子卻是成熟美艷,嬌嬈媚惑,神秘野性,和她的前世黛月仙子迥然不同,判若兩人。

五名手提花籃的女子駐足盈盈而立,示意眾人買花,恰好擋住了月神的視線,月神恍然未見般,微微側身避開擋住視線的幾人。

滄瞿忙腹語提醒月神,“月神殿下,是否買花送給黛月仙子?”

月神恍然回神,示意滄瞿買花。

五名女子花籃中的花束顏色各不相同,橙色,粉色,藍色,紫色,黃色,五顏六色,美不勝收,滄瞿一時犯難,不知道該買哪個顏色的花束。

月神正煩躁五名花籃女子擋住自己的視線,見滄瞿卻盯著花籃猶豫不決,隨手拿過一支紫色的花束,白溯忙替他付了銀子。

“慢著。”月神凝視著花籃中密密匝匝的淡紫色的花,忽然問道:“可以買下所有的花嗎?”

“不能。”五名女子中名喚橙衣的女子道,“最多只能買一籃花,但是每一枝花的價錢卻要加倍。”

“為什麽不能?”月神冷嘲熱諷道:“怕我付不起錢麽。”

“請公子包涵,這只是此次大賽的規矩,若有拉票作弊者買下所有的花,那比賽還有什麽意義?”橙衣看著一身黑衣,頭戴帷帽,黑紗遮面的男子心中暗暗驚奇,如此冷傲神秘的裝扮。

“那本人就買一籃花。”月神怕被人間的游蕩的散仙看到自己,惹來不要必要的麻煩,一直戴著一頂黑色遮臉面紗的帷帽,聽橙衣如此解釋,覺得也符合情理,只好點點頭,不再強求,伸手拿過紫色花束那籃花。

滄瞿正欲接過月神手中的花籃,幫他插入貳拾玖號選手花瓶中,月神卻伸手制止他的動作,拾步上前,親手將紫色花束插入代表櫻眉對應號碼的花瓶中,橙衣記下票數,問道:“公子是否願意留下姓名。”

月神直截了當:“不用。”天命不可違,即使身為上神,也不可妄圖改變,這一世,黛月,我會耐心等你歷劫。

花籃已空,橙衣和其他姐妹回到後臺,正往花籃中裝花,看到櫻眉回到後臺,笑道:“今天一個男子為你送了一籃花,卻不願留名,真是離奇,最讓人好奇的是他帶著黑紗帷帽,沒人看到他的樣子。”

櫻眉驚詫莫名:“一個男子?送我一籃花?”

“嗯嗯。”橙衣和其他姐妹都點頭咋舌稱嘆,“哎呀呀,可不是麽,世間竟有如此癡情的男子。默默付出卻不求回報。”

櫻眉一臉匪夷所思,剛回到客棧就遇到哥哥,蘇世雄得知櫻眉參加了鬥舞大賽勃然大怒,斥責她瞎胡鬧,“速速退出比賽,再不許參加這種低級庸俗的民間活動!你這是自甘墮落,有失身份和尊嚴,豈能貶低自己和那些市井粗鄙女子廝混在一起?”

“哥哥豈能如此鄙薄輕視他人,更何況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她們也是憑自己的真本事賺錢謀生。”相較於那些將眼睛擱在頭頂看人的膚淺勢利小人,櫻眉更喜歡結交貼近這些誠懇率真的人。

“即便如此,她們是為了養家糊口,你又是為何?!你不缺衣少食,如此自輕自賤是為何!?再不許出演!你這是辱沒咱們蘇家得顏面,真丟人!”蘇世雄氣的吹胡子瞪眼,這個妹妹太不令人省心了,性情豪放灑脫,不拘小節,一貫行事大膽率性,不受人羈絆約束,家父生前沒少為她頭疼,因為是老來得女,一直視為掌上明珠,極為驕縱溺愛,由此養成桀驁不馴得脾性,此時竟然拿她無可奈何,毫無辦法。

櫻眉眉宇間譏誚憤懣之色盡顯,面色清冷決然,嘲笑道:“哥哥盡管放心,妹妹已經化名心眉,沒人知道妹妹姓蘇,更不會給哥哥丟臉,萬一哥哥還不放心,大可裝作不認識我。”

“你!你竟敢如此放肆!目無尊長,大逆不道!”蘇世雄面部猙獰,怒火中燒,有些站立不穩,拿一根指頭如搗蒜般顫抖的指著她咬牙切齒,氣結語塞,一半天才擠出著一句話,恨不得一口吞下她。

鬥舞大賽進入第二輪,三分之一的參賽舞者已經被淘汰,櫻眉進入三十強,票數遙遙領先,排行第一。

第二輪比賽一共四場,分兩天進行,每日早晚各一場,下午休息,早上抽簽時,櫻眉不幸抽到了貳拾伍號,離上場還早,百無聊賴,只好在玉滿樓對面瞎逛游。

王記小吃攤鋪露天擺置了若幹桌椅,往日總是人滿為患,座無虛設,今日卻只零星坐了幾個人。

“心眉還沒開始比賽嗎,今日要吃點什麽?”王老板笑瞇瞇得問。

“嗯,離我上場還早,我先吃點東西,不然一會餓得渾身發軟,哪有力氣跳舞。”櫻眉燦然一笑,“一小碟桃心酥,一碗百合蜜團,再要一碗玫瑰鏈子粥。”

王老板道:“好嘞,你先坐下,東西馬上就到。”

不一會,小二就端來了,櫻眉一邊慢慢品嘗,一邊漫不經心的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各型各色得行人,清風徐面,心情舒暢愜意。

一個尊貴傲慢的黑衣男子仿佛從天而降般不知何時來到攤鋪間,身後還跟著四名月牙色服飾的男子,為首的畢恭畢敬的端著一頂黑紗帷帽。王老板被黑衣男子強大的氣場驚楞,手中的活也慢了下來,忍不住上下打量黑衣男子,心中驚詫震撼,氣度非凡啊!英明神武,如神降臨,這裏明明不是他該來的地方,為何會……

“不知閣下來鄙人寒舍有何指教?”王老板覺得他們不像是來品嘗自己手藝的人。

月神淡然開口道:“路過,隨便坐坐,你繼續忙你的吧。”

王老板啞然,頓時無語。

櫻眉正埋頭喝粥,忽然感覺身邊一股陰冷淩人得氣息如寒風般傾襲而來,滲透在周圍的空氣中,驚奇的擡頭去看卻只看到他們從身邊經過的背影。

月神和四大神使一起坐在櫻眉斜後方得桌位,幹坐著什麽食物都沒要。月神有意無意間總是凝視著櫻眉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今日特意專程來看她第二輪比賽,很早就來了,卻始終沒有見到她的身影,令四大神使查詢才得知她今日於第貳拾伍個上場,白溯尋尋覓覓終於在這裏找到她。月神急不可耐的找到她,卻是想見不敢相認,熟悉裝作陌生。

櫻眉感到有道目光始終籠罩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忍不住頻頻回頭張望巡視,卻毫無線索,郁悶的回過頭繼續吃東西,突然轉身,終於逮住了他,怒氣沖沖的瞪向目光來源之處,那四個月牙色服飾的男子卻若無其事的左顧右盼,一個拿著桌子上的筷籠把玩,一個看向別處,另外兩個正竊竊私語,似乎很認真的探討什麽問題,還有那個黑衣男子被那四名男子遮擋住看不清楚面容表情。

櫻眉疑惑得回過頭去,攪拌著碗中的粥,皺起了眉頭,忽然又回頭去看他們,月神忙轉過臉去,心中既驚又喜,難道她對自己有意?我該和她相認嗎?若是相認後又該何去何從?不,不能這樣,走錯一步,就會步步都錯,萬萬不可違背天命,任意改變她此生的命數軌跡,否則她此生將會劫數難逃,招致來更大的禍患和懲罰。

櫻眉確定了是他們幾個行為奇怪詭異舉止鬼鬼祟祟得偷看自己,心中火冒三丈,生平最見不得這種行為陰暗的人,有本事光明磊落,坦坦蕩蕩的站出來,本想拍案而起,忽又想到難道是哥哥朝政上暗結的仇家,發現了哥哥提前抵達都城的行蹤?一邊暗自揣測,一邊視若無睹的喝粥,仔細思念片刻,又覺得不可能,這次和哥哥來都城帶的人並不多,一路上隱姓埋名,低調行事,來到都城也很少和哥哥一同外出,哥哥的仇家怎會識得自己,若真的認識自己,為何遲遲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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