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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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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雪咬著唇, 沒作聲, 手腳都在顫著, 勉強維持著自身的平靜。

“性子也倔過我”, 彭澍祖巫掃她一眼,

“但凡被施展了七十二金針的仙族, 不管是否全身失去知覺,都會疼痛大叫,

甚至涕淚橫流,你是頭一個如此隱忍的”。

彭澍祖巫把金針收好, 放到醫箱裏,剛想走,又頓住腳步, 說道,

“我住在東禦,卻最是喜愛西禦的烈龍醉”,

他咂著嘴說道, “烈龍醉乃是西禦最烈的酒, 獨特之處,便在於,

每一壺烈龍醉都要取西海麟蛇的蛇膽, 擠入新鮮蛇血,

混著酒液,濃香入喉,回味無窮”。

“麟蛇只在深夜出現, 其蛇膽、蛇血鮮甜,

但凡入酒超過一日,便會靈力潰散,生出腥味,

所以,我人在東禦,總是無法嘗到烈龍醉最極致的味道”,

彭澍祖巫看了眼玄雪,

“半夜殺蛇,取蛇血、蛇膽入酒,連夜從西禦趕到東禦,

在清晨時,送到我的手裏”,

“靈綰足足做了三十日,我方答應她,為你治腿”。

“她雖是神族,卻比你們這些冷冰冰的神族,有趣的多”,

彭澍祖巫背上醫箱,輕哼了聲,轉身往外面走去。

片刻後,靈綰跟婉兒急急的走進來,臉上帶著擔憂之色,

見到玄雪臉色蒼白,靈綰眼神閃動,不由蹲在她身側,伸手拭去她額上的汗,

“我聽說七十二針,痛苦不堪,你可好些了?”。

玄雪側過臉,垂眸不語,想要道聲謝,卻卡在喉嚨裏,唯有沈默。

施針後,玄雪勉強能站起,只她身子虛弱,往往走上數十步便覺疲憊,

大多時候,還是坐在椅子上,讓婉兒推著她,只是如此,靈綰也是高興。

“那彭澍老祖怪癖極多,藏在東禦密林的山洞裏,

十天半月才出來一回,平日就躲在洞裏瞎琢磨,

有一回,他撿了一條斷了耳朵的兔子,

然後就用碧玉膏捏成耳朵,然後施了融血蠱,縫在兔子耳朵處,

時日久了,那只兔子,就有一只白耳朵,一只綠耳朵...”,

靈綰抱著蓮回說著,纖阿乖巧在旁坐著聽,

玄雪握著書卷,視線卻也沒落在上面,

“好玩”,蓮回拍手道,“花姨何時帶蓮兒出去?”。

靈綰揉了揉她的臉,“蓮兒要陪娘親,不許亂跑”,

蓮回應了聲,“蓮兒也要陪纖阿”。

靈綰擡手撫著纖阿的頭,轉著眼珠子,說道,

“纖阿,帶蓮回出去玩罷”,

纖阿清冷的眸子看了眼她,小大人似的,拉過蓮回的手,

“走,我們去神木澗找山風”。

一大一小牽著手往外走,靈綰走到玄雪身後,“我扶你出去走走”。

玄雪抿了抿唇,這才放下書卷,任由靈綰攙著她。

兩人走到辛夷樹下,陽光灑在衣衫,

“我再給你講講西海的故事吧,海獸碧眼金睛獸和白駒...”,

“我又不是蓮兒,你作何講故事哄我?”,玄雪輕聲說道,

“再者,這些我都在書上看到過”,

“可你並不知道,我是如何捉白駒的啊?”,靈綰輕笑道,

“你可不知道,那白駒可以劃破虛空,身影如電,尋常仙器根本奈何不了...”。

玄雪眼底閃動著好奇的光芒,卻又不好顯露,

只好垂眸抿茶,卻也沒打斷她,靜靜聽她說著。

靈綰說的繪聲繪色,說到興起時,還比劃起來。

玄雪望著靈綰開合的雙唇,紅艷艷的,

就像是最灼目的辛夷,微風垂著她的長發,幾縷拂過白皙臉頰,

櫻唇瓊鼻,眉色飛舞,

狹長的眼睛,藏著柔情萬千,掩也掩不住。

腦中又閃過剛才的話,哄,她方才竟然說出,

靈綰在哄她的話,真是不該的。

一時心潮起伏,玄雪輕咳了聲,胸口疼痛,

如墨的眼底,很快的閃過了一絲紅芒。

凝視著她的靈綰,眼眸微縮,話語一頓,

又繼續說著話,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我累了”,玄雪疲倦的揉額頭,輕咳著,臉色蒼白,

靈綰兀自思索,下意識的把她打橫抱在懷裏,往東殿走去。

“我自己能走”,玄雪掙紮,

靈綰恍若未聞,直到把她放在榻上,才伸手拂過她的發,輕聲道,

“你好生歇著罷,有我在”。

靈綰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擔憂,落在玄雪眼裏,她想問,卻沒有開口。

兩人關系緩和後,靈綰出了萬神山,十天半月方回來一次,又匆匆離去。

玄雪身子虛弱,靈綰時常不在萬神山。

蓮回幾乎是跟著纖阿長大的,

所幸蓮回自幼懂事,對纖阿更是依戀,形影不離。

“娘,你嘗嘗桃花糕”,蓮回伸著肉嘟嘟的手,把桃花糕往她嘴裏塞,

玄雪垂著手,笑著說道,“乖蓮兒,娘不吃”。

蓮回垂眼見她落在一側的手,拉過來,

兩只小手揉捏著,擔憂的急聲道,“娘的手,沒力了?”,

“娘沒事”,玄雪吃力的擡手,拂過她的額發,給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溫柔的笑著,

蓮回這才放了心,朝著一旁微怔看著玄雪的纖阿喊道,

“纖阿,來捉我”。

纖阿收回視線,朝著蓮回奔去,

蓮回拔腿就跑,樂的咯咯直笑。

兩人圍著秋千奔跑著,少女青絲飛揚,蓮回玲瓏可愛,

玄雪望著她兩,臉上露出淡淡笑意,把不斷顫抖的手,放到覆著膝蓋的毯下。

“蕩秋秋”,蓮回朝纖阿撒嬌的伸出手,

纖阿抱著她,蕩的高高的。

蓮回又高興又害怕,緊緊抱著纖阿,發出陣陣尖叫聲。

突然間,漫天飛花,簌簌墜落,粉色桃花、緋紅辛夷花、純白的幻雪花,

就像是一場花雨自湛藍天際灑落,

白雲舒卷,清風徐徐,美的就如同一副畫。

玄雪扭頭望去,就見靈綰站在花叢裏。

青絲拂過臉頰,狹長雙眼,溫柔的看來,

就像是沈澱許久的烈酒,把那股濃烈都掩了下來,

撕開一個小小的口子,熾烈與隱忍。

耳畔是孩子的歡鬧笑聲,繁花落在發間、肩上,帶著清幽花香,

眼底是靈綰纖瘦身影,柔情似水的眼眸。

玄雪有一絲發怔,眼前的畫面,不就是她曾經無數次憧憬的,

膝下繞子,有愛人深情的眸光。

只是,陽炎不在了,而那道深情的眸光,來自靈綰。

玄雪一時心潮起伏,喉頭微甜,握過絲帕掩唇,溢出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靈綰臉色微變,眨眼間,便出現在她身前,將她抱在懷裏,往東殿而去。

靈綰身上帶著烈漿草的氣味,

玄雪渾身微震,顫聲喊道,“放開我!”。

靈綰松開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吶吶道,

“急著來看你,忘了..”,

忘了沐浴更衣。

玄雪只覺她可笑至極,甚至連累自己都變得可笑,冷聲道,“出去!”。

靈綰默默的走了出去。

玄雪坐在榻邊,滿目都是那一點刺眼的紅,

淩亂的長發,衣衫不整,微濕的肌膚。

玄雪氣血翻湧,吐出一口血來,

清冷的眸子,紅芒閃動,瞳仁縮漲,竟是顫動不已。

“尊主?”,婉兒走進來喊道,

就見玄雪偏頭,雙眸赤紅,

頓時嚇得婉兒的手裏的盤子跌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玄雪眨了眨眼,血芒褪去,聲音微厲,“不守規矩!”。

“婉兒知錯”,婉兒跪倒在地,看到地上一攤血漬,驚惶道,

“尊主!你吐血了?!”。

婉兒從架子上取出盒子,打開來,裏面的藥丸用完了。

“這藥真人,藥丸吃完了,也不送來新的”,婉兒急的往外喊道,

“雲雀,把藥真人召來”。

雲雀在外答道,“藥真人今日去畢仙峰尋一味藥去了,

說是若尊主覺得不舒服,備著幾味珍貴的藥丸,

因藥殿守衛松懈,故放在西殿二主那裏”。

“我去二主那兒拿”,婉兒急沖沖就要往外沖,

“站住”,玄雪喊住了她,嘔出了淤積的血,反而好受許多,說道,

“擡我去藥殿”。

藥真人煉制的藥丸,為何會放在西殿?

玄雪沈吟,隱隱覺得其中有著不為她所知的事,

而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藥殿裏淩亂,一片狼藉,堆滿了各種藥草,

幾個大丹爐正在地火上冒著煙,靈氣四溢,

煉制的都是給玄雪服用的丹丸、藥湯和藥浴的靈汁。

幾乎在玄雪踏入藥殿的瞬間,靈綰就察覺到了,身影一閃,幾個瞬息,就到了藥殿。

玄雪推開了藥殿裏的儲存靈草的各間石室,堆放著許多殘敗的藥草,

她推開了最裏面的密室,外面有封印,還有靈綰親自布下的結界。

“玄雪!”,靈綰慌亂而發緊的聲音在後響起,

結界阻擋了婉兒和擡轎的侍從,卻擋不住玄雪,

她咬牙,手掌一拍,進入結界,落在密室的椅子上。

密室裏呈放著來自四禦的靈草仙花,種種珍稀之物規整的放置著,

唯有地上散落著三兩個盒子,看著頗為眼熟,是碧青繡松鶴的錦盒。

那是玄雪去西殿時,看到青華親手交給靈綰侍女的盒子。

上面寫著兩個字,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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