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一切都很眼熟(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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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日子沒有延續很久,沒有幾天,鈺東就接到了家裏的電話。他父親的病又發作了,覆發,往往比上一次更加嚴重。鈺東趕緊打了請假報告,買了第二天回家的機票。Derik雖不情願,卻也挨不住人之常情,準了假。畢竟,對於80後來說,這樣的事情以後可能也是家常便飯,一個家裏四個老人,隨便一個有問題,都要準假。只要你這個員工還有價值,還不能被替代,就要給假期,最多只是讓人家損失些工資,休無薪假,還能把人家開了不成。

鈺東把大唐項目上的事情全權交接給張婷,是順理成章的。一方面,項目也已經到了後期,只有些細節和修改的事情。另一方面,張婷本來也是這個項目的質量總監,而且對快消行業的東西上手也非常快。鈺東只需要簡單的把一些後期的模板和已經寫成、沒有公布的方案轉給她,就可以甩手走人了。

交接工作是在鈺東的房間裏完成的。鈺東又一次做好了不再來粵中的準備。張婷扛著電腦來交接的時候,東西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這些東西我都放在前臺,如果我這次不回粵中了,你走之前幫忙把他們寄回給我吧?”鈺東交待。

“恩。”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電腦讀寫磁盤的聲音在沙沙響著。

“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回粵中來,也不知道我還會不會繼續待在這個公司。如果這一次,我爸他……我不排除會辭了職在家裏陪他,回家找個工作,或者把他帶到江州,在江州重新找工作……”鈺東吞吞吐吐,最終還是決定要把這些後事交代清楚,“所以,我不知道以後和你還能不能再見到。”終於,重點來了。

張婷沈默了,她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這個時候,她既不好安慰他說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能回來,也不好說我們以後一定還會再合作。因為這些良好願景的篤定,基本都沒有任何說服力。唯一她能做主的,是說我們以後一定會保持聯系,可是這個時候,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因為感情而把聯系斷掉。

也許這一別就是永別。

“以後怎樣,誰也說不準,但我不想留什麽遺憾。雖然現在這個情況非常的不合時宜,但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單獨相處了。”鈺東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禮盒。“我想把這個送給你,希望你能夠接受。”

鈺東自行把禮盒打開,裏面是一對情侶表。超貴的那對,張婷之前看到過,在鈺東的網購賬號上看到的。她神色閃了閃,這是鈺東沒有辦法察覺,更沒有辦法理解的一個閃爍。因為她知道,那對表,當初是買給他和Fiona的。竟然沒有送出麽?所以現在居然轉送給我?張婷的心理一陣惡心,卻又說不出來。

鈺東站起來走到張婷坐的椅子身邊,沒有用那些肉麻的單膝跪地什麽的姿勢,只是平靜的把那只女表塞到張婷的手裏,還沒有來得及作勢幫她戴上,就見張婷自己把禮盒合上了。鈺東訕訕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不發一言。

張婷手裏依然拿著那個禮盒,不知道為什麽,網購賬號上的那個價值一直陰魂不散的蹦到她的腦海裏,很貴吧,很貴啊,她努力的想要從這個主題上抽出來。

“你,給你爸看病的錢都準備好了嗎?”這大概是從很貴的手表上衍生出來的第一個主題。

“恩,我有一筆積蓄的。”鈺東詫異的回答。

“如果周轉不過來,你就和我說……還有,大表哥那邊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如果你用藥上搞不清楚,沒人商量可以去找他,他一定會幫你的。”張婷努力的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急人所急。

“恩,謝謝你。”

“他們打電話來有說病情嗎?”張婷繼續尋找著話題。

“還是那樣,高燒不退,並且不能動的區域擴大了……”鈺東說著,無奈的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生老病死是再有能耐的人也難以對付的事情。

“會不會是因為康覆醫院搞不定才覆發的?”

“有可能。不過轉院之前醫生也說過可能會覆發。”

“……”話題越跑越遠了,張婷意識到,她找的這個話題,恰恰是病人家屬最不願意面對的話題,有點後悔了。

“我已經做好了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長期抗戰的準備。如果真的癱瘓了……”鈺東眼睛裏還是露出一絲絕望,卻不是恐懼。

張婷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上一次他爸爸生病的時候,她也想過,萬一這是之後的公公,癱瘓了,要伺候他,還真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情。可是她想,為了鈺東,一定要挺住。這一次,卻似乎與她無關了。她四下看看,發現了那把還沒有打包的吉他。便把手表的禮盒放在旁邊的桌上,走過去拿了吉他來。

鈺東半閉著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來,詫異的望著她。

只見張婷從容的插好電,隨便撥弄了一下,居然自己調了調音,就開始彈了起來。

“你的技術進步很多。”鈺東說道。

“你不會煩吧?我在這裏彈琴?”張婷說。

“怎麽會,你能在這邊陪陪我,我很高興。”鈺東知道,如果和上次一樣,那麽張婷是為了怕他一個人多想,才留下來陪他一會兒。說完這句話,他又開始害怕自己自作多情。

“那你就晚點再收琴吧。”張婷的確就是這個意思,她沒有管鈺東,兀自練起來,時好時壞的音符斷斷續續的出來,但因為畢竟音是準的,也沒有太聒噪。鈺東在這些沒有層次的音符裏有些困頓了,歪倒在床邊上。

手熱了,這會兒張婷的音符彈得順了很多,她又走到剛才拿琴的地方,在包裏找了半天,摸出一個變調夾來夾好。彈出一段流暢的前奏,竟然是鈺東第一次見面彈給她聽的那首。顯然,這一首她非常的熟練,應該是自己練過很多遍的吧。更出乎意料的是,張婷開口唱歌了。鈺東驚異的睜開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

歌詞:誰的青春不迷茫

有多久再沒有過臉紅心跳

青春的躁動還溫熱,卻找不到目標

別問我未來,誰又能知曉

還在等待,能讓我情不自禁的預兆

還不能肯定是不是要停靠

是我一時寂寞,貪戀你溫柔懷抱

不讓你等我,又怕你出逃

拔掉白發,不肯承認已在慢慢變老

誰的青春不迷茫

那些刻骨銘心的曾經,要如何安放

還需要時間,慢慢的淡忘

害怕誰的闖入,會撕破我堅強的偽裝

誰的青春不迷茫

能讓我奮不顧身的,是不是還在前方

忐忑中等待,猶豫中仿徨

不知不覺,一道豎紋新長在眉心印堂

看得懂你,卻猜不透自己的心

Repeat

一曲唱畢,唯一聽眾鈺東給予了熱烈的掌聲,“你居然能夠自彈自唱了。”

“就練了這一首。”張婷輕輕的說著。又胡亂的撥弄了起來。

歌曲掀起的氣氛的波瀾很快又喑啞了下去,又是一陣有伴奏的沈默。

天慢慢的晚了,一直到張婷覺得鈺東已經睡著了,便把琴輕輕的放下,躡手躡腳的拿起電腦,想要往外走,剛走過鈺東床邊,忽然被一把抓住。原來鈺東沒有睡著,他伸出一只手扯住了張婷的衣角。

“周末,你會回亭湖麽?”鈺東祈求的說道。

“我,我不知道。”張婷沒有做好被扯住的準備,似乎是被嚇到了,甩下這麽一句,甩開鈺東的手,便倉皇逃出了房間。

鈺東坐起來,看到桌上,給她的那塊表還在。嘆了口氣,再次閉上眼睛躺下。

鈺東飛走了,留下張婷一個人猶豫著。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她回去了也不見得就會有結果。最後一棒是對方的,反正對方會權衡利弊,所以她很快就決定了。可是這一次,最後一棒是自己的,一旦回去,就意味著她認可了和鈺東的關系,所以她不得不開始權衡利弊,甚至,連他父親的病情和他的活兒的質量也不得不再一次重新進入了她考慮的範圍。

遲遲拿不定主意。

晚上,張婷悶得快要瘋了,她一個人出來,迎著毛毛細雨,沒有撐傘,順著江邊溜達起來。方向,不由自主的向著往香格裏拉。

那些相處的畫面一幕一幕浮現在張婷的腦海中,過電影一樣。她不禁懷念起那段日子,尤其是在知道Fiona的事之前,那種心無旁騖,一心一意的快樂。即使對方沒有回應,僅僅創造機會、僅僅物理投入就能獲得者單純的快樂。而這幾個月,是什麽讓這種快樂消失了?

不知不覺,竟看到了香格裏拉的那棟樓。原來那麽近,張婷回頭看看走過來的路,看不見自己的起點。香格裏拉,這個曾經記錄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的地方,應該還是和以前一樣吧,她的抽屜中,還有一把香格裏拉的房卡。哎,平白無故的背負了同居的罪名。雖然她只是過去游泳,但是警方的記錄上應該是這樣記錄的吧。張婷無奈的笑了。她忽然想到了Fiona,其實他們之間,應該也發生過什麽的吧。只是沒有得到確認。漂泊在外的顧問,孤男寡女,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又都單身,發生些什麽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吧。

張婷想著,忽然動起了一個念頭,Fiona,應該還是住在這裏吧。

張婷拿出手機,給Fiona發了一條消息。她果然在。

等到張婷頂著濕漉漉的頭發來到香格裏拉的大堂,Fiona已經在其中一個茶座上等著了,居然還是盛裝,到底是個美人坯子。張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你有什麽事兒嗎?”Fiona狐疑道。

“沒有,就是走到這裏,想來和你聊聊。”張婷笑著說。

“哦,那就好。因為我等會還有事兒,可能不能陪你很久。”

“這麽忙呀?聽說你作項目經理了?”張婷問道。

“恩,不過是個小項目,沒什麽技術含量的。”

“你太謙虛了,還是值得恭喜的。”

“你來,不會是為了當項目經理的事情吧?是為了Adam嗎?”Fiona單刀直入。

“恩,都有點。”張婷局促了,其實,她也有點摸不清自己來幹嘛。可能只是為了給自己的決策多找些信息罷了。

Fiona笑了,“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對你們倆的關系幫不上任何的忙,如果你們有緣,就一定會再在一起的。”

“你和他……”

“我和他從頭至尾就沒有什麽。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Fiona篤定的說著,笑容越發迷人。盛裝,讓他脫去了小姑娘的稚嫩,瞬間變成了一個成熟女人。連張婷也對她氣質上的這種變化有些接不住。

張婷想要叫咖啡,卻被Fiona攔住了。坐不多會兒,Fiona便起身告辭。張婷沒有起身,只謝謝她的陪伴,目送她離開。她沒有上樓,而是徑直出了大堂,上了一輛黑色的奧迪車。

這一切,再清楚不過了。

她和鈺東的感情,似乎從頭至尾都必須要和Fiona聯系著。而從頭至尾,由於“貨比貨”是由鈺東來完成,她便沒有任何一點主動。一直到現在,她也判斷不出,她到底哪一點比Fiona強。或許她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方面比Fiona強,而只是因為Fiona從了別人,他死了心。而這樣的獲得,就像是接受施舍一樣讓她充滿了屈辱。

(鈺東畫外音:傻瓜,真的要我一項一項列出來打分嗎?你做咨詢做出魔障來啦?你很多很多面都比她強好不好?)

周六一早,張婷的睡眼還沒有完全張開,就被一陣亂敲亂叫吵了起來。開門看見馬哲,被馬哲一陣暴罵:“你怎麽還沒起,快點起來,快點收拾東西,要趕不上飛機了。”

“什麽飛機?”張婷睡眼惺忪。

“回亭湖的飛機啊,我給你定的,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啊?”

張婷就這樣被馬哲連拖帶拽的扔進衛生間換衣服,幫她裝好了書包,連拖帶拽的拎上了車。馬哲親自開車把她送到機場。一路上任張婷怎麽大吵大鬧,辯論演講,馬哲都不改初衷的一直向機場前進。下了車也是一路拎著給辦了登機牌。張婷這次才真正見識了什麽是天天健身的基佬。

“你放手,我不上飛機。”

這次,馬哲按住張婷的肩膀,總算要回應她說的話了,“婷婷別鬧了,我好不容易才讓你趕得上這趟飛機。聽我的,我的直覺早就告訴我,你倆最終一定會在一起的。”

“可是……”

“別可是了,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你快進安檢吧,馬上就登機了。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你愛走走,愛飛飛,我不管了。你好自為之。”馬哲說完,轉身走了,連頭都沒有回。

剩下張婷一個人抱著一個後背的書包,不知道是應該繼續逃竄還是應該怎樣,她忽然覺得馬哲這樣做很帥,不是一般的帥,可是,怎麽他就是個gay呢?

到底回去,還是不回去呢?理智和情感又在認真的做著鬥爭,已經鬥爭了三天了,到現在還沒有頭緒。張婷糊裏糊塗的過了安檢,剛走到登機口,就廣播登機了,可是在看到飛機的那一剎那,她又開始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同日,亭湖市第三人民醫院危重病房外的走廊上,一輪紅日緩緩的落下山去。留下血一樣的斑駁晚霞。鈺東站在窗口靜靜的看著太陽落山,緊緊地攥著手機,那一條他想要看到的“我回亭湖了”遲遲都沒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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