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回事兒？他們是，是gay？他們是一對？張婷是知道的？

鈺東顧不得Tom了，把他的外套往試衣間裏一丟，就往辦公室去了。

這到底意味著什麽？鈺東邊走邊努力的理清思路。董事長知道這件事嗎？這件事情會影響項目的目標嗎？這和他們分權集權的主張相關嗎？以張婷和馬哲的關系，她肯定知道，那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前面的幾個問題，他一時還沒有找到答案，但最後一個，張婷的隱瞞，顯然給項目造成了極大的風險，作為項目的負責人，這麽關鍵的人事關系沒有搞清楚，萬一踩到雷區怎麽辦？就是這個了！

鈺東幾乎是以走路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回到了他們辦公的會議室，不止張婷一個人在，還有兩個顧問提前回來了。

“Tinky！你都知道的是不是？董事長是你找來的是不是？”鈺東進了會議室之後一秒鐘都沒有停，就開始發飆。完全不顧念還有其他顧問在場，仿佛有人看好戲他更加開心似的。

張婷被嚇了一跳。不過既然是說找董事長的事兒，她便平了平心：“我提醒過你的，你又不聽我的。”試圖用這柔聲細語把劍拔弩張的氣氛緩沖掉。

“你知道那麽多背景信息都不告訴我，你叫我怎麽能重視你的意見？”鈺東絲毫不買柔聲細語的賬。

背景信息？什麽背景信息？張婷忽然意識到鈺東的意思，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麽。她蹭的站起來，抓起鈺東就往外走，一邊使著眼色示意鈺東還有別人在。這動作十分迅速，以至於鈺東也沒反應過來，就被拎了出來。張婷把鈺東帶到早上Daniel和董事長吵架的會議室，快速的關上了門。也好，反正這火兒也是發給你一個人，鈺東氣哼哼的想著。

“別那麽大聲。這涉及到別人的隱私好不好。” 張婷趕在鈺東發作之前塞了這麽一句提醒，把鈺東的話生生的憋了回去。

也是，這話題過於敏感。可是鈺東正怒火攻心，如果不吵出來，他都不知道怎麽把這壓力生憋回去。一陣混亂的思想抗爭……幾秒鐘後，鈺東還是咆哮了出來，只不過，他找到了加密的辦法，他用的是亭湖話：“你私自去找董事長，不告訴我，你讓你的項目經理一點準備都沒有，就被客戶狂批，你知不知道這樣可能會造成什麽後果！”亭湖話比粵語的保密系數還要高一個等級，和普通話差異很大不說，也沒有那麽多人使用。果然是個好辦法，“你明明知道他們倆是……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可能是項目的雷區嗎？”

“你知道了？你是怎麽知道的？”張婷也改用亭湖話。

“對面大樓上看到的。”鈺東耐著性子回答。

“啊？還有別人看到嗎？”

“沒有。”

“哎，我就說讓他們小心點。”張婷這幾句問話，完全不顧鈺東正在發火的那個主題，而是直奔八卦而去。鈺東的火氣被無視了……

“……什麽小心點，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早就該告訴我！”鈺東終於把情緒引回吵架的狀態。

張婷不說話。

“董事長知道這個嗎？”鈺東問。

“應該還不知道。”

“權責的事情，他們上午吵架一定和這個有關對不對？”

“是有一點關系。”

“有關系你還不告訴我？這可能會讓整個項目的大方向發生變化，你還不告訴我？”

“這是朋友的隱私，他們還不想出櫃。我怎麽能告訴你。”

“那萬一我說錯了什麽、弄錯了什麽，誤踩了雷區，整個項目組被踢出去了怎麽辦？”

“不會的。”張婷的狀態像是一個在和父母犟嘴的小朋友，她覺得自己是對的，卻改變不了對方居高臨下的狀態。

“不會的？你怎麽知道不會的？啊~你會把關的，你會去找董事長的。你都搞的定，還找我來幹什麽，你自己帶一群人做不就得了！”鈺東說著說著又咆哮起來，亭湖話本來就兇巴巴的。這會兒，Tom他們也已經回來，在對面會議室裏全體支著耳朵聽吵架的內容，但是和上午一樣，他們一句也聽不懂，□□味還是源源不斷的傳遞過來，又一次讓他們覺得心驚肉跳。

“Adam，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自作主張了，但是我有提醒過你，可是因為沒法把他們倆的事兒跟你說，所以我也沒辦法引起你的重視……”

“你總有理由，你總是身不由己的，但到最後你做的又都是最狠的，到最後蒙在鼓裏被罵的都是我！”鈺東越講越氣憤。

張婷卻楞住了。

這兩句話，顯然有私人恩怨在裏面了，他說的是魚死網破那件事情。“Adam，我們說好的不帶私人恩怨的。”張婷輕聲細語的提醒道。

“是啊，你當然不願意我說起私人恩怨，因為私人恩怨裏你一點虧都沒吃啊。你永遠站在你自己利益的角度上，所以你永遠別無選擇，你有沒有想過你在維護自己利益的時候會傷害到別人，而且每次傷害的都是我！”鈺東終於把主旨直接開向了那次沖突。

這件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鈺東雖然在網上用文字罵過張婷很多次，但從未有過這樣正面的宣洩。他們一直憋著藏著和顏悅色的合作，之前積壓的矛盾從來沒有釋放過。有時候，矛盾就是這樣，釋放了可能就沒了，不釋放反而越積越大。遇到別的問題，只要有一點點相關，就會追加到這個矛盾上。成為原來那個矛盾的佐證。

張婷努力的壓著自己的情緒，試圖用不反駁來把這件事情化解掉，可是鈺東竟一發不可收拾，上升到人身攻擊了。當初不反駁，是因為覺得反正之後再無瓜葛，無謂分什麽對錯。再之後不反駁，是以為約定了只有工作關系。現在，既然躲不掉相見、也做不到不提，倒不如分個清楚，把理奪回來。

張婷悠悠的說，“我承認我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思考問題，可能給你帶來了麻煩，但你不是也一樣嗎？你只想到你挨了臉色，你心裏不舒服，你有沒有想過你也給別人帶來痛苦？”

“你先別說，等我說完。”張婷擡手並大聲喝止住要反駁的鈺東，“不要說當時我誤以為你腳踩兩條船，正在盛怒之下，而且自尊心受到了極大傷害，我懲罰你、報覆你完全是可以被理解的。就算我那樣做是錯的，我也完全沒有理由為你和她不能在一起這件事情承擔責任！”

“你先等我說完！”張婷又一次喝止了鈺東的插話，“當時我只陳述了事實，沒有誇大，如果她介意這個事實，說明，你~能做出這事情的你~根本達不到她的要求。你以為你不提，就能瞞天過海嗎？？再說，如果你們是真愛，這點事根本阻止不了你們。就算她一時生氣，過一段時間也會原諒，是你自己退縮了，人家有婦之夫都沒有放手，你卻放手了。”張婷說這句，是暗指她偶遇的客戶老總，“說白了，你們之所以沒有在一起，是因為你沒能力征服她，你自己懦弱放棄她，你不要把你的懦弱和無能怪到我頭上來。”

張婷停下來，意思是我已經說完了，你可以反駁了。可這時的鈺東卻說不出話來。“是因為你沒能力征服她，你自己懦弱放棄她。”這兩句話像針紮一樣刺到了他的痛處。或許真的是因為他自己的脆弱、逃避、不堅持，才造就了和Fiona之間的局面，或許他對張婷的怨恨真的是把自己的懦弱和無能進行了遷怒。

張婷等了一會兒，見鈺東不反駁，便把情緒也收了收。“董事長和Daniel的矛盾，爆發了，對我們也許也不是壞事兒。之前之所以沒告訴你，確實是因為我沒法出賣朋友，現在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我以後決不再瞞你就是了。”

張婷扔下還在楞神的鈺東，獨自回了他們辦公的會議室，顧問們全體齊刷刷的擡起頭來向她行註目禮，她也只是笑笑，馬上給馬哲發了消息：“Adam發現你和Daniel的事兒了，和我大吵了一架。”

幾分鐘後，馬哲百米沖刺一樣氣喘籲籲的下來，到會議室的時候，鈺東也已經回來了。會議室一片肅靜，馬哲尷尬的看了張婷一眼，顯然他們已經吵完了，自己沒趕上救火，就多餘了。他一句話沒說，又尷尬的走了。

張婷的話一直盤踞在鈺東的腦海裏不肯散去。“懦弱”，“無能”，鈺東問自己，真的就這樣放棄了嗎？尤其是在Fiona處在這麽一個危險境地的情況下。被拒絕又怎樣？飛蛾撲火又怎樣？如果能夠挽救自己將死的愛情，如果能夠挽救那個在墮落邊緣的愛人，受一點冷遇又能損失什麽？

鈺東回到酒店，從抽屜裏拿出那一對早就買好卻遲遲沒有送出的手表。久久的看著，或者，他也應該最後搏一次，至少讓此生不會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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