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魚死網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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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鈺東他們住的五星級酒店,張婷找了一個在市中心的經濟型酒店住下了。這才是譽輝的住宿標準,可事實上,這一天的住宿是沒法報銷的。

晚上,張婷沒有再出去,而只是從繁華的商業街上買了兩瓶紅酒回來。她一邊喝著,一邊又打開了搜索引擎。前一段時間,鈺東的溫柔和項目上的忙碌讓她大意了,她已經好久沒有人肉過他了,可是現在,她越來越糊塗了。

微博上,她鎖定的那幾個人在這一周裏,紛紛亂貼著他們掃街的照片、聚餐的照片,只有鈺東沒有貼,也沒有轉。但他在別人的微博下分明和他們互動的很開心。

看來他是在躲避我。

是了,這樣的巡演,張婷可以想見——成果已經做出,宣講的東西一套可以講全程,幾乎不用動腦子,只是像旅游一樣,到一個地方逛逛超市、逛逛市場。旅行是讓人最放松的時候。鈺東的互動那麽開心,和她的冷戰一點兒都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

張婷點開Fiona的賬號,一條一條的看著。看來她和鈺東已經沒有水火不容了,她的每一條微博下面,鈺東都有評論留言。而Fiona也會時常的在正文裏@鈺東。那麽,他們的關系是緩和了。

張婷痛苦的丟開電腦,扯著酒瓶子靠在床頭上,腦子裏一團亂麻。酒精並不能消減她的煩悶,反而讓腦細胞興奮了起來。她不由得又分析了起來。

鈺東看到Fiona的時候忙於躲避,是不希望她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這麽說來,他沒有向她提起過自己的存在,並且他也沒有放棄在Fiona那裏的可能。鈺東看到Fiona和別的男人一起沒有憤怒,只有焦慮。那麽說來,那個男人一定是個不重要的人,或者已婚,或者幹脆就是他們項目上同事,又或者,有可能鈺東只看到了Fiona,而沒看到那個男人。Fiona會和別人一起去爬山,而不是首先約鈺東出來,那麽說來,她應該還沒有答應鈺東。而鈺東對自己的冷淡,看來不單單是因為打單的誤會,還與他重新燃起的希望有關吧。或者,他根本就不是在冷戰,只是太開心忙碌以至於沒時間敷衍我吧!

張婷把手裏剩的半瓶酒一飲而盡,仿佛那只是礦泉水,只配被咕嘟咕嘟大口牛飲。

這些天來,我又是什麽呢?我是填補他內心空虛的替代品?還是備胎?那麽,現在的局勢和他爸爸生病之前應該差不多吧,想不到這樣的感動和纏綿過後,所謂感情竟然能輕易的回到起點。那麽,現在這局的關鍵,依然還是那個女孩的態度了?她若回心轉意,他便會義無反顧。

張婷無奈的笑了。

第二天一早,張婷便收拾行裝退了房,她沒有買機票,而是神色恍惚的去了火車站。既然不去找鈺東,不趕時間,她就有一整天可以慢慢的坐火車晃回粵中,看看風景,也不錯。

新一周的工作,張婷又被項目上的覆雜搞得喘不過氣來。其實,她不是項目的負責人,大可不用這麽上心,但反正情場失意,閑著也是閑著。

事實上,譽輝給大唐的人員配置是十分高規格的。不只配了兩個項目領導,朱總、老穆齊上陣,還在項目經理外,又搭上了好幾個經理級別的顧問。雖然剩下的多數是助理顧問,來給領導打下手,但人員總量也很可觀。張婷成了項目上唯一一個高級顧問……這就意味著,任務的處理方式,是幾個經理級別的商量、然後布置給助理顧問,助理顧問半懂不懂的寫個初稿,再匯總到張婷這裏來整合,然後幾個經理再開會討論。這模式對於張婷來說,就是一個字,坑爹!首先,是張婷很難參與討論,就算參與討論,她的意見也不被重視;然後,助理顧問絕對是理解不了上面的意圖的,他們寫的過程中又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問經理,所以幾乎都是張婷在輔導;再者,就是助理拿出來的稿子簡直是胡扯,張婷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去修改。

簡直是從頭到尾一個人在做。盡管她蓄意縱情於工作,這麽大的工作量還是讓她不得不罵娘。

張婷對和鈺東的關系,反而采取了非常消極的態度。原因有兩條:一是無可奈何,一個在粵中,一個在全國各地的飛,她再也不能假借游泳和學琴之名時刻的在他眼前晃,而那個女孩卻每天在他面前晃,難道要像怨婦一樣每天電話短信查崗大吵大鬧麽?二是心灰意冷,前一段的大招用力過猛,張婷乏了,兩個人的關系,可以由一個人來啟動,可是如果另一個人不適時的接棒,那就是精力再過剩也難以維系。這養不熟的白眼狼,讓張婷失去信心了。

不過她還是會留意鈺東在網上的動靜,但也只能無奈的看著他和他們項目組其他所有人,包括Fiona在內熱火朝天的互動。偶爾,張婷還會搜索鈺東的其他信息,有一天,她驚訝的發現鈺東在她去長沙之前的某一天,就在一個購物網站上買了一對賊貴的對表。而顯然,這對表中的女款不是給張婷的。張婷忽然覺得心口一陣劇痛。

“掃街的要求,大家都聽明白了吧?”一大早,鈺東直接在他們住的酒店大堂裏布置一天的工作,項目組的其他同事圍了一圈,紛紛表示沒有問題。

“那我們先分一下組吧。”鈺東說。

“我和Cici一組。”火速有人抱團。

“Adam,我和你一組吧。”Fiona說。

……鈺東幾乎是楞住了。“哦,那就這樣吧。”他火速調整了一下情緒,7個人分成三組,有兩個抱團提議,剩下的人一組,已經就算分好了。可是Fiona……如果說他回來之後,順暢的交流、偶爾幫忙帶個早餐帶個咖啡也只能算同事間的互相照顧,那麽主動提議單獨和他成組,兩個人脫離別人視線的一起工作一整天,就不能不讓鈺東多想了。

“坐黑三輪吧。”Fiona指著一輛殘疾人摩托車,乞求的對鈺東說,兩個人已經瑟瑟發抖地在馬路邊上等了快20分鐘,還是沒有出租車,這個小破城市啊,果然還是不行。於是兩人擠了上去。盡管四下透風,透明的膠質簾子還是隔出了一個狹小的空間,感覺對方哈出來的白氣全都被自己吞了進去。

陌生的城市,兩個人都不太認得路。只能任由司機帶著他們跑。

“我沒想到,你還會願意跟我一組。”鈺東就是藏不住話。

“為什麽不呢?”Fiona順口接到。

“為什麽要呢?”鈺東沒有打算把那些理由陳述出來再尷尬一下雙方,於是火速的轉向逗嘴。

“哈,因為跟經理一組,我就可以不帶腦子出來啦,還可以買鞋!”Fiona邊說,眼睛裏邊放著調皮的光。

“……你帶過腦子出來嗎?” 鈺東此話一出,立即遭到一陣悶拳攻擊……

一下了車,Fiona就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他們本來應該直奔地下一層的超市掃店,但Fiona卻不由分說的把鈺東往樓上拉。“掃店的那些事情很快的啦,先陪我看看鞋。”

鈺東拿她沒辦法,只能跟在後面,看著她左邊店裏轉兩圈,右邊店裏轉兩圈。終於在某頂級運動品牌的店裏停了下來,對著一面裝滿運動鞋的貨架欣賞了好一會兒。

“你這麽喜歡這個牌子啊,腳上穿的就是這個牌子,還要買。”鈺東順著Fiona的目光看過去,一雙白底五彩花紋的運動鞋正在最顯眼的位置上,而Fiona腳上穿的,正是這一款。

“恩,我很專情的。”Fiona心不在焉的答道。然後就轉身去看旁邊的板鞋,凈挑鮮艷的顏色往腳上試。

鈺東只好坐在店裏等她。非周末非節假日的購物中心裏,人並不多。導購小姐因此集中火力對著Fiona狂轟濫炸,原本是試鞋的,試著試著就被忽悠到試衣間裏去試衣服了。Fiona穿著鮮亮的粉色的甩帽衫、白色運動褲從試衣間裏出來,照了兩下鏡子就轉過頭來問鈺東,“怎麽樣?”一邊期待的望著他。這場景,又一次讓鈺東神智錯亂。

不知道為什麽,身材嬌小的Fiona居然喜歡穿平底運動鞋、板鞋。而相對較高的還真心是運動健將的張婷,反而每次都穿的是blingbling的細高跟鞋。鈺東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又一次開始憎恨自己,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到底要比什麽?

從那一天晚上開始,鈺東又失眠了,即使是睡著了,也是淺淺的,易醒、易夢。夢裏的Fiona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而是像這幾天一樣在他眼前歡蹦亂跳。陽光總是濃烈到過爆,給畫面蒙上一層白色的紗影。他跑了無數家花店到處尋覓著Fiona喜歡的三色堇,卻到處都找不到,當他終於找到了一家有這種花的花店,卻發現花店的老板,居然是張婷,她笑盈盈的默默無語的望著他,讓他渾身的汗毛緊豎……

驚醒時總是一身冷汗。

足足巡回了兩個半星期,粵糧項目組終於整組帶回粵中了。鈺東卻並沒有通知張婷。而張婷雖然在別人的微博上知道了他們回粵中的消息,但既然鈺東沒有聯系她,她也就沒有主動去聯系鈺東。何必像個棄婦不肯罷手呢?這樣的冷暴力,已經讓她看到終將失去的結局,卻還保留著可能起死回生的希望。這希望維系在別的女人的一念之間,讓張婷覺得既屈辱又無可奈何、既希冀又度日如年。假使分開是必然,那還不如一刀砍死算了,奈何竟是淩遲……

她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來了。

周五晚上,張婷下班之後,發現手機上多了一條消息。很簡短:“我考慮了很久,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鈺東沒有用“分手”這樣的詞匯,因為如果沒有在一起,又何談分手。

是不是所有男人都不敢面對面來講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每一個都愛用郵件或者是短信這種最沒有誠意的方式呢?張婷即刻撥了鈺東的號碼,他卻按掉了,再撥了幾次,再按掉。張婷覺得一口悶氣憋在胸口,她放下沒有做完的工作,直接打車去了香格裏拉。可是她不知道他是哪個房間,她到前臺詢問他的房間號,但即使是那個已經對張婷熟的快燉爛了的服務員,也堅持不能告訴她,說是客戶隱私。

張婷沒有辦法,在這樣的酒店,難道要她大喊大叫,難道要一間一間的去敲門?她無奈的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手機上卻傳來了一條長消息。

“其實這一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到底是不是應該服從社會的意願,找個合適的人,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我也動搖過,甚至試圖努力的去和你相處了。但是最終我發現,我還是不能放下我真正想要的,我不想現在就陷入到那種沒有任何激情的家庭生活中,我也沒辦法和我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

看來他只接受文字交流了。

“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我不在乎是戀人還是普通朋友,甚至是friend with benefits,但必須有相處的機會,有兩人在一起的時間積累。我不著急你現在是不是愛我,但請不要斷絕聯系好嗎?”張婷的消息簡直是哀求。

“可是這一段時間,我一直需要在兩個人之間周旋,我快要精神分裂了。請放開我吧。”鈺東回覆。

“我可以不給你壓力,也可以等。”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鈺東的回覆。於是張婷像發瘋了一樣開始給鈺東編輯消息。這樣的分手,無疑是切斷了她的一切念想。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過著沒有自尊的日子,她不求名分,不求他對她好,一開始不求回報,是因為她只是玩玩。可是現在,她卻發瘋了一樣想要留住這種沒有自尊的折磨,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認真了?

“你知道嗎,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發現你的所有條件和我都那麽匹配,老鄉、一所高中、同樣都是到江州讀大學、同樣的職業、甚至愛好,我們又在相同的時間段一起到粵中做項目,我就覺得這可能是上天的安排。我以為,也許你就是我這輩子在等待的那一個人,我之前的所有經歷似乎都是為了遇見你。”張婷第一次打出這些肉麻的表白,想不到竟是在分手的時候。

“我不知道你怎麽看,但我在你那裏的日子,是非常開心的。那種白天各奔東西,晚上相敬如賓的日子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我會去設想,假若這個項目結束,我們可以用flight back的機票,一個星期你飛我那兒,一個星期我飛你那兒。我們可以一起回老家,過年不用一年這裏一年那裏,因為我們的父母生活在同一個城市。”

“在這段時間,我知道你也非常糾結,為了不給你施加壓力,我才沒有頻繁的聯系你。我每天都好多次忍住聯系你的想法,並不是冷淡,也不是想不起你,純粹是怕你煩我,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做你的備胎,做好了準備過這種沒有尊嚴的日子。”

“不要這樣絕情的拒絕我好嗎,你需要時間,我可以等。你需要空間,我可以不打擾你。可是不要斷了聯系好嗎,我不貪心,我只要每天有一條消息,隨便什麽時候,偶爾有個電話就會滿足了。”

換誰看著這樣絕望的語句,不會動惻隱之心呢,張婷就這樣一條一條默默的編輯著,一條一條的發著。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手腳冰冷。

她還在編輯著下一條的時候,鈺東打電話過來了,張婷激動的趕緊按了接聽。

“你別再發那些消息了,前面的那些我看到了。你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這些話,我也很感動,但是經過一個多月的思考,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沒等張婷接話,他便又掛了電話。

張婷再打過去,又是冷冰冰的按掉,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然後,張婷又收到一條消息:“老實告訴你吧,她已經答應我了。”

之後,他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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