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沒有想到鈺東的同事在，更沒想到鈺東會毫不避諱在同事面前介紹她。事後張婷想起來，鈺東應該是在跟同事炫耀“你看，有女人來找我。”，所以才顯得異常的興奮。在場的兩個女同事，一個看起來有快四十，一個年輕些，正開著電腦嘰嘰喳喳的討論。桌子上茶幾上沙發上也堆滿了紙質的文件。鈺東非常客氣的對雙方做了介紹，不過張婷也沒記住那兩個人的名字。

“你們在忙啊？那我還是不要打擾了吧？”張婷打了退堂鼓。

“沒事兒，你稍微坐一會兒，她們很快就好了。”

“啊？”就在這傻等嗎？好吧，那就等一會兒，可是坐哪兒呢？凳子被他同事占著，沙發被鈺東占著……那麽只有床了。張婷走到床邊，猶豫了許久，盡管那兩個同事背對著她，也並沒有刻意的回頭看她，她還是覺得芒刺在背。因為她多餘……她搭不上話，而且也沒有人理她，還不能走……總不能一直這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吧，耳邊，那三個人居然又開始激烈的討論起工作來了，tnnd，跟他客氣什麽，張婷心一橫，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往床頭一靠，拉起被子一角蓋住容易走光的裙角，然後在床頭尋了本隨便什麽書翻了起來，中途不舒服了，還蹦下來找了個靠墊墊著。這一個架勢，儼然就是女主人。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絕對是英明神武的。因為那個所謂的“她們很快就好了”還是搞了很久的，而且她這自己照顧自己的舉動並沒有招到鈺東的不滿，中途鈺東回頭看了一眼，旋即就變得異常的開心。

張婷名義上在看書，其實在豎著耳朵聽他們的談話。畢竟，對於跨國的咨詢公司到底憑什麽掙那麽多錢，她還是有一些不滿和好奇的。要知道，做同樣範圍的項目，ABG的收費一般要達到譽輝的4倍還多。可惜鈺東他們討論的行業不是張婷擅長的行業，她也很難從那麽幾句討論中判斷出這些人的水平。但是明顯的，或者是因為張婷在的壓力，那兩個女孩加快了進度，好像根本都沒有討論完，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怎麽今天有空過來。”鈺東把他們送出門，轉頭對張婷寒暄到。真的是寒暄，剛才鈺東臉上陽光燦爛的足有37度，現在剩10度不到了。觀眾都不在了，可不就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了麽……

“我是還這個來的。”張婷拿出那張鈺東給的香格裏拉的房卡，“我想，你如果明天就回去了，那今天必須得來一趟。”

“哦”鈺東差點就笑出來了。

一句“你笑什麽？”噎在了張婷的喉嚨口，鈺東的反應讓她覺得很不舒服，但她沒有問，只是一臉狐疑。

於是鈺東說：“其實你不用來還的，他們香格裏拉是不回收這個房卡的，退房了也自己帶走。”擺出一臉嫌棄的嘲笑。

“……”神馬？難道不應該是丟失一張卡賠款多少錢的嗎？老娘好心好意怕你賠錢，然後其實是露出了土包子的本質了是嗎？你就這麽□□裸的鄙視我？誰沒住過五星級酒店啊，五星級酒店也不是家家都不回收房卡的好嗎！五星級酒店難道家家都不回收房卡？真的是我out了？……好丟臉，一下子今天來的所有理由都不作數了。

“其實不只是房卡，他們香格裏拉把毛巾、浴巾這些都算作成本裏面的。”鈺東繼續居高臨下的給張婷普及知識，張婷則繼續沈浸在好丟臉的情緒裏。

“對了你要不要洗發水什麽的，他們這裏的洗發水沐浴液都是歐舒丹的，還不錯。”鈺東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浴室拿出來幾瓶。

靠，一個大老爺們兒還知道歐舒丹？“我要這個幹什麽？”張婷不爽，當我要飯的啊。

“……”鈺東收斂了下他的不禮貌，默默的又把那幾個瓶子放回去。

等他回來，張婷已經抓了一個可以掩飾土包子尷尬情緒的話題：“你們這個項目是要給客戶做績效啊？”

“恩，有一部分。”

“給基層員工也要做KPI麽？不會覺得太覆雜？”剛才鈺東和他那兩個同事討論的內容就是KPI具體的指標“怎麽設置”，可是張婷覺得根本就不需要設置。

“你怎麽看？”

“我又不了解情況，說不好。我在做項目的時候，一般不遇到特大型的企業，或者管理基礎很好的，都不主張給他們用KPI做績效。太覆雜了，反而會有害無利。”張婷在心裏默默鄙視跨國咨詢公司生搬硬套的做法，她提起這個話題，實在也是聽了半天低水平的討論，覺得不吐不快。

“那怎麽才算大企業啊？”鈺東抓住了她的點。

“這我就不知道你這個行業的標準了。我只是剛才聽你們討論，你們自己都覺得指標很難設置，需要絞盡腦汁的時候，那就說明可能不合適了。真正最合適的管理工具，肯定是行雲流水、順理成章的。”張婷一針見血指出鈺東做項目的謬誤。

這引得鈺東略略不爽，“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我這個客戶確實是個大客戶，全國排名前幾的，管理基礎也很強。這樣可以用KPI了麽？”這顯然是非常認真的防守。

完了，不小心暴露自己懂行……張婷忽然反應過來，在男人面前是要藏鋒芒的，說這麽專業的問題，攻擊性太強了，也太煞風景了吧。“哎呀我都說過，你們這個行業我不懂的。”

然而鈺東卻意猶未盡。那眼神裏帶的意思仿佛是：小樣，敢質疑我，還想質疑完了就跑？美得你！他忽然間對這個小姑娘同行的專業水平大感興趣。

“你怎麽會跑到現在這家公司去的呢？”鈺東問道，在他的心裏，張婷所在的譽輝公司根本就是不入流的。

張婷嗅到這言下之意，心裏隱隱有點不爽，但還是努力和顏悅色的說：“都是命啊，畢業的時候遇到金融危機，起點低啊。”

“哦，那為什麽不往國際級咨詢公司跳呢？”

聽到這個問題，張婷苦笑了一聲。他覺得國際的公司才牛逼，看不起咱們。“英語不好啊，沒辦法。”張婷搪塞了一句。

“其實外企對英語的要求也沒有那麽高啦，工作語言也都是中文。”

“怎麽，你這是要給我介紹工作麽？”張婷有些不耐煩了。

“我倒是可以推薦的。不過，我主要還是想看看你要是在我們公司，會是一個什麽級別的顧問。”鈺東說。

果然是居高臨下啊，看來還真是執意要偽裝高富帥了？不過，不介紹工作，還要看我的專業技能水平，您這是相媳婦呢，還是相下屬呢？要是相媳婦還考察這個……大哥，怪不得您剩到現在呢……媳婦只要好看、居家、能交流、能知寒問暖、又沒有生理缺陷就可以了……

張婷掐掉自己心裏的吐槽，認真回答他的問題，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給自己撐場面。在這種□□絲面前，咱不能丟份。“你們的顧問也是分行業的吧？”

“恩，也不算分行業，但是比如我有零售的工作經驗，我就做零售行業、快銷都多一點。”

“這就是了。我是房地產行業的顧問，就算你能把我介紹進來，你們公司也沒有房地產的咨詢項目做。”

“好像確實沒有。”鈺東一邊回憶接觸到的信息，一邊說。

張婷笑了，撐場面論據1：行業。“在房地產這個行業，因為太中國特色，國際的咨詢公司沒有國外的現成經驗可以搬過來，所以起步並不比內資的早。而且國內的咨詢公司還更了解中國現狀，所以在這個細分行業上，內資的是占優勢的。我也看過幾個國際咨詢公司給地產公司做的方案，他們就是一個字，亂來。”

“是吧？”鈺東也笑了，但還不死心，“那你可以換行業啊！”

一口鮮血差點沒吐在地上。張婷被這句話堵得要心肌梗塞了。大哥，在您的心裏，“外資”“大牌”這個名頭也太重要了吧，重要到行業也是浮雲、自己過往的積累也是浮雲了嗎？不過張婷還是和顏悅色繼續：“我覺得房地產這個行業挺好的，最起碼還有20年的蓬勃發展。而且以後可以跳甲方，房地產企業的待遇也還不錯。”

“這倒是。”張婷的防守也是密不透風，鈺東感覺似乎沒有辦法再問下去了。

倒是張婷，繼續拋出撐場面論據2：機會。“其實，在小公司機會更多，學的更快。比如，我有機會參與打單，有時候也做市場推廣，我覺得這些對眼界有幫助。”

“你還能參加打單？”鈺東不相信。

哼哼哼，被我逮到了吧，就知道你們這種大企業層級制度嚴格，你肯定參加不了。張婷在心裏一陣得意，果然還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啊！“對啊，拜訪客戶，寫建議書，我們都可以全過程參與的。”

鈺東不說話了，暗暗不服氣，那些銷售什麽也不懂得……誰願意做。

“而且我覺得，中國經濟發展的很快，國際咨詢公司那些bigname也是隨著美國那些大公司的成長而變得有名的。未來幾十年，中國絕對會湧現一批厲害的企業，也會湧現出厲害的本土咨詢公司。”張婷拋出了撐場面論據3：民族情結。

“好勵志……不過，即使是這樣，你就能確定湧現出的那個企業就是你待得這個企業麽？國內的咨詢公司也有那麽多。”鈺東的眼神裏充滿質疑。

“……這，我倒是不能確定。但是，我願意賭一把。”

話講到這個份兒上，鈺東也不好再攛掇張婷跳槽了，時間本就不早，門卡也不用還。張婷也就早早告辭。要走出門口的時候，鈺東問：“那個歐舒丹你要不要啊？”

“不要！”張婷斬釘截鐵的回答，頭也沒回。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咨詢師，咨詢行業的職業病。因為如果pk不勝，就很難說服客戶采納自己的意見。可是這種職業病帶到生活中來，這，哪像是談戀愛啊……

可是，他倆一點也不覺得被鄙視被質疑、鄙視別人質疑別人有什麽不妥……這也是咨詢師的好處，他們不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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