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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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洞庭湖畔,又是一年。

潤玉闖進過的那所青樓依舊屹立不倒,只是裏面的媽媽和姑娘早已換了一批人。夕陽西下,兩個俊俏小生一前一後走進樓裏,看著鄰桌的姑娘們捂嘴竊笑,竊竊耳語。

紫衣公子環顧一圈,終於選定,指著一個衣上繡牡丹的少女,道:“那樣的,學一個?”

青衣公子圍觀片刻,舔了舔後槽牙,深吸一口氣,忽地跳起來,一屁股坐到紫衣公子腿上,大聲念道:“奴家見了這位大爺,心中便火燒一般,好像前世有緣似的,不知公子可願和老……奴家共此良宵啊?”

紫衣公子“哎喲”一聲,叫苦道:“坐那麽重做甚,疼死啦!算了算了,你學不來這個,你這熱情得太做作啦,看著難受。那邊那個,你總能學一學罷?”

青衣公子觀摩片刻,大喜道:“這題我會!”

說罷清了清嗓子,學著粉衣少女的聲調,捏著嗓子,“含羞帶怯”道:“妾身放眼望去,青溪盡是辛夷樹,不及東風桃李花……”

紫衣公子見他做作得眉眼都擠到了一處,忍不住皺眉,正要點評,卻見青衣公子有樣學樣,生猛地提起酒壺便往杯裏倒,不料幅度太大,壺蓋直直落地,摔得粉碎,連著酒水灑了鄰桌少女一身。

少女尖叫一聲,整個青樓矚目過來,一陣雞飛狗跳。

紫衣公子見勢不好,拉著青衣公子的手直直從二樓躍下,正氣喘籲籲要跑路,擡頭卻看到一黃衣女子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黃衣女子微施一禮道:“水神仙上深夜來小神掌管的這處產業,不知有何貴幹?”

新任水神錦覓尷尬一指旁邊:“啊,今早我正在府裏睡著覺,忽然就被天鼓吵了起來,去了堂上才看見她正在鳴冤,說……”

窮奇接口道:“你們天帝言而無信,甚是操蛋,說好助他登基便為我尋個炮……”

“如意郎君!”

窮奇看了錦覓一眼,又道:“至今影子也無!言而無信就算了,還跑路了!不在!”

金潯:“……此事小仙亦有耳聞,前些日子陛下為你打聽的那只英招仙君,仙子不喜歡麽?”

窮奇:“喜歡啊,老子一見了這種文縐縐的小白臉就心生喜歡,沒克制住在他臉上咬了一口,結果他以為我要吃他,嚇得撒開蹄子飛了。”

錦覓:“天帝也是文縐縐的小白臉……”

窮奇:“打不過你們天後啊,小鳳凰比老鳳凰能打多了,我上次跟他比劃比劃,打了一天,確實沒打過。”

金潯:“……那滕蛇仙君呢?”

“他這蛇好生小氣,我不過是見他長長一條,甚是好玩,便將他打了個結。誰料他這樣不禁玩,就嚶嚶哭著飛走了。”

錦覓:“……應龍真身也是長長一條,你怎麽不將小魚仙倌也打個結?”

“打不過你們天帝啊。”

錦覓一聳肩:“天帝天後都不在,我作為水神,只好勉為其難幫她想法子。我問了月下仙人,什麽樣的女子最討人喜歡,想給她補補課。丹朱同我講男子都喜歡吃野食,我就問他哪裏有野食,他說青樓裏就有……”

金潯聞言,一時為之氣結。水系神尊是這麽個人物,她身為湖君只覺實在丟臉不起,只能嘆了一聲道:“水神仙上,你與其花心思去調教這位樊瓊……仙子,不若直接去尋火神仙上,說不準陛下也在。”

她提到火神時,依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錦覓道:“我要是找得到他們,還廢什麽功夫調教她啊。”

金潯道:“仙上來得巧,火神仙上正在附近練兵,只是不知此刻在不在兵營內。”

火神不在,燎原君卻還在。

燎原君正在岸上轉來轉去,對著水中一群奮力劃水的新兵吼道:“連區區不到百歲的孩子都不如,你們有何顏面效命火神帳下?今日若再有哪一組捉不住殿下,全營發落去水神那裏洗衣拖地!”

錦覓:“……”

湖水中,一眾兵士正一邊拼命劃著水,一邊五人一組張著金網去撈什麽東西。過不多時,有一兵士氣喘籲籲地從水中冒出來,小心翼翼地張開金網,網中是一尾拇指粗細的金鱗小龍,正用爪子勾住金網,發出纖細的叫聲,尾巴興奮地在網上一拍一拍。

它見了錦覓,忽然化作一道流光鉆到岸上,變成了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孩,抱住錦覓的腿:“水神姑姑,你給我帶桂花釀了麽?”

燎原君滿臉尷尬,躬身行禮。

錦覓一聲“呵呵”,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輕輕抓著小孩頭上的龍角,晃了晃他的小腦袋:“你父帝母神去哪裏啦?”

小孩笑道:“你給我桂花釀,我就告訴你他們去哪了。”

窮奇蹲下身去,張開嘴,現出獠牙:“說不說?不說,捉你回洞裏做我押洞郎君。”

小孩“哇”地一聲嚇哭了。窮奇這才高興起來,得意地捏了一把小孩的臉,忽聽岸邊有人道:“樊瓊,你好不知羞。多大年紀了,莫要欺負我侄兒。”

另一人含笑接道:“什麽侄兒?沒學到他父帝半分硬氣,也沒遺傳我半分血性。身為應龍,連窮奇也要怕,我沒他這個兒子。”

燎原君忙單膝跪地:“仙上,公主萬安。”

旭鳳與鎏英一前一後,從舟上走下來。

小孩“哼”了一聲,小手揉著眼睛,抽噎道:“做你兒子又不是什麽好事,還要把我發配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軍訓,我只做父帝兒子,才不做你兒子。”

旭鳳不以為意,走上前來,拍拍小孩肩膀,柔聲道:“不做拉倒。去玩罷。”

鎏英眼見小孩化身金鱗小龍,跳入水中一甩尾,又開始與一眾天兵你追我趕,玩起了撈魚的游戲,不由苦笑道:“果然將門虎子,鳳兄竟是拿大殿下練兵?”

錦覓忙道:“就是就是,他還這樣小,和根麻繩一樣,刮到蹭到怎麽辦?”

旭鳳道:“左右也不會真的傷到他,由他在燎原帳下做點事罷。小小年紀就嬌生慣養,大了如何了得?”

窮奇嘀咕道:“也不知是誰當日在殿上,以為他要沒了,一臉尋死覓活。”

旭鳳一見了她,就忍不住頭皮發麻:“你不要講話,我給你把兄長喚來,你去同他說。”說著擡手就要掐訣召喚神龍。

窮奇連連道:“不用了不用了,陛下看我一眼,假惺惺對我一笑,我渾身就開始發麻。天後娘娘萬福,天後娘娘金安,老子告辭。”

現任天後雖然是個公的,卻並不排斥別人偶爾叫一叫自己天後,但若加上娘娘兩字,你天後爺爺就要打人了。

錦覓看著樊瓊在鳳凰真火觸及衣角之前腳底抹油,不由納悶道:“她不是吵著要找小魚仙倌麽,怎麽又不見了?”

鎏英笑道:“她前幾日剛被陛下教育過一番,今日是知鳳兄和陛下都不在,才敢去尋釁滋事的。”

錦覓了然,正忿忿間,忽聽湖上有人揚聲道:“旭兒,何人吵著要尋本座?”

湖上一人正負手立在漁船上,一身布衣,腰懸蘭佩。所過之處,湖水皆自行分開,漁船無槳自行,緩緩靠岸而來。

旭鳳回過頭道:“那只窮奇尋陛下指婚來了,一聽你果真在這,倒又走了。”

潤玉也不下船,就在船上微微一笑道:“公主與水神竟也在這裏。”

錦覓忙道:“不在不在,你與鳳凰全當沒有我們這群人,該怎樣就怎樣。”

旭鳳臉上一熱,對燎原君道:“你帶著公主與水神在營中轉轉,看看我火神帳下是如何練兵的。我去與兄長說兩句話。”

燎原應下,暗中腹誹這兩句話怕是能說一夜。

潤玉伸過手,將旭鳳拉到船上,小船背著晚霞緩緩自行發往湖水正中。他從屋內端出幾碟素菜,鋪在桌上:“今日天氣倒是好,萬裏無雲,冷熱適宜。”

旭鳳拈著筷子道:“天帝在此生火燒飯,哪個不長眼的敢行雷布雨?”

潤玉苦笑:“莫要取笑,哪日煩了,你來做天帝。”

旭鳳胃口上佳,一邊往嘴裏塞著菜,一邊道:“不做,又累又要挨罵,哪有練兵痛快。”

他咳了一聲,潤玉順手遞給他溫熱的茶水。旭鳳舉杯抿了一口,道:“兄長這幾日為何突然放著好好的天帝不做,卻要來我這軍營中吃糠咽菜?”

潤玉上下打量著他:“旭兒,你當真不記得今日是什麽日子?”

旭鳳端著茶杯,思忖半晌,忽然臉頰發紅道:“第一次靈修……?”

潤玉:“……你只記得這樁麽?說好百年之後若還願意,便將寰諦鳳翎送我呢?”

旭鳳“哦”了一聲,從掌中變幻出來,隨手塞到他手上,繼續提起筷子,邊吃邊道:“兄長不提,我都忘了還有此事。”

天帝拿著這根珍貴的鳳毛,欲哭無淚道:“忘了??旭兒,百年之前,你何等鄭重其事地將其交到我手上,說要另賠我樁婚約,如何就忘了?”

旭鳳從一桌青菜中擡起頭,茫然道:“兄長,我都已做了你的天後了,還管那婚約做什麽?”

潤玉一陣無話可說。

百年之約,他當了個至關重要的儀式,其間旭鳳三兩次要將寰諦鳳翎給他,都被他輕飄飄拒收,一心想著要在那一日鄭重收下,最好再來個比大婚還隆重的儀式。

然而旭鳳當年是何等熱情似火,投懷送抱,一朝將這寡淡慢熱的龍追到手,成了婚,即開始坐享其成。長子孵化之後就每日沈迷練兵,莫說解不解風情,連家都不顧了,徒留潤玉在天宮和還不會化形的兒子大眼瞪小眼。六界也並無戰事,火神仙上卻比堂堂天帝還忙。

起初潤玉還當他心中尚有芥蒂,也不敢老去黏他,只是每日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的情緒,觀測了幾十年他終於確認:火神仙上不是介懷過去,他是實實在在的婚前婚後兩副面孔,沈迷出差忘川,連兒子也不管,位列女仙必看——這十種男仙絕對不能嫁之榜首。

雖說這麽小一條龍也沒什麽好管,扔進水中泡著就是了。

潤玉曾在親熱後故作不經意,“隨口一提”地表達了對於天後消極怠工的怨念。

旭鳳正束著腰封,聽出他在委婉表達自己如何深宮寂寞,停下手中動作,驚訝道:“兄長,你在我之前沒成過親,難道沒見過其他道侶是如何過日子麽?”

潤玉一想,似乎先水神和先風神也並不每日粘在一起,先帝和先天後更是貌合神離,即便是恩愛夫妻也常常各自有事要做,不能長在一起。唯有水神這等閑神每日東游西逛,卻是個待字閨中的。旭鳳雖說婚後事業心有些強,但也說不上不正常,倒是他多事了。

旭鳳見他神情落寞,心中忽生一念,小心翼翼地搭上他肩膀,生怕刺痛他一樣問道:“潤玉,你前世今生合起來,是不是已逾五萬歲高壽了?”

潤玉表情一僵,算一算確實如此,只得點頭承認。

所以你為什麽要欲蓋彌彰地把慣常用的稱呼換成了名字?怕叫哥刺激到老年人麽?

旭鳳沈默片刻,也覺得叫名字有些明顯,又謹慎地換了個說法:“陛下,我並未忽視於你,你卻時常覺得寂寞。凡間對於你這種人……這種情況,有一個統一的稱呼……”

“叫空巢老龍。”

天帝笑容逐漸消失。

他把旭鳳揪著腰帶拽過來,又按倒在床上,手探進衣襟往他身後撩撥,一邊唏噓道:“是極,本座近日也覺得年邁體衰,力不從心了。倒是火神年富力強,風華正茂,兼又恪盡職守,因公廢私,不如本座即日下詔禪位於火神,自己退居天後之位,頤養天年。”

旭鳳被他弄得渾身軟成一灘水,躺在床上任他施為,喘息著笑道:“哥,天條有例,天後大婚萬年內無所出,當廢。兄長想當天後……可‘出’得來啊?”

潤玉聞言一梗。他下身借著方才的濕潤反覆細細戳/弄,在他頸項上輕吻,吊得旭鳳忍著羞意雙腿去輕蹭他腰間求/歡,就是不給他個痛快。

潤玉一邊發著壞,一邊唏噓道:“做不得天後也無妨,本座這等耄耋老者,耳聾眼花,又‘無所出’,退位後另就別職也是浪費公餉,不如就做一放鹿仙倌,還可廢物利用。”

他下/身驟然全/根沒入,頂得旭鳳哽咽出聲,一邊寂寥道:“旭兒,你做了天帝後,不要嫌棄哥哥,看在我是孩兒生父面上,莫忘每年撥幾兩魚食與為兄養老送終啊。”

天帝的賣慘收到了良好成效,事後天後好像找回了一點當年“憐愛兄長”的感覺。想想天帝每日任勞任怨,為水神收拾爛攤子,被夜神“忠言逆耳”,被火神視若無睹,天後也不疼愛,不由心中大慟,好生不忍,又是投懷送抱,如膠似漆好幾年。

牢騷歸牢騷,潤玉事後一想,也忍不住莞爾一笑。旭鳳這個鳳就這樣,無事的時候就默默淡入他生命中的平凡一個,但有事的時候,他總會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來,站在他前面。

也許旭鳳並不時常出現在他眼前,但潤玉知道,他一直在。

眼下,潤玉忽然想到旭鳳是不是惱他幾次不肯收下寰諦鳳翎,故意裝作忘了此事。然而他看旭鳳神色紋絲不動,吃得正歡,似乎是真的忘了。

那鳥兒邊啃白菜邊道:“兄長,雖說鳳翎一事要緊,可你已在此躲了數月,總不能全是在等我這根鳳毛?”

潤玉握著寰諦鳳翎,靜靜地坐在那裏,好像忽然頓住了。片刻後,才緩緩道:“我確是在躲人。”

“何人敢要我戰神旭鳳的兄長讓路?兄長總不至當真怕了樊瓊。”

潤玉搖頭道:“不是她,是先帝。”

旭鳳一楞:“薨了?”

潤玉搖頭:“沒,被他攪得心煩,出來散散心。”

旭鳳放下碗筷,開始擼袖子,心平氣和道:“他又給你氣受了?”

潤玉忙按住他道:“你別!他能給我什麽氣受?我只是幾次路過,被他神經質一般看著,心中發毛。”

他想起某日找不著孩子,循著金龍的氣息找到了一處破舊的偏殿。

小孩站在生了青蘚的碎石磚上,昂著頭看著墻頭。墻頭上突兀地伸出一條銀龍的頭部,正眨著昏黃的眼珠看著他。

小孩開口道:“你是誰啊,我怎麽沒見過你?”

銀龍口吐人言道:“我是廢天帝。”

小孩奇道:“廢天帝又是什麽啊?”

銀龍伸出兩只爪子,用力地扒住墻頭,瞇著眼睛想把它看得清楚些:“是你祖父……也是你的外祖父。”

小孩咬著手指,思考為什麽祖父和外祖父會是一個人,很快便放棄了思考這個無聊的問題。他還飛不好,於是道:“你一個人很無聊吧。我母神不讓我隨便進別人宮裏,不過我可以爬上去和你玩。”

說罷現出龍形,沿著潮濕老化的磚墻往上爬。它爬到墻頭趴著,銀龍遲疑地用爪子摸了摸它小小的腦袋,忽然道:“你等著,我給你樣東西。”

龍首消失不見,片刻後,它口中銜著一枚龍鱗,腦袋又從破墻上冒了出來。

這枚龍鱗比小金龍的身子還要大,一大一小兩條龍四目相對片刻,金龍擡起兩只細爪,勉強地從巨龍口中接過龍鱗,抱住嗅了嗅道:“這是什麽呀?”

銀龍道:“逆鱗。爺爺十萬年的修為都在裏面,你拿著,不要給你爹講,也不要給你娘講,別讓他們偷偷拿去修煉的。”

金龍看了看墻下:“可是我爹就在那啊。”

銀龍淡淡地掃了潤玉一眼:“是麽,爺爺眼花,沒看到。”

潤玉終於開口道:“父帝。”

銀龍卻沒看到他一般,只是深深凝望著小龍,爪子拍了拍它的頭:“爺爺這片鱗從沒送出去過,沒便宜了任何一個女人,最後就傳給了你。這是爺爺這輩子最得意的一件事,也是爺爺最後悔的一件事。”

小金龍道:“哦。”

它抱著這枚龍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道:“那我去找我父帝啦。”

說罷跳到潤玉肩上。潤玉把它揪下來,道:“你先回去,你母神還等著教你修煉。”

金龍變作小孩,撇了撇嘴,跌跌撞撞地跑了。

缺鱗禿角的老龍扒著土墻露出半顆龍頭,目送著小孩遠去,背著斜陽擡起了幹枯的爪子揮了揮。這一幕看上去分外滑稽,然而潤玉卻笑不出來。

潤玉又道:“父帝,靈霄殿一別,你竟已老得不像話了。”

太微道:“老啦,變成人形更沒法看,所以我不想化形啦。”

潤玉神情覆雜道:“你……你想見旭兒麽?我可以讓他來看你。”

他發現自己不恨他了。他恨辱他生母,拿他當工具的太微,但這條老龍已經不是天帝太微了,它只是他和旭鳳的生身父親,他們兒子的爺爺,一條沒用的垂暮的老龍。

太微搖了搖頭道:“我對你們倆兄弟沒什麽好說的,你們開心就好,不用管我死活……兩個現世報……一群現世報……”

潤玉又開始上火,忍不住嘲道:“父帝自謙了。您是天界第一個兩個兒子分別當了天帝與天後的神仙,定會青史留名,萬古流芳的,如何就現世報了?”

銀龍朝他吐了一口老痰,被潤玉閃身避過。它口中喃喃罵著,松開爪子,慢慢爬回墻內,身影從墻頭消失。

潤玉正要打道回府,卻聽一個悻然的聲音從墻那頭傳來:“你肯偶爾讓它來看看我這老東西死沒死,就算是最大的孝心了。”

潤玉講到這,望著旭鳳道:“你想見他麽?”

旭鳳靜靜地聽他講完,搖頭道:“他自己都說不用管他死活了……想必他也不願我見他這般狼狽,哪日他好起來再說吧。”

潤玉輕聲道:“他對你終歸是不錯,也為救你而死過,你不必顧慮我的看法。”

旭鳳搖頭道:“是他不想見我,他覺得我們給他丟盡了臉。兄長不必愧疚,世事不可兩全。若要愚孝,你便得不到我了。相較之下,今夕親朋在岸,王子於舟,此時已應有盡有了。”

他伸手握住茶杯,冷茶被他掌心一燙,冒了熱氣。旭鳳將茶杯放到潤玉眼前,自己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此時。”

湖風吹過他眼前熱茶,旭鳳金線勾邊的袍服在霧氣中清晰起來,代替了背光時的黑色,他心中那場大雪也化作了溫柔的水霧,濕軟軟撲到他的臉上。

潤玉心下恍惚,臨風舉杯撞上旭鳳,道:“浮生如夢……敬此時。”

他正在感慨萬千,忽然見旭鳳起身繞過飯桌,跨坐到他腿上,雙手捧著他的臉,雛鳥一般輕啄一口。

旭鳳擡手除去發冠,又去解自己的腰封,邊解邊直視著潤玉雙目笑道:“不想兄長竟對那紙婚約念念不忘。婚約雖不必再定,倒可與兄長重拾一番當年溫存。不如旭鳳這便跳入湖裏,兄長再將我卷上來?”

潤玉笑了一下,湊過去與他纏綿一吻,然後道:“落水一步略過即可,直接從‘怎麽吃’開始……”

他的手順著衣領伸進去,邊斷斷續續地吻著旭鳳,邊撫摸他脊背上的骨節,正要把旭鳳的衣襟從肩上扒下去,忽然聽到船側傳來一陣抓撓的怪聲。

小小的金龍四爪勾在船舷上,卻死活掛不住光滑的鐵板,十倍速瘋狂抓撓之餘,發出一聲憤懣的纖細叫聲。

兩人動作一僵,頓時往相反方向彈開。

潤玉黑著臉將它拎上來,金龍便順勢爬上他的肩膀,纖細的龍角撒嬌蹭著他的下巴,全無打斷父母好事的自覺。它蹭了兩下,發現潤玉眼色不善,又蹬開四爪一個飛躍,掛到了旭鳳身上。

旭鳳被它纏上,忍不住眉頭一皺,一手去捂口鼻,一手想將它拎下來:“哪裏蹭來的一身魚腥,洗凈了再往我身上爬。”

金龍不滿地叫了一聲,反而順勢緊緊纏上了旭鳳小臂,四爪死死勾著旭鳳袖口,死活不下來。

眼見旭鳳臉都青了,潤玉只好救場,一彈小金龍腦門,在它吃痛松爪的那一瞬把它捉下來,小心捏著它的尾鰭倒提在手上,一邊道:“許是你軍中士卒偷偷用束靈網撈魚吃,網上腥氣沾到了它身上。”

金龍掙紮兩下,掙脫不了,只得又變作小孩,抱著潤玉的腰道:“父帝,母神嫌棄我!”

潤玉雖然也想打他一頓,見他一臉委屈,只好將他抱到腿上,嘆氣道:“鳥兒都是這樣嬌貴的,不同我們水族皮糙肉厚,我們做龍的要體諒著他們鳳凰些。”

旭鳳正坐在椅上,低著頭按著太陽穴從那犯惡:“你若能有所出,我做鳳凰的也可以體諒體諒你,讓你好生嬌貴幾年。”

金龍懵懵懂懂道:“什麽叫有所出啊?”

潤玉道:“就是給你添弟妹。你母神有了弟妹,就不要去惹他了,惱了他要啄人的。”

金龍歪著頭盯著旭鳳的腹部,咬著手道:“那我的弟妹是應龍呢,還是鳳凰呢?”

潤玉道:“弟妹還未生下來,你母神如何知道?”

旭鳳身體一顫,忽然擡起頭,望著夜景下遠方金黃閃爍的波光:“我知道的。昨夜你弟妹來尋過我……”

他停頓片刻,眼眶發濕,含淚笑道:“它是一只白色的鳳凰。”

END(終於不是TBC了)

白色的鳳凰是不是原來那一只得鑒定DNA,在這裏它是龍鳳失去的東西。主要是表達一個美好的祈願吧,鳳凰回來了,小鳳凰也回來了,天真善良的錦覓回來了,太微也露出了悔改的趨勢。從某種意義上講,都會回來的。

哦荼姚和簌離就不用了,好麻煩哦,一撕三萬字,懶得寫,讓兩位親家自己在下面選擇撕逼還是打麻將吧。

雖然有遺憾,但總歸是個好的結局,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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