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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二 流霞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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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山莊的主人是上一代的江湖第一美人流霞仙子, 流霞仙子出身峨眉派, 早年以‘美人如玉劍如虹’而名揚天下, 後嫁於名噪一時的醉俠柯古為妻, 按理說流霞仙子和苗疆邪教是怎麽也扯不上關系的,但是今天晚上由邪教舉辦的宴會, 確實是設在流霞仙子的府邸的。

這次去流霞山莊的只有清素以及厲無、段明。忘語因為身上有蠱王容易引起邪教註意,所以留在客棧, 而且也受厲無所托去看看那些沒有參加邪教宴會的人, 看看邪教會怎麽對付這些不合作的。

三人到達流霞山莊時恰好是酉時, 夏季的這個時候太陽依然高高掛著,照得流霞山莊的一切分分明明。他們將請帖交給了候在門口的人, 然後由一個邪教女的帶領下進去正廳, 也就是正式開始宴會的地方。

宴會開始還有半個時辰,所以厲無等人便趁此機會觀察起眼前的流霞山莊。因為流霞仙子和醉俠柯古都出生於江南姑蘇城,所以流霞山莊的建築是蘇氏風格的, 白墻青瓦,風亭水榭, 梯橋架閣, 竹林從萃, 處處都有詩情皆可如畫。而其中在長廊上往來如梭的邪教弟子則和這江南水景格格不入,一個太狂太艷一個太俗太雅,正如此時結伴而來的邪教教主和流霞仙子。

流霞仙子雖然年已半百,但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眉目之間依然是第一美人的不老風華。

“看起來好眼熟。”厲無悄悄的打量著流霞仙子, 偏頭同段明耳語道。

段明也仔細瞧著流霞仙子,認同的點了點頭。在他們看來這個流霞仙子的臉是十分眼熟的,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一樣,但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清素也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流霞仙子,就憑這一張臉,這個流霞仙子就留不得。

清素輕抿了一口茶,在流霞仙子看向她的時候報之一笑,流霞仙子隨之挪開了目光,繼續打量其他人。

然而流霞仙子並不是宴會的主角,所以她只是出來晃了一圈,告訴眾人自己並不是被人威脅的而已。宴會的主角是在她旁邊的邪教教主,令人意外的是這一屆的邪教教主竟是一個目光純粹的少年郎,雖然一身大紅大紫但是看上去溫良無害,很難將他和他的地位聯想在一起。

邪教教主拱手送別了流霞仙子,隨後上臺向臺下的一眾江湖弟子陳情,他自言名為爾鹿,用不太標準的中原話給大家科普了一波苗疆邪教的歷史。

他講得著實啰嗦與無聊,厲無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其他人,他們看上去都心不在焉,有的面露不屑,而有的緊緊抓住手中劍器恨不得現在就上臺把這個年輕教主給剁了。

厲無猜了猜,這裏面有大概一半的人是抱住和自己一樣的想法來的,而剩下的一半則是畏懼於邪教的蠱。而且這群人裏面,有很多很多都是被種了三日蠱的。

那教主還在講邪教的歷史,而他手下同為邪教的一個中年人則招呼眾人落座,並讓人上了第一道菜。

“嗯?”清素撥開開胃小菜上面的裝飾,將幾顆小小的同山椒一樣的東西挑了出來,同厲無道:“這菜中竟有三日蠱的解藥。”

而段明直接一點,將那東西直接扔進了嘴巴裏面,然後吐出兩個字:“無毒。”

“就這麽輕易把解藥給出來了?”厲無也夾了一個,顯然不能理解。

恰好一個邪教弟子經過他們這一桌,看他們將那些小東西挑到了一邊,於是還操著怪異的官話勸他們不要這麽做,一個勁兒的說這東西好吃要他們多吃些,而且還一副你們不吃我就不走的樣子。三人對視,各自挑了一顆解藥當著那人的面吃掉,那人這才滿意的笑著走了,走之前還一個勁兒的誇他們好中原人。

“這樣看他們也不壞啊。”厲無掃了一邊周圍的邪教眾生相,忍不住低語道。他目前看到邪教就是啰嗦的小教主,穩重的大長老和一群滿眼新奇的小弟子,還沒有看到什麽一看就是惡人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清素輕笑著提醒他。

正說著,一個大約只有五、六歲的苗疆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來到了清素身邊,奶聲奶氣的同清素道:“大姐姐~”

“怎麽了?”清素笑盈盈的低頭看她,聽到了後面一眾苗疆弟子的哄笑聲。

苗疆小姑娘轉身指向一群苗疆弟子中的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特意放大聲音:“我哥哥喜歡你哦!”

清素於是看向那個雙頰紅透了的小夥子,笑了笑,又回頭看了眼開始瞪小夥子的厲無,低頭同小姑娘輕聲道:“可是大姐姐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嘖嘖。”段明搖了搖扇子,厲無得意。

“這樣的嗎?”小姑娘顯得有些沮喪,但是很快又開心了起來:“那好吧,哥哥以後還是我一個人的~”說著,又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之後,清素又聽到了苗疆弟子們的爆笑聲。

“還真是熱情大膽啊。”段明這個角度可以直接看到打趣那個小夥子的苗疆眾弟子,於是忍不住感嘆。

不管邪教教眾是什麽情況,剛回到自己閨房的流霞仙子此時的狀況是不怎麽好的。

剛坐到梳妝臺前的流霞仙子,看了眼鏡中的景象之後又馬上站了起身,猛地回頭,喝道:“何人在此?”說話間,流霞仙子揮袖一排銀針不由分說的飛向了前方的長長垂幔。

垂幔那邊一個人影而過,流霞仙子的銀針被盡數躲過,紮在了柱頭上。整個屋子又恢覆了死一樣的寂靜,但是流霞仙子知道那個人還是裏面。

流霞仙子屏息凝神,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房間,絲毫不敢松懈。她感受著空氣中的異動,大致猜到了那人在屏風後面,流霞仙子慢步靠近屏風,慣用的水袖悄悄挽了挽。周圍一切無聲,流霞仙子凝眉,直接用水袖打向屏風。屏風瞬間倒地碎成幾半,但是那個人並不在那裏。

流霞仙子只能深吸一口氣,繼續找,突然間她耳朵微動聽到了什麽,迅速閃身擡頭,對著從房梁上俯沖下來的人甩出水袖。那人見流霞離開,於是在空中將身形翻轉過來,揮劍借著劍風蕩開流霞的水袖,穩穩落在了流霞的對面,動作依然是提劍式。

“你是誰!”流霞手按在暗器囊上,防備的看著那人。

那人一身流霞山莊的侍女服,手上拿著一把薄如蟬翼、晃動如蛇的軟劍,長發因為剛才的大動作散了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所以看不清相貌。

她並沒有回答流霞的問題,而是揮劍攻向流霞面門,流霞只得放下疑問晃動水袖璇身躲過攻勢,再轉守為攻繞到那人後方,將水袖卷向那人的脖子。那人也不躲,如身後長了眼睛一樣,直接向後揮劍繞過水袖直襲流霞的手。流霞也直接放下襲擊收回水袖後退三步,那人這才轉身,蓄力沖向流霞。流霞立即扔出剩下的暗器,反手拔出放在劍架上的秋水劍。那人無懼流霞的暗器,身影快得在空中只剩幾個越來越近的殘影,流霞穩住下盤對著自己眼中的軟劍劍鋒揮出秋水劍,一硬一軟的兩把劍交鋒,那人的軟劍被秋水較為霸道一點的劍氣彈開,直接脫手飛了出去。那人反應也快,在軟劍要被流霞用水袖卷住的時候收回了劍。

現在優勢到了流霞這邊,於是流霞又問道:“你到底是誰?”

“殺你的人。”那人微微將頭傾斜,長發滑到一邊,露出了一張慘白的臉。

“你!”流霞頓時驚了,瞪大眼睛,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流蘇!”

那人不解其意,也不打算明白,又開始了不依不饒的進攻,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殺招。然而流霞的劍氣卻弱了下來,只是一味的防守格擋,就算必須攻擊也多是留情,還在纏鬥之餘,對那人喊道:“你先不要打,聽我說!你仔細看看,不覺得我們長得太像了嗎?”

那人不理流霞,劍勢更加兇狠。

“好!我自有辦法讓你停下!”流霞咬牙,一邊揮劍抵擋那人的攻勢,一邊後退。

眼看她退到了墻邊的死路,那人瞳孔一縮一躍而起使出了殺招,明明是軟劍卻有著雷霆劍勢。與之同時,流霞按下了墻上的機關,一個籠子直接從落了下來。

“嘶——”流霞捂著受傷的手臂倒吸了一口氣,如果不是她及時按下了機關,那她受傷的就不只是手這麽簡單了。

那人被從天而降的籠子牢牢的關在了裏面,在明白用軟劍無法砍掉鎖鏈之後就安靜了下來,提著劍平靜的看著籠子外面的流霞。

流霞不敢離籠子太近,遠遠的問第三遍:“你是誰?”

那人低垂下眼簾,淡淡道:“忘語。”

“什麽來路?”

“邪教仇人。”忘語保持著一貫的冷靜,絲毫不顯慌張。

流霞走進一步,神情放松了稍許,緩緩問忘語:“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陳流蘇的人?”

“不認識。”忘語道,不知道流霞到底想做什麽。

“你父母是誰?”流霞又問。

忘語猜到了她的意圖,依然平靜道:“我是被醫谷收養的孤兒。”醫谷一直都有收留孤兒的傳統,而且醫谷弟子這個名號聽上去是不帶威脅的。

“孤兒……”流霞看著忘語,開始自言自語:“那裏面沒有那個孩子的屍體,如果她還活著……那麽……”

“你今年多少歲?”流霞握著秋水劍,死盯著籠中的忘語。

忘語垂下的眼睛中黑漆漆的眼珠子轉了轉,流霞出生於江南姑蘇……姑蘇慕容……沒有那個孩子的屍體……

賭一把吧。忘語看向流霞,吐出自己算好的數字:“十六歲。”

“十六歲!”流霞重覆著,眼睛亮了,她大步走向忘語,在快要到籠子邊上的時候又猛地退了回去,理智的看向忘語同自己相似的臉,又問道:“你身上有沒有什麽胎記?”

胎記……看來和段明要找的真是一個人。

忘語動了動長睫毛,彎腰放下了長劍,然後脫下外衣,將裏面的衣裳拔到肩頭,露出了右手臂上臂處的三顆小痣,兩顆紅色的一顆黑色的,然後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流霞的表情。

“歙兒!”流霞在看到這三顆痣的時候,瞬間就紅了眼眶。她再不管其他的,直接走到了忘語的旁邊,望著她一時竟無語凝噎。

“餘……不,慕容華歙嗎?”忘語眨了眨眼睛,輕聲問道,似乎有所動容。

流霞點了點頭,哽咽道:“你果然還活著!”

“歙兒,我是小姨。”流霞道,隔著籠子握住了忘語的手,“你知道小姨這些年找你,找得有多苦嗎?這麽多年你到底去哪兒?為什麽不回家?”她說著說著就說不出話了,眼淚一串串的往下掉,握著忘語的手也越來越緊,眼睛被淚水所模糊,一半是悲一半是喜。

“我……”忘語看得出她是真情實感,一時編不出其他的話便故作不知所措。

“我真的是你的小姨,你小時候還見過我的,你不記得了嗎?”流霞繼續以哭腔說道。

忘語略加思索,遲疑道:“小姨……?”

“是我。”流霞含淚點頭。

而在外面的宴會,邪教那個叫爾鹿的教主終於講到了正題,他神色一肅,對著臺下眾人抱拳,朗聲道:“在下召開這次宴會,是要澄清一些你們中原武林對我苗教的誤會。”

“我苗教避世南疆,雖然以蟲蠱為伴、以蛇蠍為鄰,但是我們絕不是什麽壞人。”

爾鹿道,只要邪教的弟子們在他的話後點了點頭。

臺下有人嘀咕:“與這些玩意兒為伴還不是壞人?那啥是壞人?”

那邊恰好爾鹿清了清嗓子,道:“而且我們苗教你們一樣,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西域魔教!”

西域魔教這四個字一說出來,整個宴會都安靜了,那些原本那些並沒有把爾鹿的話放在心上的眾少俠立刻看向了他,等待著他的下文。在很多人心中,魔教和邪教都是捆綁銷售的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都是同一種玩意兒,所以聽到這種和翻臉不認人差不多的宣言時覺得十分新奇。

“我知道因我教中之人率性而為,所以在你們中原武林中名聲並不是很好。一些我教弟子做的事情,我苗教是認的,但是有一些事情並非是我苗教之人所做,而是西域魔教對我們的陷害。”

“你們中原武林對我苗教誤會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十年前慕容氏的滅門一案。當年中原武林盟主謝蘊定下妄言,稱慕容氏的滅門一案是我苗教和魔教一同造下的孽。然而,那件事情同我教無關,我苗教從來不會做這種滅人家族的事情。”

聽到這裏段明臉色越來越差,將扇子也捏得越來越響。他都快忘了,背負在餘華歙身上的滅門慘案。

清素和厲無對視一眼,清素輕聲詢問段明:“段哥,你沒事吧?”

段明緊閉著嘴唇,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他們還敢提!”

其他江湖少俠對慕容世家的事情只是知道個大概,但該憤慨的還是憤慨,直接對著爾鹿嚷嚷:“你們說不是就不是啊?那魔教到時候也說不是怎麽辦?難不成人家慕容氏還是自己滅族的啊?”

“人面獸心!”

“……”

爾鹿似乎早知道她會這麽說,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朗聲道:“我有證據!我有證據可以證明當時的慕容氏滅門一案與我苗教無關。”

清素擡頭看向爾鹿,放在桌子上的手悄悄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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