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八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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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中旬,後宮妃子期待又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萬千寵愛為一身的慧昭儀用一封封陳靜淑謀害妃子的密信和那張帶著墮胎藥的帕子,將皇後從坐了近二十年的鳳椅上拉了下來。

皇後在事發後被剝去封位打入冷宮,陳家受其牽連元氣大傷,加之周家早已被鬥倒,原本三分天下的朝堂竟忽然成了大將軍一人的一言堂。

陳靜淑又回到了冷宮之中,這次冷宮已經不像從前那麽破敗了,兩個月前內務府奉慧昭儀之命修葺了冷宮所有的房屋。而陳靜淑也在重新屬於自己那間屋子裏,找到了很多本應該留在昭明宮的東西。陳靜淑心知,這一切都是葛青的手筆。

陳靜淑住進冷宮第一晚,葛青果然來了。

燈火幽微,兩人隔窗對望著,於陳靜淑來說一切都似曾相識。

“你果然來了。”陳靜淑對葛青笑道,走上前打開了屋子的大門,對著還站在的葛青道:“進來吧。”

葛青走進了屋中,找了一個凳子坐下,端詳起又做回燭火邊的陳靜淑。

她不說話,陳靜淑也懶得說,拿了一本早就放在了屋中的雜書翻看了起來。葛青湊過去,發現那是一本詩經,陳靜淑翻到的那一頁是‘葛生’篇。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葛青將最後一句念了出來,口中氣息噴薄到了陳靜淑的耳邊。

陳靜淑在她念的時候就合上了書,轉過身靜靜的看著葛青。葛青已經是準皇後了,也不再穿那些鮮嫩清淡的衣服,她要端正,所以和之前的陳靜淑一樣衣服顏色越來越紅,頭上的發髻越來越重,眉毛也跟著越來越上揚。在她身上,再也尋不到一點初入宮時的天真爛漫了。

陳靜淑心知葛青如今的模樣,有一半拜自己所賜,但是她看著葛青依然沒有一絲愧疚。

“未曾想到你還願意與我好好相處。”葛青看著神色平靜甚至有些恬淡的陳靜淑道,她之前以為她這次會面對陳靜淑的冷眼痛恨,甚至是怒罵。但是她預料的情形,一個都沒有發生,陳靜淑對待她就像對待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朋友。

葛青有些慶幸,又有些失望。

陳靜淑輕輕勾起唇角笑了笑,放在桌子上的手撐著頭,姿態慵懶聲音也一樣:“我難得如此清閑,哪裏有空去怪誰。”

“你不恨我嗎?”葛青看著她滑下手腕的袖子,看著她露出的潔白的皓臂,幽幽的問道。

“有什麽好恨的,不是我咎由自取嗎?”陳靜淑懶懶道,還摻了一點笑意進去。

“真的不恨嗎?”葛青又問。

陳靜淑似乎為難了一下,繼而緩緩搖了搖頭,笑道:“要恨不該是你恨我嗎?我不過是失去了一個身份,你失去的可就多了。”

“靜淑,你記得你之前帶我來過這裏嗎?”葛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頭看著窗外,輕聲問陳靜淑。

“靜淑?也是,你似乎也只能這麽叫我了。”陳靜淑在意了一下葛青對她的稱呼,但轉眼又釋然,同葛青一同看向窗外那棵枝椏峭楞楞如鬼爪的大樹,道:“當然記得。只是可惜那條白綾被撤去了。”

“是我讓人撤去的。”

“為何要撤去呢?風吹幡動,也不失為一種美。”

“因為……”葛青不再看那樹,而是看回陳靜淑在光影中的臉,緩緩道:“我那天晚上對你說我過,我不會讓你受傷讓你雕零讓你黯淡。”

“哈哈。”陳靜淑伸手遮住嘴唇笑出了聲音,眉眼彎彎的笑著葛青:“你這話可沒算數啊。”

葛青臉上神色黯淡了下去,輕聲道:“確實沒有算數,不過……”她止了音,目光灼灼的盯著陳靜淑,又認真道:“你那日說的也沒用算數。”

陳靜淑移開了遮住嘴唇的手,溫柔的看向葛青,溫聲細語:“傻孩子,我那日可什麽也沒說。”

葛青聽了她的話,仔細的回想著記憶中那如夢似幻的夜晚,認真回憶著其中的點點滴滴。果然,她嘴角綻放起苦笑,嘆息道:“原本你真的什麽都沒有說,是我那時太過天真了。”

陳靜淑但笑不語,又倚在桌子上用簪子去逗弄燭芯了。

此時氣氛太多平和,葛青看著懶散的陳靜淑,之前一直想說的話堵在唇齒之間,最終還是咽了下去,只是沈默的望著她,看她百無聊賴的消磨著時光。

燈火如豆,不時因陳靜淑的挑動而明明暗暗。葛青靜靜的看著,竟看出一絲歲月靜好的味道。好像,她們從來沒有像今天和燈對坐,安靜祥和過。

這時,陳靜淑將簪子從燭芯上收了回來,看著簪子淺淺嘆了一口氣。葛青看過去,才發現陳靜淑手中的簪子是銅的,前端已經被燭火燎得焦黑了。

“看來,我這打發時間的愛好要改掉了。”陳靜淑嘆息道,將簪子放下,兩手空空的又盯著燭火發起呆來。

葛青拔下自己頭上的金簪遞了過去,笑道:“看來,我還為你準備得不夠全。”

陳靜淑低首輕笑,將葛青的簪子推了回去,道:“這糟蹋東西的愛好還是不要再有了比較好。”

葛青沒有收回簪子,而是將它放到了陳靜淑旁邊,低聲道:“我知道你不願意用我的東西,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你還是多多忍耐吧。”

“你多想了。”陳靜淑臉上笑容變淡了,看了看那個金簪,又看了看葛青,涼涼道:“月上柳梢頭,你該回去了。”

葛青抓住她的手,偏頭湊近她的臉,笑問道:“如果我不回去呢?靜淑。”

陳靜淑微微擡頭,猝不及防的在葛青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盯著驚愕的葛青笑道:“傻孩子,回去吧。”

“好。”葛青捂著陳靜淑吻過的地方,點了點頭。在陳靜淑的笑靨如花中,走到了門前,又停住了腳步好像反應了過來,“你趕我走?”

“你不會明日再來嗎?”陳靜淑笑著問道。

“好,我明日再來。”葛青看著陳靜淑勾起的紅唇,選擇了慢慢來。

可惜,葛青沒有等到想象中美好的明天,陳靜淑等到了帶著一杯毒酒怒發沖冠的皇帝。

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太多太多。不知那個與陳靜淑有仇的,將一堆發黃發脆的紙張交給了雁帝。那些紙上都是魏清荷寫給陳靜淑的情詩,幾盡情深。

似乎是來自於魏清荷的報覆,因她的愛而平步青雲的陳靜淑,最終為被她的愛所害,一命嗚呼。

當葛青聞訊趕到時,只有皇帝身邊身為她心腹的太監跪在地上。葛青惶惶的四處尋覓,半晌之後才想起來,去掀床上垂下來的輕紗。果然,陳靜淑就躺在那裏,雙眼緊閉著,泛紫的唇邊滲著一絲汙血,已經涼透了。

但葛青還是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什麽都沒有。

葛青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一下子跌坐到了床邊,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娘娘節哀。”太監走過來,想要將她扶起。

“滾!”然而葛青一把甩開了他,自己掙紮著爬了起來,做上床去將陳靜淑的屍體抱到懷中,一邊流淚一邊啞著聲音問道:“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怎麽總對我這麽殘忍?”

“我以為我得到了你,你怎麽又突然離開了?”

“你不是說讓我今天再來嗎?我來了,你看我一眼啊!”

“你看我一眼啊……”

然而不管葛青哭得怎麽撕心裂肺,不管她怎麽呼喊,死了就是死了。突然也好,有所征兆也罷,人死了就是死了。

“娘娘!”那個小太監又喚了一聲葛青,見葛青不理,便小聲喊道:“皇後娘娘,有話讓小人告訴您!”

“她說什麽?”

“皇後娘娘說,你不是一廂情願。”小太監低頭輕聲道。

葛青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向小太監,啞聲問:“你再說一遍。”

“你不是一廂情願!”小太監咬牙喊了道,立馬跪了下去。

“我……不是?”葛青楞楞的轉頭看向躺在自己懷中的陳靜淑,忽然間含淚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笑容就泛起了苦澀,變成了淚如泉湧。

“太晚了……”

“太晚了。”

案牘上,那本《詩經》又被翻到了‘葛生’篇。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冥冥中,早已註定。

幾年之後,皇帝無征兆的病逝於乾坤殿,太子展念幼齡繼位,尊生母慧皇後為太後垂簾聽政,義父大將軍齊楚為監國宰相。雁國的皇權一度被太後和宰相牢牢攥著手中,直到小皇帝成年,殺宰相軟禁太後。

後來,慧太後病逝昭明宮,死前仍持一金簪挑燭觀火。

再其後,皇帝按其遺願將慧太後棺槨遷出皇陵,同前朝罪妃陳靜淑,合葬於牡丹之都洛陽。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而另一邊。

“感覺怎麽樣?”空間站中,系統機械的詢問著完成任務就盯著地板發呆的箜篌。

箜篌笑了笑,看都沒看熒幕上葛青的結局,緩緩道:“不怎麽樣,下一個。”

“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了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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