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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禦前的位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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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昀朝蕭倦看了眼,見蕭倦微微點了頭,她才跟著楊捕頭出去。誰知剛走出去沒多少路迎面就見了匆匆而來的顧玄禮。

“小五!”顧玄禮見了她便使勁揮手。

宋知昀快步上前,一面問:“你怎麽來了?”白天把他丟在秦王府的下棋的事宋知昀都快忘了。

她剛走到顧玄禮面前,便聽他道:“聽聞國……我爹來府衙了,我便跟著來看看。”他說著皺了眉,道,“說是和蔡府的案子有關?可我記得觀蓮節那天晚上我爹他明明跟我……唔唔……”

此刻宋知昀再顧不得男女有別,疾步上去就捂住了顧玄禮的嘴。

他瞪大了眼睛不解看著宋知昀。

宋知昀沈下臉色又壓低聲音道:“閉嘴。”她回眸見楊捕頭滿臉詫異看著她,她只好訕訕松了手,在顧玄禮肩膀拍了拍,道,“啊,國公爺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你不必特意來說。”

顧玄禮想起之前他管小只叫狗兒子時宋知昀也是阻止的,便識趣地跟上她的腳步,將聲音壓低,道:“我爹撒謊了,我以為告訴你實情能幫助你破案。”

宋知昀的掌心冒著汗,小聲道:“實話有時候不能破案,反倒能多加幾條人命。”她頓了下,壓不住好奇道,“但你私下可以偷偷地和我說。”

顧玄禮恍然,瞥一眼走在前頭的楊捕頭,這才又輕聲道:“那晚我爹特意準備了船和我娘泛舟湖上,賞花飲酒,吟詩作畫,他不可能去見蘇允瀾。”

宋知昀心中了然,忍不住誇他道:“行啊,這用詞很溜嘛!”

顧玄禮頓時有些驕傲了,道:“那必須溜。”

宋知昀又道:“對了,這件事日後不要再說,記住了嗎?”

顧玄禮有些茫然,但還是跟著點了點頭。

她攔著他道:“你別跟著去了,去廳內喝茶吧,太孫正巧也在。”

顧玄禮想了想,道了句“也行”,便真的沒有再跟上來。

……

快到府衙大門口,宋知昀遠遠便見謝必霖和陳楚南從外頭進來,二人似乎還在討論著什麽,謝必霖異常激動,隔得遠,宋知昀雖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可那唾沫橫飛的模樣錯不了。倒是陳楚南偶爾搭話,大多在思忖什麽。

打算速速結案的謝必霖突然發現案件窮途末路自然很受打擊。

楊捕頭轉過頭來道:“二位大人想必剛送國公爺出去,今夜看來又是不眠了。”說著,他站住步子道,“小五你去吧,蘇老板就在門口候著。我就在這,有事你喊一聲。”

宋知昀感激看他一眼,這才加快步子出去。

府衙門口,馬車靜置,外頭燈籠上“蘇記”二字仿若泛著光。

宋知昀步下臺階往馬車走去,正巧見丫鬟輕掀了車簾引一人下來,那人背著藥箱,看來是大夫。

丫鬟見宋知昀過去便靠近馬車說了兩句,宋知昀剛走近,便聽裏頭之人道:“請宋先生上來吧。”

丫鬟扶了扶馬紮道:“宋先生請。”

宋知昀也沒什麽好怕的,一掀衣袍便上了馬車,躬身入內才見蘇允瀾正換衣服,染著血的中衣還丟在一側,男人身上到處都是交錯鞭痕。不過她也不是見不得男人身體,毫不扭捏盤腿坐了。

蘇允瀾拉過外衣披上,這才輕笑道:“多謝先生之前的藥,蘇某才不至於傷口感染。”

宋知昀淡淡道:“舉手之勞而已,蘇老板既是約了國公爺何不痛痛快快說出來,聽聞若不是國公爺來的巧,謝大人怕是又要動刑。”

男子的領口微敞,白皙肌膚混著血條鞭印,瞧著有些觸目驚心,他卻仿佛全然未察覺般,仍是筆直端坐,道:“我這人吧,大約吃軟不吃硬。”

“看出來了。”宋知昀凝視著面前之人,這人心硬嘴嚴,若真是敵人還真的不好對付。她收回思緒,道,“不知蘇老板見我是為了……”

“哦。”蘇允瀾笑道,“日後先生若有需要,脂華齋所有產品先生都可免費自取,也可當做蘇某送給未來嫂夫人的禮物。”

光一瓶天香露都價值二兩銀子來說,這可真是大手筆了。

宋知昀抿了抿唇道:“蘇老板不怕我把脂華齋搬空了?”

他仍是笑道:“先生若需要,蘇某雙手奉上。”

背後有錢莊的人說話果然很硬氣。

宋知昀擡手行了禮,道:“老實說,胭脂水粉我也沒什麽用,但蘇老板若是覺得拿了傷藥欠我人情的話,我就讓我的丫頭去脂華齋挑些她喜歡的,你我也便兩不相欠了。”

蘇允瀾微微展顏看著面前的人,他做生意這麽久,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人,若換做旁人,大約都想留著這人情待日後找他討還的吧。這人倒是有趣,人情立結,絕不拖欠。

“若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蘇老板也請早些回去歇息。”

宋知昀說著起身下了馬車。

身後蘇允瀾忽然道:“宋先生雅量,不如蘇某再送先生一份禮物。”

宋知昀皺眉回頭。

窗簾微掀,探出男子似笑非笑的眼,他道:“蔡姑娘離開脂華齋是申時二刻,並且她剛離開沒多久便碰上了熟人。”

宋知昀的心頭一跳,脫口問他:“什麽人?”

男子長眉略蹙,道:“蘇某不知。”

“那蘇老板怎麽知道她碰上了熟人?”

“寸時聽到她出了後門便與人說話的聲音。”

寸時?宋知昀剛想問這寸時的話還能信嗎,又想起眼下情況不同了,蘇允瀾都無罪釋放了,大約也不會空口亂攀扯。

宋知昀盯住他道:“此事你之前怎麽不說?”

他笑:“你也沒問。”

“那現在又為何說了?”

蘇允瀾眼底染著柔光,望著宋知昀道:“放眼整個廣陵府衙,也只有宋先生有膽識有血性,也有一顆柔軟的心,若蘇某總要幫一個人的話,那此人必然是宋先生。”

語畢,他徑直落了窗簾,丫鬟知趣地催促車夫離開。

宋知昀在原地站了一會,她突然拔腿追上去。丫鬟見此,忙示意車夫放慢車速。

宋知昀跟在馬車邊,直聲問:“蘇老板無罪為何還要待在地牢多時?謝大人破案心切,你就不怕他真的鬧出人命?”

隱約聽得蘇允瀾笑了兩聲,道:“這不是沒事?”

宋知昀又張了張口,終於作罷,她站住了腳步,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心中的不確定也終於確定了。

蕭倦是對的,蘇允瀾是皇上的人,他之所以甘願留在地牢受刑,大約也是想賭一把,想看看他的命在那一位眼裏是否重要。

他賭贏了,他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至於蔡雨蘭一案……

楊捕頭見宋知昀追著馬車前去,他不放心便跟了出來,此刻正好見宋知昀折回找府衙走來,再看她的臉色……楊捕頭快步上前問:“怎麽了?”

蘇允瀾說蔡雨蘭離開脂華齋便遇到了熟人,當日正逢她要與人私奔,她在城中遇到誰能耽誤她不去見孫昌哲?

答案顯而易見!

“楊大哥,你去查一件事。”宋知昀靠近楊捕頭,壓低聲音說一番。

楊捕頭眼底有詫異,但很快點頭道:“我馬上去。”

……

宋知昀回去時見蕭倦和顧玄禮還在前廳,顧玄禮正認真向蕭倦討教棋藝,蕭倦見了她像是見了救星,起身走來便問:“如何?”

宋知昀將蘇允瀾和她說的覆述一遍。

蕭倦的面色略沈,徐徐道:“你確定?”

宋知昀坐下喝了口茶,道:“等楊捕頭回來便知曉了。”

顧玄禮一頭霧水,不過破案他沒什麽興致,又要拉著蕭倦問東問西。三人正說著,宋知昀便見謝必霖和陳楚南一道來了,兩人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她忙站了起來正想要問怎麽回事,便聽外頭有人來了。

宋知昀扭頭看去便見蔡國良帶著蔡宇軒匆匆而來,幾日不見,蔡國良清瘦了一圈。

蔡國良大約沒想到蕭倦也在,忙先行了禮。

眾人又依次見了禮,方都坐下。

宋知昀大約已猜到蔡國良父子來的原因了,果然,蔡國良開門見山便問:“聽聞兇手抓到了?是他嗎?他認了嗎?”

一連三問,謝必霖和陳楚南卻有些答不上來。

“陳大人。”蔡國良看向陳楚南。

陳楚南有些為難道:“不是他。”

“為何?”蔡宇軒上前一步道,“楊捕頭分明同我說脂華齋的小廝撒了謊,他們根本沒送我大妹妹回蔡府,人定是在脂華齋出的事!如何就不是他了?”

蔡國良斜眼呵斥道:“宇軒,不得無禮!”

蔡宇軒自知失態,便只好又退回蔡國良身後站著。

謝必霖開口道:“蔡大人有所不知,與令嫒命案牽扯的還有另一樁命案,受害者是目睹了令嫒被害後被兇手滅口的。雖然兩個案件表面上看的確證據充分,但蘇允瀾有不在場證據,第二個受害者被殺當晚,有人能證明他不在場。”

蔡國良至於扶手的手微微顫抖著,他道:“可我聽聞之前他就買通過脂華齋的小廝作假供。”

謝必霖點頭:“那小廝確實撒謊了,可這次的為他作證的人是英國公,據我所知,蔡大人與國公爺應也沒什麽交集吧?”

一聽證人是英國公,蔡家父子面上有驚訝,但終究是說不出話來了。堂堂國公爺著實沒必要牽扯進來,再者說,當初蔡國良選上蘇允瀾做女婿也是千挑萬選的,他知他家大姑娘的心性不大適合應對刁鉆婆家,所以才選了蘇家這樣的商賈,想著至少蔡家還有功名官職,有娘家撐腰大丫頭日後也不會太委屈。要說那蘇允瀾的人品,他自認也是前後打聽過的,其實開始說他殺害了大丫頭,蔡國良也是不太相信的。

可難道殺害他家姑娘的兇手就一直抓不到了嗎?

蔡國良臉色難看地沈默著。

謝必霖又道:“請蔡大人放心,此案我一定會盡快破的。”

蔡國良想說點什麽,又實在不知還能說什麽,嘆了口氣,又狠狠捶了捶大腿,眼眶微濕,卻礙於身份場合不能落淚。

宋知昀悄悄走到蔡宇軒身後,低聲問他:“不知孫昌哲在府上如何?大公子可有找人看著他?”

蔡宇軒不明所以,回頭便道:“我父親已下令放人了。”

宋知昀吃了一驚,脫口道:“什麽時候?”

“我們來府衙前。”蔡宇軒疑惑道,“先生為何問這個?”

糟了!

宋知昀忙道:“敢問蔡大人那孫昌哲家住何處?請馬上派人前去!”

在座所有人都吃驚看向宋知昀。

謝必霖更是不接問:“這孫昌哲又是何人?”

蔡國良的臉色驟變。

陳楚南忙問宋知昀道:“小五這是何意?”

宋知昀稍稍猶豫,而後避重就輕道:“蘇老板說寸時聽見蔡大姑娘離開脂華齋時遇到了一個熟人,他沒說那人是誰,可我懷疑是孫昌哲。”

陳楚南是個聰明人,這樣一說他便立馬同蔡雨蘭為何沒去城門找孫昌哲匯合聯系了起來,他起身道:“你為何不早說?”

宋知昀有些理虧,只好開口道:“我只是懷疑,沒有確定,便讓楊捕頭去孫家了,想著等確認了再告訴二位大人。”

“走。”陳楚南示意蔡國良一道出去。

謝必霖茫然站起來,見宋知昀要走,一把攔住她道:“孫昌哲是誰?”

宋知昀道:“他是蔡府送菜的菜販。”語畢,她快步出去了。

“菜販?”

謝必霖還欲再問,便聽蕭倦道:“謝大人,對比案子真相來說,這孫昌哲是誰真的重要嗎?”

謝必霖猛地回神,忙道:“殿下所言極是。”

現在只要能破案跟太子殿下交代,別的一切都不重要!

……

宋知昀直接出去就上了馬車,正逢蔡宇軒騎馬過來,宋知昀便道:“之前孫昌哲不是說自願在蔡府被關到案子真相大白的嗎?為何你們突然就放人了?”

蔡宇軒皺眉道:“我與父親以為蘇允瀾就是兇手,便想著再押著人也沒什麽意思。”

宋知昀咬著唇,現在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因蔡府的人先前去過孫家拿人,自然是熟門熟路,一行人出了城門便徑直去了孫家住處。

宋知昀知道孫家是菜農,在城外有一大片菜地,孫家的房子就搭在菜地旁邊,是兩間相連的木屋,外面用籬笆圍住,籬笆內還有幾只雞在啄米。

楊捕頭騎來的馬駒都栓在院子外,裏面很安靜,仿佛沒有人一般。

陳楚南揮手示意捕快們將房子前後都圍起來。

宋知昀跳下馬車跟著他們進去,所有人都放輕了腳步,待近了些,宋知昀便聽裏頭傳來婦人的聲音道:“昌兒,剛才的官爺真的走了嗎?怎麽突然就走了?”

隨即是孫昌哲回話道:“嗯,走了。”

宋知昀瞥一眼正悠哉擡頭用大鼻孔出氣的馬駒,心想楊捕頭哪裏走了?

婦人又道:“是發生了什麽事了嗎?為何突然有官爺上門來問觀蓮節那晚的事?”

屋內突然傳來一陣響動,陳楚南臉色大變,一個揮手,身側捕快會意,紛紛拔刀踢門沖了進去。

坐在桌前的婦人被這聲響動嚇了一跳,忙別過臉看來,哆嗦問:“什,什麽人?”

宋知昀這才發現她的目光呆滯,原來是個瞎子。

先他們一步前來的楊捕頭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已識趣了知覺,而孫昌哲則半跪在地上,手中拿著繩索,已經打結正要往楊捕頭的脖子上套。

宋知昀嚇了一跳。

陳楚南怒道:“拿下!”

捕快們迅速沖上去將孫昌哲死死摁在了地上。

婦人臉色蒼白從凳子上站起來,大喊道:“你們什麽人?你們想幹什麽?來人啊!草菅人命了!來人救命啊!”

“你們幹什麽!”一道怒喝自外頭傳來,接著一個約莫四十的男子沖了進來,背簍也摔在地上,裏面的菜倒了一地。他攔在婦人面前,用鐮刀指著陳楚南道,“你們想幹什麽?我要報官了!”

陳楚南面無表情道:“本官乃廣陵府府丞。”

男子這才看見摁住孫昌哲的人全都穿著捕快服飾,瞬間楞了下,態度軟了下來,道:“大人是不是弄錯了?我們可是本分人家,您是不是搞錯了?”

宋知昀急著去查看楊捕頭,發現他只是被人打暈後終於松了口氣,她忙回頭沖陳楚南點了點頭。

陳楚南也放了心,這才看向孫昌哲。

孫昌哲起初還掙紮兩下,後來見來了這許多人後,終於放棄了掙紮。

宋知昀狠狠掐著楊捕頭的人中幾下,地上的人皺了皺眉,終於徐徐睜開了眼睛。宋知昀拍了拍胸脯,叫他:“楊大哥。”

楊捕頭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後來環顧四周,見不止宋知昀,陳楚南和一眾弟兄們都在便知不是做夢。

他摸著後腦勺坐起來,朝陳楚南道:“屬下剛問完觀蓮節那晚孫昌哲在哪裏,就被人從後面砸暈了。”他的目光落在孫昌哲身上,冷笑道,“你是不打自招啊!”

孫母一聽“砸暈”後一時腿軟又坐了下去,怪不得她聽得一陣異響後,官爺的聲音沒有了,是兒子告訴她人走了,她雖然很疑惑,但仍是打算相信兒子。

此刻,她內心湧上不妙,朝著孫昌哲的方向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昌兒?觀蓮節那晚你到底去了哪裏?”

宋知昀扶著楊捕頭站了起來,聽了孫母的問話,眾人也便心知肚明了。

所有人都知曉孫昌哲那晚上去了哪裏。

他去殺王秀了。

至於他為何要殺王秀,自然是更早的時候,王秀看見他殺了蔡雨蘭。

蔡府放人後,孫昌哲以為此案已了,卻不想回家見到了前來盤問的楊捕頭,他自知事情要敗露,所以才想殺人滅口,接下來他便打算帶家人遠走高飛了吧?

“真的是你!”蔡宇軒憤怒沖上去就要打人,卻被蔡國良攔住了。

陳楚南命令捕快將孫昌哲捆綁起來,而後讓他們都去外頭守著。

孫父也不再嚷嚷了,他忙跪下道:“大人,小兒無知,若是犯了什麽事,小人願意替他承擔!”

“承擔?”蔡宇軒雙目赤色,道,“我大妹妹一條命你要如何承擔?”

聽說鬧出了人命,孫家二老瞬間嚇得說不出話來。

陳楚南盯住孫昌哲,道:“蔡大姑娘離開脂華齋後見到的人是你吧?”只有孫昌哲出現,蔡雨蘭才會沒有前往城門口。

孫昌哲臉色鐵青,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蔡國良緩緩上前一步,啞聲問:“為什麽?雨蘭為了你,寧可與家裏斷絕關系,你又為什麽?”

話至此,孫昌哲突然冷笑了一聲,道:“那日她騙我說去城隍廟進香,實則同她的未婚夫婿出城游玩了!”

眾人一噎。

宋知昀脫口道:“你別胡說!蘇老板是看見大姑娘獨自在路上才小心邀她搭車的,大姑娘是去城門口找你的!”

“是嗎?”孫昌哲苦澀道,“那為何她身上披著男子的披風?馬車入城後她也沒回家,跟著去了脂華齋!從脂華齋出來衣衫不整,她分明就是嫌棄我了!”

“孫!昌!哲!你這畜生!”蔡宇軒簡直暴怒,沖上去一拳打在了孫昌哲的臉上。

孫昌哲低頭吐了口血沫星子,發笑道:“我為了她打算拋下年邁老爹,眼盲老娘,我是個不孝之人!她憑什麽這麽對我?她與那脂華齋少東家尚未成婚就能做出這種令人不齒的事,我為什麽要便宜她!所以我把她拖到了後巷!”

“你……”蔡國良臉色一白,差點摔倒。

蔡宇軒忙回身扶住他:“爹!”

蔡國良顫抖指著地上之人,哆嗦著雙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蔡宇軒紅著眼睛道:“你別往我大妹妹身上潑臟水,如今人都死了,你以為隨你如何說嗎?大妹妹,你若在天有靈就該看看此人有多無情無義!”

陳楚南垂在兩側的手也不自覺握成了拳,他盯著孫昌哲道:“所以第二日你去蔡家不過是為了確認蔡家人有沒有起疑大姑娘出走的事?”

宋知昀忍不住道:“正好蔡府沒有將大姑娘出走的消息洩露,你為了將來脫罪,便同往常一樣寫些字條拋入蔡府內。事情平靜過了幾日,你以為一切就要結束時。”她喚了口氣,道,“王秀訛上了你。”

陳楚南痛心道:“於是你一不做二不休,連王秀也一並殺了,還故意約在離脂華齋不遠處的地方,試圖將嫌疑引至蘇允瀾身上。”

孫家二老震驚得不行。

孫母摸索著跪在陳楚南面前,道:“大人,一定是哪裏弄錯了,我兒從小就聽話,他很善良的,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的!請大人明察!請大人明察!”

她在陳楚南面前一下又一下重重磕頭。

孫昌哲強忍著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他哽咽道:“娘,您別說了……”

……

孫昌哲被上了枷鎖帶了出來,他的老父親微微顫顫跟了一路,最後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宋知昀見孫昌哲淚流滿面,整個人都顫抖著,卻強忍著楞是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宋知昀下了馬車,走到孫昌哲身邊,道:“後悔嗎?”

孫昌哲咬牙道:“那日我對雨蘭用了強後,她說她後悔與我私奔了,可我不後悔!”

是嗎?

宋知昀凝視著他,道:“若我告訴你那日是皇後娘娘去城隍廟祈福導致蔡夫人不得不帶大姑娘去了涼山觀音寺呢?若我告訴你她與蘇老板也是偶遇,她不願蘇老板得知她那日是與你私奔不得已才上的馬車呢?若我再告訴你她寧可去脂華齋也不願回蔡府不過是因為在脂華齋好脫身與你私奔呢?”

孫昌哲的臉色越來越鐵青,末了,他搖頭道:“你騙我!她分明說後悔了!”

宋知昀嘆了口氣道:“蔡大姑娘一個深閨千金能做出這般破格之事,可見她心性驕傲有自己的主意。而你用強在先,指望她能說什麽好話?”

孫昌哲的目光有了動搖,看宋知昀的目光裏充滿了恐懼,半晌,他仍是咬牙切齒地道:“你騙我!”

是不是騙他,想必他心裏有了定論。

宋知昀又道:“若你心裏有一絲悔意,便把大姑娘同你私奔一事爛在肚子裏吧。”

……

回了廣陵府衙,謝必霖立馬開堂審理此案。

宋知昀沒有去公堂聽審,聽說孫昌哲被判了秋後問斬。

還聽說王李氏也來了,得了真相後在門口哭得暈了過去,陳楚南見她母女二人可憐,給了她們一些銀子。

看來宋知昀的話孫昌哲是聽了進去,眾人只知他是貪戀蔡雨蘭美貌才犯下惡行。

花音給楊捕頭送了藥回來,唉聲嘆息道:“楊大哥說那孫昌哲也是失手誤殺了蔡大姑娘,他起初是想自首的,可當得知蔡府對外界說大姑娘仍在府上後,他有了僥幸心理覺得可以將此事瞞過去,也越發珍惜和孫家二老在一起的時光。沒想到後來王秀姑娘找上了他,他不想父母失去他這個唯一的兒子,便起了殺心。”

宋知昀不語,孫昌哲為了守住一個秘密會變得越來越心狠手辣,其實她明白的。

花音道:“還好陳大人去的及時,否則楊大哥就慘了。奴婢給他送藥發現他後腦勺起了一大個包呢!”

宋知昀老實道:“怪我沒考慮周到,日後再有這種事,得讓他多帶幾個人去才是。”

花音又道:“謝大人算是了了心事了,案子審完便馬不停蹄入宮去了,想必是急著去太子殿下跟前領賞了。”

宋知昀這才想起來,問道:“太孫和小公爺呢?”

花音道:“哦,本來他們也是要出城去孫家的,可段公子來了,說有急事請太孫回府。小公爺也被叫回去讀書了。對了。”花音打開一側的抽屜,取出一瓶藥,道,“殿下特意差人送來的,說讓公子抹在膝蓋上。”

宋知昀下意識撫了撫膝蓋,其實她沒什麽事,目光落在花音手中的藥瓶上,宋知昀不自覺笑了笑。

花音趁機道:“殿下對公子很是關心的。”

宋知昀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那日在湛王府他親口對她說與夏眠兒沒有婚約的,她沒有繼續追問他是什麽意思,再加上後來發生了蔡家的案子,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查案上了。

指腹徐徐劃過瓶身,指尖有涼意,宋知昀心底卻是暖的。

花音忙道:“奴婢給公子上藥吧。”她說著,半蹲下要去卷宋知昀的褲管。

宋知昀彎腰攔住她的手,道:“我自己來。”

花音跟宋知昀久了便知她是什麽性子,便也不堅持,等她自己卷起了褲管,她已將藥膏在掌心揉開,小心覆上她烏青的膝蓋。

宋知昀本能皺眉。

“公子忍忍。”花音手上的動作很溫柔,望著她道,“公子也真是的,跪坐著不舒服就別跪了,奴婢看了很心疼,更別說秦王殿下了。”

宋知昀有些發楞,之前見王李氏時,她蹲久了要站起來,蕭倦早已在她身側等著扶她的手臂,不必她多言一句,他就在那裏,等她有需要。

來金陵路上,他說日後他會一直在她身後,只要她需要,他便是她的支撐。

是她不敢應的。

可是他卻是默默地堅守著承諾。

花音突然笑嘻嘻道:“公子,這可是上好的藥,要不要奴婢明日親自去向殿下道謝?順便再帶上點公子親手做的點心什麽的?”

宋知昀看著花音認真的樣子不免笑了起來,凝視著她道:“花音你變了!從前你可是督促著我不許與外男親近,可你聽聽你剛才,你這是在教我上趕著去接近外男啊!”

花音瞬間呆住了,仿佛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

宋知昀捏捏她有些肉肉的小臉,道:“我開個玩笑。改日我親自去見太孫。”

花音立馬展顏道:“真的?”

“真的。”她答應過要替蕭倦去一趟青州城的。

花音給她上完藥,小心收拾好瓶子,又道:“殿下的衣服公子得抓緊著點縫補了,奴婢這便幫您拿來。”

“衣服改日再縫補。”宋知昀落下褲管站起來走了幾步,發現膝蓋舒服了很多,便道,“你和我出去一下。”

“公子去哪裏?”花音跟了上去。

宋知昀笑著道:“聽聞脂華齋的脂粉全金陵都出名,你公子我打算帶你去選一些當三日後你的生辰禮物。”

花音一陣驚喜,隨即忙道:“公子不必了,脂華齋的東西貴著呢,咱們的錢得省著點用!”

宋知昀又笑:“那還真是巧合,脂華齋今日限免。”既然蘇允瀾說要送禮,那選日不如撞日了。

“啊?”花音一頭霧水。

最後花音還是被拖去了脂華齋。

寸時見她們算是熟人了,大約蘇允瀾交代過,寸時見了宋知昀很是客氣,還因她是“男子”,把她們請去了後面內室。

寸時說去拿圖冊來便要走。

宋知昀叫住他道:“不必麻煩,你帶花音去前面鋪子裏選便是,我也不懂,主要是花音喜歡就好,再說蘇老板這麽大手筆送禮,我理應當面道謝。”

正說著,一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宋先生如何知道蘇某在脂華齋?”

宋知昀心想,這不是廢話嗎?她是打聽了來的。

寸時帶著花音去了前面。

蘇允瀾身上的傷未好,清雋臉上略顯蒼白,他肩頭落一件薄衫,行至宋知昀面前坐下了,笑一笑,道:“宋先生,坐。”

宋知昀笑著坐下,主動倒了茶,將杯盞送至他面前。

蘇允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望著她道:“先生不像是來道謝的。”

宋知昀略一笑,道:“多謝蘇老板送我家丫頭禮物,感激不盡。”

她嘴上說些感謝的話,可蘇允瀾卻覺得面前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微微一笑,放下杯盞,道:“聽聞蔡家的案子結了。”

“結了。”宋知昀睨著他,直白道,“兇犯說在城門口瞧見蘇老板的披風披在了蔡大姑娘身上,還說大姑娘從脂華齋走時衣衫不整,所有人都覺得是因為事情敗露兇犯胡亂攀扯,可我覺得不是。”

蘇允瀾臉上並無波瀾,笑著解釋道:“蘇某在城外遇到大姑娘那日天氣炎熱,想來大姑娘在外奔走多時,衣衫濕透,夏日女子衣衫輕薄,蘇某不過是怕大姑娘不便才將車內閑置的披風給她披上。”

聽聽,多好一個暖男呀,感覺蔡雨蘭選孫昌哲沒選他簡直就是眼瞎!

“至於衣衫不整從脂華齋出去的事……”蘇允瀾微微蹙眉,道,“大約真是攀扯。”

他回眸便見面前之人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臉上,蘇允瀾擡手抹了一把,笑問:“先生為何這般看著蘇某?”

宋知昀不偏不倚,一針見血道:“別演了,你知道大姑娘與孫昌哲的關系。”

男子眼底未見驚詫,仍是笑了笑,道:“願聞其詳。”

宋知昀開口道:“蘇家雖然不過是商戶,但我若說蘇老板在大周神通廣大不為過吧?家裏給安排的親事,蘇老板找人調查調查也是應該,所以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我懶得去細說。當日你在城門口看見孫昌哲那一刻大約便已猜到大姑娘是去見誰,所以你故意把披風給大姑娘,想讓孫昌哲誤會。不得不說,蘇老板心思玲瓏,手段高明,大姑娘礙於薄衫濕透不披披風無法下馬車接受盤查,而任何一個男人見到自己喜歡的女人披著別的男人的衣服定會火冒三丈,可偏偏大姑娘無法解釋。之後想必蘇老板也斷定了孫昌哲會跟隨進城,所以你在脂華齋故意弄得大姑娘衣衫不整,令孫昌哲坐實心中猜測,好一招借刀殺人。”

“啪啪啪——”

男人含笑鼓掌,道:“蘇某若告訴你我並不想借刀殺人,你信嗎?”

宋知昀皺了皺眉。

他又淺聲道:“蘇某以為女子受辱,必當會自盡吧。”

宋知昀猛地站了起來,盯住面前之人看了許久,才道:“可你沒想到她會被孫昌哲殺害!為什麽?”

蘇允瀾笑了笑,擡眸問她:“什麽為什麽?”

宋知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蘇老板若不喜歡這門親事,大可以退婚,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微微傾身,蒼白俊顏染著笑,道:“蘇某做什麽了?先生所言種種不過是你的猜測,並無真憑實據。”

“那你剛才還說……”

“蘇某不過是順著先生的話替你圓個故事罷了,故事又怎能當真?”

宋知昀心底怒火中燒,反觀眼前的男子,依舊風淡雲輕,怎麽看都是含冤受害者。

可偏偏他是對的,她沒有任何證據!即便有,蘇允瀾也不會被定罪,頂多只是道德譴責,或者說,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還是會站在他那一邊的,畢竟蔡雨蘭有錯在先。

更重要的是,蔡雨蘭私奔的事不可能公開。

蘇允瀾把一切都算計得絕妙,推掉自己不喜歡的婚約,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脫身,還清楚了自己在禦前的位置。

宋知昀唯一慶幸的是,她不過是一個小小仵作,不會卷入他們之間的鬥爭中去。

“公子,奴婢挑好了。”花音的聲音傳來,她見蘇允瀾也在,忙福了福身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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