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蘇記少東家

關燈
宋知昀剛出東院,楊捕頭便追了上來,他微怒道:“你別胡鬧了,陳大人都被趕出來了,你去又能怎麽樣?你若是有證據,真要去,也得讓我先去請大人。”

宋知昀的腳步沒停,楊捕頭礙於男女有別也不好直接與她拉扯。

宋知昀感激看他一眼,道:“正因為這樣才不能再去叫大人出面,此案有太子施壓,謝大人急於立功誰不知道?如今整個府衙也只有我能去充個大頭了。”

楊捕頭楞了楞,問:“什麽意思?”

“回去吧楊大哥。”宋知昀阻止他繼續跟,她大步朝前走後,擺擺手道,“畢竟我背後有大佛。”

雖然她與蕭月白不對付,但想必謝必霖是不知道的。一個能被秦王和湛王以及小公爺客氣相待的人,在謝必霖面前怎麽也得有點臉面。

若他不買賬的話……反正她一人做事一人當,也牽連不到陳楚南頭上。

宋知昀剛到地牢門口就碰到了出來的李捕快。

年輕捕快有些詫異道:“宋先生怎麽來這兒了?”

宋知昀正要開口問,便見謝必霖和另一個約莫四十歲的男子走了出來,謝必霖稱呼他為師爺,宋知昀想起來了,是廣陵府她還未見過的章師爺。之前聽聞章師爺告病在家休養,看來如今身體大好了。

謝必霖也看到了宋知昀,果然因為她背後有人的緣故,見了她很是客氣:“宋先生找本官有事?本官也正好想讓你和師爺認識認識,二位可都是我廣陵府衙的人才啊。”

宋知昀作揖道:“師爺好。”

章師爺撫了撫墨青長袍,道:“宋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眼睛瞇了瞇,不動聲色打量著面前的人,早聽聞新來的府丞帶了個仵作來,他有些意外,竟這般年輕。眉清目秀,雪膚玉肌,端得像個姑娘般好看。

真是這人,看一眼屍體就知道在城中遇害,驗完屍便知是溺死卻不是在城中河內溺死?

更厲害的是此人還結交了不少金陵權貴……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想著他跟了謝必霖大半年了也沒見過太子的面,章師爺不免有些嫉妒。

謝必霖笑道:“二位也別站在這裏,去前廳邊喝茶邊聊吧。”

章師爺道:“正好我也很想聽聽先生高見。”

高見就不必了,不知道為什麽,宋知昀總覺得這人賊眉鼠眼的,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於是她直言道:“我今日來是想見地牢嫌犯的。”

謝必霖皺了眉道:“怎麽,先生有了新證據?”

宋知昀望著他,挺直了脊背道:“沒有大人便不許我進了嗎?我只是覺得,人是我指的,萬一真是被冤枉,我心難安。”

謝必霖有些為難。

宋知昀又道:“白日裏秦王殿下和湛王殿下都來過了,我不想下次他們來詢問時,我一問三不知。”

謝必霖臉色微變,畢竟此案是太子下令要查,撇開秦王不說,湛王可是太子的胞弟,謝必霖自然不敢懈怠。

他回頭朝李捕快道:“去,把人放下來。”見李捕快進了地牢,他才又朝宋知昀道,“先生隨本官來。”

“大人。”宋知昀攔住他道,“大人勞累一日了,還是和師爺移步前廳喝茶吧,等我問完,自會來回話。”

謝必霖仍是有些猶豫,便聽章師爺道:“既如此,大人便請移步吧。”

“多謝大人。”宋知昀行了禮便轉身進了地牢。

章師爺凝視著地牢門口半晌,才道:“府衙來了這尊大佛,怕是日後大人也不好辦事了。”

他的話說得謝必霖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冷笑道:“本官能如何?這宋五結交的人,哪一個是本官能隨便開罪的?”他轉向章師爺,低聲問,“師爺可有什麽好計?”

章師爺幽幽一笑,並不答話。

……

宋知昀沿著地牢的甬道下去便見李捕快回來了,他攔住宋知昀道:“先生請稍等。”

宋知昀站住了步子,已然能聽到裏面鎖鏈響動的聲音,聽這聲響也能想象出有多粗。她微微蹙眉,看來謝必霖人是出去了,可裏面依舊還在動刑。

李捕快同宋知昀算有了些交情,話也多了些:“先生不該來的,大人打算明早就定案的。”

宋知昀道:“怎麽定?屈打成招嗎?”

李捕快尷尬道:“打是打了,但也沒招,我也沒想到他能熬那麽久的。”

宋知昀脫口道:“難道你們都是這麽辦案的?不分青紅皂白就嚴刑拷打?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李捕快的臉色一陣灰白,宋知昀意識到他也不過是聽命行事,想道歉,聽他道:“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肯定是他,先生不也覺得是他才讓楊大哥去查的嗎?”

正說著,裏面出來了人跟李捕快打了招呼。

宋知昀往裏走了兩步,回頭道:“我是懷疑他,但不到最後,此案絕不能定案。剛才是我口氣重,我知道那是謝大人的命令,你們不過奉命行事,實在抱歉。”

李捕快忙道:“先生言重。”

宋知昀徑直往裏走去,身後傳來李捕快略有猶豫的聲音:“說起來也不算是大人的主意,是師爺說的。”

章師爺嗎?

宋知昀早覺得他不像什麽好人,連出的主意都這麽惡心。她突然想起留在平城的王師爺,雖然他說話迂腐了些,可是辦起事來還是很認真的,和章師爺一對比,宋知昀突然覺得王師爺……真挺好的。

獄卒將宋知昀領到關押蘇允瀾的牢房前就出去了。

牢房陰暗潮濕,地上鋪著淩亂稻草,中間置一張破舊案桌,那人就筆直跪坐在桌前,霜色中衣遍染斑駁血跡,烏發垂腰披肩,清雅從容的氣質與這陰冷牢房格格不入。

聽到腳步聲,蘇允瀾垂下的眼瞼微擡,地牢的燈火昏暗,直到穿過牢門入內,他才看清楚。

便是這人將他送來這裏。

不似謝必霖的急功近利,也與那心思詭異的章師爺不同,來人不過是個白凈少年,那雙看著他的眼睛裏並無憤怒厭惡。

宋知昀進了牢房才看清蘇允瀾腳踝還鎖著腳鏈,幾乎有她手臂粗的鏈子延伸至牢房角落,她看了眼,見鎖鏈被直接釘入墻角。

蘇允瀾略直了身,朝她見了禮,道:“宋先生。”

宋知昀楞了下,忙回了禮:“蘇老板。”

“請坐。”

宋知昀於他對面坐下,見他微微閉眼,吸了口氣道:“百濯,蘇某竟不知先生也是脂華齋的客人。”

這個就尷尬了,宋知昀也不好說是白用了他家熱銷產品,實際上一毛不拔,便開門見山切入了主題,道:“謝大人讓我來問蘇老板一些話。”

男子驀然一笑。

他睜眼對著面前的人,淡聲道:“蘇某還以為謝大人打算到底都不問了。”

宋知昀見過無數罪犯,左右而言其他的,急著撇清自己關系的,極力撒謊掩飾自己的……卻還從未見過像蘇允瀾這樣風淡雲輕一點也不著急的,或者說,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

可宋知昀挺急的。

她直言道:“蔡大姑娘從涼山觀音寺回城那日,是蘇老板將她帶回來的嗎?”

他的眸色平靜,從容吐字道:“是。”

完全不否認?

……

與此同時,脂華齋外廊下,陳楚南和楊捕頭和鋪內小廝坐在桌前。

楊捕頭作別宋知昀回到東院就見陳楚南已換了常服,說要出門問人。

面前的小廝便是之前熱情給陳楚南推銷的人,名喚寸時,他原本見了陳楚南還以為是他折返要來買香露,在得知來人身份後,寸時終於認真起來了。

寸時道:“小人沒跟著去,但聽少東家的車夫老江回來說過,那日是少東家去隔壁邕州看原料回來,可巧就見蔡大姑娘獨自走在城外官道上,少東家怕大姑娘一人危險,便好心邀她上車。大人可別誤會,雖然蔡大姑娘與少東家有了婚約,但少東家依舊顧及男女有別,他自個兒一路都是在坐在車外回來的。那日日頭毒,少東家回來還有些輕微中暑,還叫了郎中!這金陵城裏,誰不知道我家少東家心善,連我等也是當年荒年逃難來被少東家收留的,要說他會害人,小人第一個不信!”

寸時握拳站起來,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模樣。

楊捕頭忙道:“別激動別激動,我們也就問問。”

寸時冷冷道:“問什麽小人也是這回答!”

陳楚南抿了口茶,道:“那你知道馬車回城後,你們少東家為何沒直接送蔡大姑娘回蔡府?”

……

“是她自己拒絕的。”蘇允瀾直視宋知昀的眼睛道,“她說想去我鋪子裏挑瓶天香露贈予她即將過生辰的嫂嫂,蘇某怕旁人口舌,帶她走的後門。”

宋知昀沈吟片刻,又問:“蔡大姑娘當日一人出現在城外官道,蘇老板就沒問過她為什麽?”

“她說和丫鬟走散了,我便沒有再問。”

“為何?”

蘇允瀾看宋知昀的眼底略有詫異,他隨即道:“我與她雖有婚約,卻也是外男,不好追問的。”

行吧,這世道含蓄到死的男女相處方式……

宋知昀忍不住問他:“不知與大姑娘的婚約,蘇老板怎麽看?”

他眼中驚詫更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生覺得蘇某該怎麽看?”

宋知昀:“……”

她定了定神,拼命將話題給扯回來,道:“所以大姑娘跟著蘇老板去脂華齋買了天香露,然後就走了?那蘇老板還記得她離開時是什麽時候嗎?”

“她說不想去前頭鋪子裏,我便讓人在後間內室給她取了圖冊來挑。”蘇允瀾細細想了想,道:“正好前頭來了取訂貨的客人,所以應是未時末申時初之間。後來蘇某略有不適,請了郎中便去了後廂房休息,囑咐了人等大姑娘挑完便將她送回蔡府去。”

……

寸時斬釘截鐵道:“蔡大姑娘買的天香露是千和,還是小人推薦的!後來也是小人和老江一起將人送去蔡府的,哦,之前那些也是老江在回來路上順口同小人閑話提及的。”說到此,他的眉頭皺起,道,“只是大姑娘有些奇怪,非要去偏門。偏偏蔡府偏門那條弄堂馬車進不去,大姑娘倒是大方地說沒關系,提前下了車。”

陳楚南抓到了重點:“所以你們並沒有親眼看著她進門?”

寸時楞了下,只好道:“是沒有……可是,都到家門口了啊。”

楊捕頭問:“那時是什麽時辰?”

寸時道:“不知道具體時辰,但看日頭的情況,應該沒過申時。”

楊捕頭看著陳楚南道:“未到城門落鎖的時間,所以蔡大姑娘等脂華齋的馬車走後便打算出城。”

……

宋知昀跪坐得太久,膝蓋疼得不行,便悄悄挪了挪,目光瞥了眼面前渾身是傷的人,心嘆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紋絲不動的?這份毅力……要說他真是兇手,是在抵死不認,宋知昀大約也是信的。

最後,她放棄了掙紮,幹脆盤腿坐了,望著蘇允瀾道:“所以說,蘇老板並不知曉當日蔡大姑娘出來是為了什麽?”

面前男子臉色蒼白看著宋知昀道:“不若宋先生告訴蘇某是為什麽。”

宋知昀默了默,蘇允瀾的回答,天衣無縫,滴水不漏,他要不是反偵察能力極強,便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可惜在現代宋知昀也只負責屍檢,她並不是刑警,的確有些恍惚不知該不該信他,要是有臺測謊儀就好了。

有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接著李捕快站在牢外道:“宋先生,謝大人和陳大人在廳內議事,請你過去。”

宋知昀應了,扶著桌沿才勉強站了起來。彎久了的膝蓋痛得她暗自抽氣,剛站起來就又狠狠跪了下去。

疼疼疼……

“宋先生沒事吧?”蘇允瀾蹙眉看過來。

“沒事沒事。”宋知昀揉著膝蓋站起來,她走到牢房門口,又回頭看著蘇允瀾,道,“蘇老板錚錚傲骨,可我看你也不像不會審時度勢的人,蘇老板的傲氣在這裏不過以卵擊石,何必呢。”

蘇允瀾擡眸看來,唇角難得揚起了笑,清淺道:“蘇某起初是想過的,若受不了了就只能被屈打成招了,可連著三鞭下來後蘇某就改變了想法,若認了,之前種種豈非白受了?”

竟還有這樣的人!

宋知昀從牢房出來,向李捕快道:“給他取些傷藥來吧。”她又補上,“有事我擔。”

朝外走了兩步,聽身後男子道了句“多謝”。

……

府衙前廳。

謝必霖坐在首座,陳楚南在左邊落座。宋知昀進去時,章師爺正低頭擺弄著那柄山水折扇。

宋知昀行了禮,得知陳楚南去了脂華齋,二人便將各自問得的信息進行資源共享。

謝必霖聽完臉色更難看了,他原本打算明早結案的,現下看來結不了,他心裏自然不快。章師爺倒是沒說什麽,可那副臉色分明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意味。

謝必霖重重放下杯盞,不悅道:“這樣說來那蘇允瀾就不是兇手了?”

“倒也未必。”宋知昀開口道,“蔡大姑娘去過脂華齋是事實,況且她未去前頭鋪子,所以見過她的只有脂華齋的人,蘇允瀾作為老板,買通下人很簡單。”

楊捕頭吃了一驚,但見陳楚南不說話,他也只好閉了嘴。

“那便是了!”謝必霖朝李捕快道,“叫人再問,本官就不信問到明早還沒個結果!”

宋知昀道:“大人要不要把脂華齋的小廝車夫也一並拿來問話?”

謝必霖立馬道:“宋先生說的對!”

宋知昀:“……”

章師爺走兩步湊近謝必霖,附在他耳邊說了兩句,只見謝必霖的神情微變,到底沒有再說去脂華齋拿人的話。

宋知昀又道:“蘇老板既說大姑娘是買了天香露走的,可屍體身上沒有天香露瓶子,若是掉在城中某處,大人當派人找找。若真在外頭找著,哪怕是碎片也好,就足以說明大姑娘是活著離開了脂華齋,蘇老板說的便是實話。”

謝必霖皺眉道:“府衙雖有人手,可要搜尋金陵城難免捉襟見肘。”

“好說。”宋知昀朝楊捕頭道,“勞煩楊大哥去一趟國公府,問小公爺借條狗。”

作者有話要說:蘇老板:來呀,上滿清十大酷刑我不說就是不說!!感謝在2020-01-13 14:43:58~2020-01-14 15:16: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破3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遺忘記憶6瓶;gill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