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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不殺伯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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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陳楚南審案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驛站。

大約是誰跑去後廚說了面粉被淋雨的真相快要揭曉,廚子和負責買菜的鄭大娘也匆匆趕來了。鄭大娘的眼睛還是紅的,一臉委屈的模樣,想必她和廚子的“面粉淋雨之爭”還沒徹底解決。

孫秀秀直視看向陳楚南,道:“昨夜蔡元慶的確上樓來給我和兩個衙役大哥送吃的,而後他借故進了我的房間,特意告訴我王英住在二樓南二,告誡民女若要出門走動當小心避讓。民女很是感激,又為自己有心利用他感到愧疚,便朝他行了禮,說他的恩惠民女日後必當回報。”

“誰知他卻說不必等日後,擇日不如撞日,說著便撲過來抱我。民女嚇壞了,對他拳打腳踢。他冷笑著評價說我家姐若非德行有失又怎會被王英玷汙?說好人家的女兒哪裏會出這種事,還說民女上樓時回頭朝他說的那句多謝擺明了就是勾引他,所以讓民女也別裝了。”孫秀秀的紅唇顫動著,目光犀利道,“我們孫家雖是小門小戶,可民女和家姐都是有著傲骨的人,所以民女對他說,他若再敢得寸進尺一步,民女就大聲喊叫,待到整棟樓的人都知曉此事,看他如何收場?蔡元慶終於有些忌憚,憤然離去。”

“待蔡元慶走後,民女便收拾好一切去了王英的房間,對他好話說盡,甚至願意陪他一夜。他起初是不信的,民女便把之前蔡元慶評價家姐的話說了一遍,把害死全家的責任推至家姐身上,裝作一個只想活下去的人,這才讓王英相信。接下來的事便如同大人所講……”

“民女殺了王英後便想趕緊回房去,卻沒想到關了王英房門轉身就見蔡元慶站在樓梯處直直看著我。”孫秀秀頹然一笑,道,“原來兩個衙役大哥讓他下樓拿酒,他上樓送酒回來聽到王英房門打開的聲音,便過來看看。”

此話一出,眾人都不約而同看向那兩個衙役。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臉色難看得說不出話來。

楊捕頭盯住他們,哼一聲道:“怪不得你們倆口徑一致咬死熄燈就睡了,說孫姑娘也絕對沒有下過樓,想來是昨晚你倆都喝得上頭,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了吧!”

楊捕頭的話說得兩個衙役就差打個洞鉆進去了。

突然,胖衙役想到什麽,轉身朝梁四和龐傑道:“你倆可什麽也別說出去啊,你們跟著王公子一路而來那是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倆兄弟很是辛苦,這才想著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一晚,這才稍微喝點的!”

梁四和龐傑面面相覷,心想他們還自顧不暇呢,誰敢胡亂攀扯誰。

“民女楞在了門口,蔡元慶便徑直走來,推開王英的房門走了進去。”孫秀秀先前為報仇孤註一擲的勇氣突然洩了般,她閉上眼睛自嘲笑道,“那一刻民女就知道,完了。”

她說著,又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仿佛又看到昨晚蔡元慶臉上從驚訝到充滿危險的笑容,她看到微亮中,男人的身影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再靠近……

…………

孫秀秀的手腕一緊,整個人被蔡元慶拉進了王英房間,她試圖掙紮,忽聽昏暗中,男人輕蔑笑道:“叫吧,可勁兒地叫吧,我倒是要看看,先死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有那麽一瞬間,孫秀秀放棄了所有生的希望,反正她的家人都不在了。徽州那些親戚,也因為當初父親要狀告王英而怕受牽連同他們孫家斷絕了來往,這世上她也沒什麽好留戀的,捅出去就捅出去吧!

正在孫秀秀想破罐子破摔時,蔡元慶摸著她的臉,笑道:“一開始就這麽乖巧順從不是挺好的?別裝了,像你這樣的我可見多了,哪個身上背點官司的真是清白的?再說你也得看看這是什麽地盤,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沒有不從的。”

女子柔軟的臉被他捏著,孫秀秀卻突然意識到,這竟然是個不輸王英的禽獸!穿著驛卒服,吃著皇家糧,背地裏幹的卻也是喪盡天良的事!

她忽然便想,她這輩子反正已經完了,手上沾上一人的血和兩個人的血又有什麽區別呢?蔡元慶說她勾引他,那她就勾引一次。她若能活著從這裏走出去,下半輩子一定吃齋念佛,救助弱小,好好彌補今日造的孽。

孫秀秀吐了口氣,環住了蔡元慶的腰,聲音也柔了些,道:“蔡大哥,在這裏也不太方便吧?”

原本很是猴急的蔡元慶一聽姑娘願意,反倒不急了,自然想著怎麽舒服怎麽來,能得姑娘伺候那滋味哪是他之前強來能比的?

他認真想了想,道:“在這裏的確不太合適。”

孫秀秀整個人軟若無骨倒在他懷裏,嬌嗔道:“要不去你屋裏?”

蔡元慶有些尷尬,驛卒住的並不是單間,一個房間住著四個人,怎麽去?況且他一會還要去地牢換班,眼下時間有點趕,而且姑娘主動,這種事自然是時間寬裕點好,萬一一個不慎誤了換班的時辰就不妙了。

於是,他只好道:“這樣,你先回房,我稍後來。”

孫秀秀滿心狐疑,卻也只好上樓了。

不一會兒,蔡元慶就來了,肩上還背了一圈麻繩。

孫秀秀以為他是來綁人的,嚇得往後退了退。

蔡元慶見她如驚弓之鳥的模樣,更滿意了,笑道:“不是綁你的。”他說著將繩索在房間綁好,又丟從後窗丟下去,和孫秀秀說了換班之事,道,“等我值班結束下面人就多了,我可能不太方便直接上樓,一會我從後窗上來。到時候咱再好好親熱親熱。”

臨走,他還摟住孫秀秀的腰肢玩弄一番,這才離去。

門一關,孫秀秀整個人都冷靜下來了。

她不能再自己房間殺人,想到蔡元慶要去地牢的事……屆時地牢只有他一人和那個瘋犯……他若死了,所有人都會懷疑是那瘋犯所為。若蔡元慶的死狀和王英相似,那麽連王英的死她也能迅速撇清了!

她坐在桌邊不斷搓著雙手,底下那個號稱只能從裏面開門的地牢,她或許是有辦法進去的!

這驛站曾經翻修過,據說在之前底下的地牢並沒有如此堅固,八年前不知因何變故,驛站緊急翻修。

那時父親還在他師父開在金陵的鐵匠鋪裏幹活,師公便帶著父親一起來這裏做工。

可後來也不知出了什麽事,父親連夜趕回家,帶著他們一家四口回到徽州老家,從此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那年孫秀秀不過八歲,她睡眠淺,隱約聽到父母在說話。

父親說那天其實已經完工了,可驛站底下關押犯人時不知出了什麽變故,地牢的門被打開了,底下亂做一團,師公等幾人只好自己將自己關在了一個空置的牢房內,而父親和另外幾人在地牢的門關閉之前逃了出來。

監工的人不允許有人下去救人,還想門從外面封死,下面傳來陣陣鬼哭狼嚎。孫秀秀無法想象那究竟是什麽樣的聲音,她只知道父親回來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做噩夢。

因為父親和幾個逃出來的人記得當時師公等人的位置,於是打算在驛站外不遠處挖一條地道進去救人。

他們挖了五天五夜後終於挖通了,沒想到盡頭卻不是那座牢籠的底部。原來師公等人意識到無人來救,便也在牢籠地下挖。

他們只差了一點就能和父親等人挖的地道接通了,只差一點。

師公等人就死在地洞口,死相極慘,聽說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與父親同行一人悄悄從牢籠洞口探出頭看了眼,下來後整個人跟丟了魂兒似的,一個勁攔著其餘人不讓他們上去。

後來幾人商議,為防被人知曉他們挖通了地道,於是在地牢那堆稻草下用木板封住。

希望八年過去,這個秘密沒有被人發現。

孫秀秀起身跪下,雙手合十道:“爹,請保佑女兒。”

她悄悄推開門,果然,隔壁房間傳來兩個衙役的呼嚕聲,看來是喝醉了。孫秀秀趁黑摸索下了樓,驛站主樓前門會鎖,但接通後廚的側門卻沒有,她輕松就溜了出去。

憑著記憶中父親說的位置,孫秀秀果然找到了一個洞口,就在主樓西南不遠處的斜坡下,被一片灌木擋著,洞口用幾根鐵棍打了井字。孫秀秀取出身上的匕首,三兩下就劃斷了阻礙,躬身鉆了進去。

摸黑很快就到了地牢下,孫秀秀憑著感覺摸到了掛在上面的鎖,而後她坐著等時間,等到上面傳來換班的聲音,她才割斷了鐵鎖,試圖將頭頂的木板撐起來。

蔡元慶更和換班的同僚閑扯幾句進來,上頭有令不許隨意靠近關押瘋犯的牢獄,他自然就遠遠地站著。

那瘋犯此刻倒是安靜,低著頭靠著墻角背對著他坐著。

卻是這個時候,地牢中間鋪著的稻草突然往上拱了拱,蔡元慶起初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果真見那稻草在動。

不對,是地下冒出什麽東西來了!

蔡元慶好奇走了過去,才靠近牢籠,裏頭那道人影突然閃過來,不等他回過神來,他的脖子已經被人狠狠扼住。

孫秀秀雖然割斷了鐵鎖,但因鋪在上面的稻草經年不換,又潮又濕還全都連在一起,她使出了吃奶得勁才將木板撐起來。

地牢的燈並未熄。

不想她才探出頭就見面前一個高大身影站在牢籠旁,他的身材異常魁梧敦實,孫秀秀來不及哀嚎運氣這麽差竟然那瘋犯就關押在這個牢籠裏時,見那蔡元慶此刻就像是個提線木偶一樣被瘋犯捏在手中。

蔡元慶終於看清楚了地下爬出來的人,他驚恐撐大了一雙眼睛,動了唇試圖說點什麽。

這時,那瘋犯手上一用力,只聽“哢”的一聲,蔡元慶的頭瞬間無力歪倒去一邊。

孫秀秀哪裏見過這等陣仗,經不住就大聲喊了出來:“啊!”

瘋犯猛地轉過身來。

孫秀秀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他的皮膚似白又不像白,甚至帶了點灰,他沒有頭發,連眉毛也沒有,鼻孔很大,唇色泛紫。

他一步步朝孫秀秀走來,孫秀秀嚇得完全僵在了原地,連將頭縮回去的力氣也沒有了。

那只大掌從頭頂下來,孫秀秀害怕得閉上了眼睛,接著她的左肩傳來一陣鉆心的痛。原來那瘋犯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提起來丟在了牢裏。

孫秀秀半側身子落地就清醒了過來,她再看,見那瘋犯已跳入地洞。

她整個心還在砰砰跳個不止,那個瞬間,左肩骨就像是碎了般的痛,她楞楞在地上坐了許久,理智才一點點回來。

她原本就是來放人的,現在人走了也省了她琢磨怎麽放人的事。

想到此,她起身上前,用匕首在鎖鏈兩端各劃一刀,因肩膀受傷,弄斷鎖鏈用了些時間。

從牢籠出去,孫秀秀這才發現被擰斷了脖子的蔡元慶竟然還沒死。他就這樣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眼珠子還能轉,卻不能說話了。

孫秀秀握著匕首蹲在他面前,他終於不再是之前看她時輕蔑好色的眼神,眼裏滿滿全是恐懼和哀求。

孫秀秀望著他道:“蔡大哥,你脖子都斷了,就算活著也沒什麽意思,就讓妾幫你吧。”

她的匕首一點點靠近。

蔡元慶的眼珠子越撐越大,不斷有“嗚咽”聲從喉間擠出,眼淚也流下來了。

終於,到他鼻尖的匕首停下了。

蔡元慶松了口氣。

沒想到孫秀秀開始扒他的衣服,他不能說話,痛得渾身打顫,心裏想著他就算再好色眼下也是不能行房事啊!

此刻,他整個人被翻過來,臉朝下,他的驛卒服落在地上,他才看了眼,一陣劇痛自後背傳來。

蔡元慶沒法轉頭去看,只能眼睜睜看著倒映在前面墻上女子的身影。

不再是瘦弱無助,那墻上的影子變得無比高大強壯。那影子一手握著刀,一刀一刀,一刀又一刀……

不消片刻,地上已經全是鮮血。

孫秀秀見蔡元慶睜大了雙眼再沒了氣息,她的雙手不住顫抖,匕首也掉在了地上,她幹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目光仍無法從蔡元慶屍首上移開。

應該和王英一般像了吧。

她在地上穩了穩情緒,這才撿起匕首丟在了地洞裏,然後又重新將洞口蓋住,將稻草撥弄好。而後,她穿上驛卒服飾,深吸了口氣從地牢正門走了出去,故意沒有鎖門。

蔡元慶是做賊心虛,怕被人發現他去她房間就會攀扯出他從前那些醜事,這才不敢走正門。可孫秀秀走了出去才發現,後廚來往的人有,可誰也不會註意一個出現在主樓的驛卒。

所以她就這樣大搖大擺回到了房間。

正在孫秀秀以為終於可以松一口氣時,她才發現房間後窗開著!

…………

“蔡元慶竟找了兩大袋面粉掛在了民女房外,麻繩另一端則系在了下面墻邊打著的釘子上。”孫秀秀苦澀道,“馬上就要天亮,不能讓人看見這些,民女因肩膀受傷,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兩袋面粉弄下樓。後來到二樓時,民女沒力氣了,面粉幾乎是掉下去的,好在那時大家都在睡覺,沒有人在意這聲響。”

宋知昀聽到此,不自覺想起那晚她夢見顧玄禮將王英的獵犬在墻上踢出了個洞的事,後來獵犬摔在地上的聲音還特別地響亮。

所以,那聲音並不是她的夢,而是那兩大袋面粉落地的聲響!

孫秀秀繼續道:“民女本該馬上下樓去處理那兩袋面粉的,可是左肩實在太疼,幾乎擡都擡不起來。”她擡手輕輕撫上左肩。

宋知昀又想起她和蕭倦去地牢時本想安慰孫秀秀,她卻躲開了,當時她還以為是孫秀秀在意男女有別,不曾想是她肩上的傷。

她的手指不自覺往裏勾了勾,原來一切從一開始就有著蛛絲馬跡的……

“等民女終於緩過來,想要下樓去處理時,外頭傳來了聲響,還有各種著急奔走的腳步聲,還有人敲響了民女的門。”孫秀秀蹙眉道,“沒想到王英的屍體被發現得這樣快,門口的驛卒傳劉大人的命令要所有人下去盤查。民女慌忙拖了驛卒服丟下了樓,正要將麻繩也解開丟掉時,住在民女隔壁的兩位衙役大人也醒了,他們聽聞王英死了,自是擔心與民女有關,這才急著要破門進來,民女情急之下來不及丟掉麻繩,只得藏於床底。”

她的話說得兩個衙役尷尬不已。

“之後果然你們都以為殺人者是地牢那位,正逢午後,後廚無人,民女便得空去處理了那兩袋面粉。幸運的是天突然下雨,把散落在地的粉塵洗去。”

陳楚南面色凝重道:“卻也有不幸的,雨點淋濕了面粉袋子,讓人生了疑。”

來時還很生氣的廚子和鄭大娘聽到此處不約而同嘆了好幾口氣,王英雖是昨夜才來,但那人什麽德行,樓裏上下早就傳遍了,他們看孫秀秀的目光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孫秀秀自嘲一笑,似哀似嘆:“果真天網恢恢。”

語畢,她深吸了口氣,突然快步沖過去,抓起被陳楚南擱在桌上的發釵,飛快拔出便朝自己心口刺了進去。

“孫姑娘!”宋知昀疾步上前,接住她癱軟的身體,宋知昀猛地擡眸喊道,“南宮大夫,救人啊!”

南宮陽下意識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卻是看向陳楚南。

孫秀秀用盡所有的力氣推了推宋知昀,勉強笑道:“不必麻煩了,民女只是不……不願再回徽州受……審……”

宋知昀很是不甘心,還想叫南宮陽,便覺臂彎一沈,懷中女子的頭已然耷了下去。

“孫姑娘!孫姑娘!”

“小五。”楊捕頭過來叫了她兩聲,見她不動,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微微用了力,似是提醒她,“小五,人已經走了。”

她知道!

可是她很不甘心,很難受!

就好像這人是她害死的一樣。

花音悄悄過來扶她,哽咽道:“公子起來吧。”

蕭月白終於邁步跨了進來,徑直走到陳楚南面前,讚許道:“本王先前真是小覷了陳大人,陳大人如此人才,竟埋沒在平城六年,嘖,可惜。”

陳楚南的臉色並無釋然,他行了禮,澀然道:“下官慚愧。”

蕭月白輕笑了下,拍拍他的肩膀道:“陳大人不必謙虛,來日金陵相見,本王再同你好好聊聊。”語畢,他轉身朝地牢走去。

劉驛長剛到驛站就見又死了個人,他的臉色大變,此刻見蕭月白離開,他忙快步跟了上去。

蕭月白行至地牢門口略放慢腳步,側臉沈聲道:“封鎖地牢,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劉驛長招呼幾個驛卒上前吩咐,打算跟上蕭月白時,聽他又道:“你也不必進來。”

劉驛長一楞,自是不敢跟著下去。

……

地牢下空蕩蕩,靜謐得只剩下蕭月白的腳步聲。

他徑直打開關押瘋犯的牢籠,果然發現了孫秀秀口中的地道,她用來殺蔡元慶的匕首此刻正靜靜躺在地道下。

男子墨色瞳孔微縮,原來當年那人就是這般從地牢消失的!

更諷刺的是,時隔八年,那瘋子竟又以同樣的方式消失了!

……

真相雖然不是所有人希望的樣子,但案子終歸是結了。

陳楚南吩咐所有人翌日早上便出發。

宋知昀呆坐在房間良久,心裏始終無法釋懷。

傍晚時分,外頭傳來敲門聲。

宋知昀頭也不擡,道:“我不下去了花音。”又怕花音催著她必須吃東西,她忙補上,“你隨便給我拿些點心上來。”

她才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蕭倦直接拎了食盒進來,擺在桌上,將菜一一端出來,將筷子放置在她身前,溫聲道:“吃吧,你沒有錯。”

他一句“沒有錯”令宋知昀的雙眼瞬間糊了。

是,她沒有錯,她只是做了一個仵作應該做的事。

她沒有任何錯!

畢竟清者自清,她更沒有攀誣誰!

可是,為什麽所有的事都是正確是她卻還是這樣難受!

她不想拿筷子。

蕭倦也沒有走,轉身坐下,淺聲道:“面粉的事是我的猜測,去問那兩個衙役為何晚到驛站也是我的註意,我還打聽過孫家鐵鋪的情況,從一開始我就懷疑過孫姑娘……”

“夠了。”宋知昀狠狠盯住他,咬牙道,“你不必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你為什麽要往自己身上攬?”

“小五,你長於深閨,慣會心軟,難免會有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愧疚感。”蕭倦順手將雞湯推至她近前,凝望她道,“我不一樣,這一切我能承受。”

所以就都可以推給你嗎?

宋知昀瞬間說不出話來,她生活的那個時代已經是高度文明的法治社會,這種事她從沒有遇到過,心裏難免有些過不去。可眼前的這個人卻將話說得這樣輕松,他不過未及弱冠,已然背負了那麽多那麽多。

“吃完好好睡一覺。”他未坐過多逗留,起身要走。

“秦公子。”宋知昀站了起來,問他,“在金陵的日子很難嗎?”

蕭倦扶著門框的手收回來,他轉身笑道:“還好,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宋知昀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卻在聽到他這句話後,忽然什麽也不想問了。

心道,那就好。

她從平城出來,於她來說,最難的時候也已經過去了。

……

花音見蕭倦從裏頭出來,忙上前低聲問:“秦公子,我家公子吃了嗎?”

蕭倦點頭:“吃了,回去吧。”

花音拍了拍胸脯,簡直千恩萬謝。

蕭倦卻沒有回放,徑直下樓了。

……

劉驛長在此驛站任職多年也從不知道地牢竟然還有別的出口!

他帶著人前後找地道找了半天,汗都出了好幾身,後來他先回房打算換一身衣服再出去,卻不想,一推門就見桌邊正襟危坐著一個人。

劉驛長臉色大變,快步上前行禮道:“不知殿下來找下官所為何事?”

蕭倦的身子略前傾,盯住劉驛長,一字一句問:“八年前驛站地牢為何翻修?”

作者有話要說:破案文,正是揭秘的時候,寶寶們不要跳章看呀,不然看不懂的呀!感謝在2019-12-25 01:59:52~2019-12-26 01:25: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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