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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扒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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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倦微怔,只見面前女子淡定從容,眼中一片堅定,沒有一絲懷疑與踟躕。

他心下一陣恍惚,猶記得八年前東宮和段家出事,他去求皇上,說父王與舅父不會做出喪盡天良的事。

他去求皇後,她曾是先皇後的閨中密友,先皇後病中還曾囑咐皇上要好好待尚是貴妃的她。

那夜大雪,十二歲的少年單薄跪在雪地裏一天一夜。

無人信他。

後來,他不再求人了,反正無人信他。

面前的女子卻說——

我信你。

這樣堅定以及肯定。

宋知昀本來想要再解釋一句,這些尋常傳染病根本就感染不到她,畢竟她因為工作原因接種過不少疫苗,卻在看見蕭倦盛滿感動的雙眼後,她將嘴巴一閉,坦然接受了他的無聲讚美。

然後她趁機將手抽出,大義凜然朝礦洞走了過去。

“小五回來!”楊捕頭上前想要攔,卻見宋知昀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沒有停下腳步。

然後宋知昀聽到身後全在議論她,大抵都是說她是如何勇敢,不畏生死雲雲。

宋知昀突然覺得有些心虛,她快速從外頭的自衛隊手裏接過手套和口罩就彎腰鉆進了礦洞,畢竟接受了人家讚美還是得幹點實事的。

一腳踏入礦洞的瞬間,陣陣惡臭鉆入鼻息間,宋知昀忙戴上口罩和手套。

礦洞裏點著燈,裏頭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女人們各自成群,和外頭自衛隊一樣全都戴著口罩,因為染病虛弱,所有人都蓬頭垢面,人群裏時不時便有人□□,一些嚴重的躺在地上,眼窩深陷,皮膚幹燥,捂著肚子疼得打滾。

突然,一個男人猛地站了起來,沖進裏面的角落裏,宋知昀擡眸看去,便見慌不擇路開始脫褲子,可褲子還沒脫他就拉了。

頓時又是一陣惡臭傳來。

宋知昀打了好幾個惡心才終於忍住沒吐,她低頭順了幾口氣,突然瞥見最裏面的角落地上躺了一個女人,奇怪的是她的手腳都被綁,嘴巴也被堵了。

宋知昀的心頭一跳,昨晚那個出逃的女人?

她身邊兩個看似不太嚴重的村民明顯是在守著她,一人紅著眼睛道:“你也別怨我們,可咱們都是有親人的啊,你若這樣胡亂逃出去,再感染旁人可怎麽好?”

另一人則有些咬牙切齒,道:“老子反正是活不成了,你要再敢逃,別怪我對你不客氣!用老子這條命換我老婆孩子,值!”

一側又有人規勸著他:“別那麽沖動。”

男人仍是憤怒道:“說到底這場災難也是她家搞出來的!當初就該全家死在外頭!”

可那女子瞪大了眼睛卻是直勾勾看著宋知昀,似有什麽話要同她說。宋知昀幾乎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衣擺一沈,她低頭才見腳邊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渾身顫抖拉住了她的衣角。

孩子痛苦皺眉道:“疼……爹我好疼……”

邊上一位靠墻坐著的婦女嘆了口氣道:“他爹娘昨日都去了,看來這娃也是不成了,大家都不成了!”她說著抹起了眼淚,突然又“哇”地一聲趴在地上吐了,吐著吐著幹脆絕望地哭了起來。

許多人便跟著哭。

宋知昀低下頭,這孩子是恍惚把她認作了他的家人吧。

瘟疫其實是古代對許多傳染病的統稱,宋知昀粗略看了下洞內人的癥狀,腹瀉嘔吐,心腹疼痛,十有□□是霍亂。

別說這裏醫療條件差,就算是在現代,宋知昀也無可奈何,畢竟她不算醫生。

她低頭看著被病痛折磨的孩子,心有不忍,想起之前南宮陽給她糖丸還在,就蹲下去給他,哄他道:“乖,把這個吃了就不疼了。”

孩子擡頭時的眼睛裏閃著光,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宋知昀不忍直視,幹脆別開了臉,就當……一個善易的謊言吧。

這時,也不知誰高喊了句“他有藥”,接著洞內所有能動的人全都朝宋知昀沖了過來。

宋知昀一時間有些懵,她下意識想要站起來,大約是太慌張,也不知踩到了什麽,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給我藥!”

“我也要!”

“給我給我!”

昏暗礦洞內,面前黑壓壓一群人湧了過來。

宋知昀給糖時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這下完了,就是不被傳染也得被壓成肉餅了!正在宋知昀倍感絕望時,身後一束陽光直射入內,有人掀起簾子走了進來。

她回頭,男子高大身影迅速壓過來,她分明並沒有看清來人的臉,卻莫名脫口道:“秦公子?”

蕭倦沒有應聲,彎腰一把沒將人拉起來,在村民們沖過來的一瞬間,他來不及考慮,竟轉身用身體擋在了宋知昀身前!

“秦公子,你瘋了!”

宋知昀脫口大喊著,她想將人推開,他卻幹脆收緊了手臂!

說時遲那時快,許多人從外面沖了進來,宋知昀聽見段長青高喊著“公子”,還有陳楚南帶著驚慌的一聲“秦公子”,接著是紛沓而至的腳步聲,混亂又驚心。

……

宋知昀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出的礦洞,只記得有人拼命拉著她的手將她給拖了出去,以至於此刻她的鞋跟都是被生生磨破的樣子。

等她緩過神來,她與蕭倦,還有段長青已經被關在了一間屋子內,說是進礦洞的人都需要暫時隔離。

門一關,蕭倦的臉色沈了下去:“現場那麽多男人,需要你一個女人去出頭拼命?你說什麽信我?萬一我判斷有誤怎麽辦?”

宋知昀本來是想反駁的,卻在看見他背後沾染了大片汙漬的衣服後,大吃一驚,沖上去就要解他的衣扣。

蕭倦神色大變,下意識按住了衣領上的扣子,一臉不可置信又憤怒不堪道:“五姑娘當真不知何為矜持嗎!”

段長青更是眼珠子都快掉下來,抽劍橫在宋知昀與蕭倦中間,厲聲道:“你別以為穿了男裝就真當自己是男人了,你若再對我家公子動手動腳別怪我……”

“是霍亂!”

面前二人明顯一楞。

宋知昀推開段長青手裏的長劍,直接上手道:“衣服先換下來,叫人送套幹凈的進來。楞著幹什麽?快!”

段長青終於反應過來,此刻也不管規矩不規矩,幫著宋知昀一起開始扒蕭倦的衣服。

蕭倦仍是有些發楞,直到換行了幹凈的衣服都一言不發。宋知昀點著腳尖替他扣上最後一顆扣子時,他突然拍掉了她的手。

“你幹什麽?”宋知昀吃痛捂著手背望著他。

蕭倦沈著臉道:“不過打你一下你也知道痛,之前那樣沖進去你是真的不怕死?”

宋知昀梗著脖子道:“我不會死的。”

想著因為自己判斷有誤差點闖下大禍,此刻又見宋知昀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蕭倦胸口的怒火一時間壓制不住,一把將面前的人拎過去,迫使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道:“好好看看此刻不知危險的你,看著你自己的眼睛,不過初生牛犢不怕虎!總有一天你會被自己的這種自大害死的!”

宋知昀本來還覺得有些好笑和驕傲,卻在對上鏡中之人的雙眼時,驀地一楞。

鏡中的女子幹凈素白,是平城宋遠山的五姑娘,不是那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法醫蘇昀!

她是魂穿而來,就算前世身上接種過幾萬支疫苗也和宋知昀這具身體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果真是自信心爆棚,腦子被門板夾了才會一時間沒想到這件事!

此刻再回想自己那麽大義凜然地走進礦洞的場景……宋知昀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了,她突然捂著臉驚叫一聲,轉身用力拍打著門窗道:“給我燒水!我要洗澡!我要洗頭!我要換衣服!!”

段長青握著劍鞘的手指緊了緊,本能咽了口口水問:“在這裏?”

宋知昀哪裏顧得上這個,依舊拍打著門窗,大叫道:“花音!!!”

段長青下意識挖了挖幾乎被震聾的耳朵,轉身想問蕭倦這五姑娘突然得了什麽瘋病,卻見蕭倦立於鏡前,望著毫無禮數大喊大叫的宋知昀露出欣慰一笑。

是了,這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會怕的人才能好好地活著。

……

花音早就聽聞從礦區回來的許多人都被隔離了,連陳楚南和楊捕頭也不例外,如今陳楚南從平城帶出來的人算是群龍無首,一盤散沙。

花音幾次想要進去隔離宋知昀的院子都被遠遠地攔下了,她急得快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道:“這可怎麽辦?怎麽辦啊,我家公子的名聲啊!公子啊!”

南宮陽提了一壺藥走過,聽了花音的話,不由得楞了楞。

那對主仆原有斷袖之癖啊,怪不得這一路而來她覺得這麽安全!

這樣一想,頓時覺得往後她可以更肆無忌憚了。

其實南宮陽老遠就聽到宋知昀的哭喊聲,待自衛隊打開門鎖進去,她便好笑道:“之前在礦區時小五哥那不畏生死的勇氣哪裏去了?”

宋知昀破罐子破摔道:“餵狗了!”她朝她伸手,道,“快給我把把脈,看看我還能不能活?”

她往前一步南宮陽就往後退一步,最後南宮陽幹脆取了桌上的雞毛撣抵在了宋知昀身上阻止她上前。

宋知昀蹙眉:“南宮大夫?”

“小五哥。”南宮陽嬌滴滴道,“我是南宮妹妹,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宋知昀:“……”

懸壺濟世醫品極佳的孫泊儒怎麽會有這樣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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