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她是個奇人

關燈
宋知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不省人事的花音拖回縣衙,將人丟在床上後,宋知昀感覺心跳的速度快趕上猝死了。不過她沒時間耽擱,又馬不停蹄趕去找陳楚南,正巧見楊捕頭大步進了陳楚南的書房。

宋知昀在門口就聽到楊捕頭說沒有找到柳楊氏的話,她心想,能找到才怪。

“大人。”宋知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推開門就直接開口,“不……不能放柳員外離開平城!”

王師爺怒得站了起來,冷嘲熱諷道:“宋家可真是好家教,五姑娘身為女子,擅自闖入男子議事廳也不敲門嗎?”

宋知昀懶得吵,於是乖巧地福了福身子,連話也溫柔了幾分:“實在是十萬火急,知昀失禮了。”

王師爺:“……”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陳楚南道:“無妨,五姑娘的話何意?是覺得牡丹姑娘的死同柳員外也有關系?”

宋知昀忙道:“請大人給我一晚上時間,真相如何,屆時必定告知。”

陳楚南還想問一句,便見面前女子已轉身離去。

“大人,您看這……”王師爺氣憤道,“縣衙重地,豈容一個女子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沒規矩,沒規矩啊!”

楊捕頭回頭道:“大人不是早就懷疑柳員外了嗎?方才還吩咐讓屬下派人前去柳府盯梢,怎不同五姑娘說?”

陳楚南笑了笑:“五姑娘自有她自己的方式,無妨,我們且等等。”

……

花音醒來就見旁邊桌上那一對大窟窿正盯著自己,她大叫一聲,連滾帶爬縮到了墻角裏。

伏在桌邊工作的宋知昀滿手泥漿回過頭來,松了口氣道:“終於醒了?”

花音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哆哆嗦嗦問:“我們之前不是在……外面嗎?”

宋知昀無奈道:“你還說,也不交代一聲就暈了,這一路把你背回來可累死我了,楞著幹什麽?還不過來給我捶捶肩?”

“是。”花音應得輕輕的,躡手躡腳下了床來到宋知昀身後,頭卻是別向門口,堅決不看桌上的東西。

宋知昀沒好意思告訴她,她獨自背她回來實在吃力,這頭骨還是掛在花音脖子上給帶回來的呢。

花音小聲勸道:“姑娘,咱們還是還……還回去吧!這萬一牡丹姑娘找來可怎麽辦啊。”

她越說越害怕,手腳都開始抖起來,看來從小到大沒少聽鬼故事。

宋知昀輕笑道:“瞎擔心什麽,就算借牡丹姑娘十個膽她也不敢來縣衙找我。”

花音抖得更厲害了:“姑娘莫說大話,這有些事不可全信,可也不能不信。”

宋知昀沒搭話。

花音也不敢看,片刻後,終於忍不住問:“姑娘在做什麽?”

宋知昀道:“面部重構。”語畢覺得花音大概是聽不懂的,於是她又解釋,“我就是覺得吧,這女人死就死了,還被毀了容貌,就算去了陰間也是個遺憾,所以我決定把她以前的樣貌恢覆一下,也好去下面找個如意郎君。”

花音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雖然自家姑娘行為古怪,但心腸總歸還是極好的。

這時,外頭傳來幾聲狗吠。

宋知昀蹙眉問:“院裏怎麽時候養狗了?”

花音忙道:“之前遇到過,聽捕快大哥說是師爺養的,偶爾會放出來讓它在院子裏溜達溜達。”

沒想到王師爺居然還養狗?

花音是樂得扯開話題:“聽說師爺對小狗可有耐心了,奴婢當時聽了簡直不敢相信呢。”

宋知昀微微一笑,不由自主道:“大約是因為有時候狗比人更值得信任吧,我以為也養過一條狗的……”

“奴婢五歲就被賣進宋府跟著姑娘了,姑娘何時養過狗?”花音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覺得自己失憶了的樣子。

宋知昀剎那楞住,花音當然是不知道的,那時局裏的警犬,一條高大英俊的德牧,名字叫小只。她成為法醫後,總是會去餵它,空下來就和它一起玩。小只特別通人性,同事們經常打趣說連狗都看臉。

那天晚上宋知昀像往常一樣留在局裏加班解剖,外頭狂風暴雨,小只乖巧地趴在她腳邊,時不時過來蹭蹭她,這不是宋知昀第一次把小只從籠子裏放出來了。其實這是不合規矩的,不過都是下班時間了,誰還守什麽破規矩?大約午夜時分,原本安靜的小只突然站起來,狂吠著朝外面沖了出去。

宋知昀忙放下手術刀跟了出去,小只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彎處,宋知昀清晰看到地上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幾乎快要走到解剖室門口了!她大吃一驚沖過去,見那人是往上跑去,看來是被小只嚇慌了。

宋知昀跟上上樓,天臺的門已被打開,暴雨中一個穿著雨衣的身影正和小只搏鬥著。小只一口咬住那人的手腕死不松手,宋知昀找了半天也沒見能當做武器的東西,正在她想拿出手機先找人時,只聽小只痛叫一聲,她擡頭瞬間,見那人狠狠一甩,直接將小只從樓頂甩了出去。

“小只!”宋知昀本能沖過去,卻沒能拉住小只。

她永遠沒法忘記小只掉下樓時那驚恐的眼神。

宋知昀回神想要逃,那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回頭,自己就被一把從天臺推了下來。

後來醒來,她就成了宋知昀。

門口又傳來幾聲狗吠。

花音的聲音傳來:“好像在我們院裏了。”

她說著推門出去,不一會兒真的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來了,花音小心摸著它的頭,笑著道:“姑娘快看,可愛吧?”

宋知昀定睛望去,這麽巧,也是黑色的,不同的是,這是條長毛京巴犬。

花音又道:“那王師爺對姑娘總沒什麽好話,咱們要不要整整他,把他的狗藏起來,嚇死他!”

宋知昀來回搓著指腹上的泥巴,忍不住一笑。

藏就不必了,不過整一整他倒是可以。

宋知昀的眸子閃著光,道:“花音,關門。”

……

翌日,楊捕頭正在報告說柳員外從昨日開始就一直忙著在變賣一些店鋪田產,陳楚南眉宇緊蹙,問道:“何時要動身?”

楊捕頭回道:“應該就是這兩日,如今很多街坊都知道他要轉去外地做生意了。”

王師爺聽後,撫了撫衣袍落座,道:“既知道他是要去外頭做生意,這也沒什麽奇怪的。”

三人正說著,便見宋知昀抱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木頭盒子走了進來。

王師爺看見宋知昀懷中的盒子就冷不丁站了起來,打開了折扇橫在胸前。連陳楚南和楊捕頭的臉色都有些微變。

宋知昀低頭看了看盒子,隨即大方走上前擺在了案幾上,直白道:“你們不必這樣看著我,對,裏頭就是各位想的那東西。”

王師爺“嗬”了一聲,本能往後退了退。

宋知昀大方,道:“至於是誰的頭,不如你們認認?”

王師爺本能用折扇擋住了臉。

陳楚南和楊捕頭一陣猝不及防,沒想到眼前這看似柔弱的女子果真就這樣把盒子打開了,本能驅使他們看去。沒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慘狀,面前這顆人頭漂亮得有些一反常態,膚如凝脂、櫻桃紅唇、眉若遠黛,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還想看一眼。

王師爺斜眼看了看楊捕頭難掩驚嘆的表情,終於也鼓起勇氣徐徐放下折扇看了過去。

他“嘖”了一聲,這哪裏是什麽人頭,簡直就是一位美艷的佳人啊!

就是……這頭發有那麽點兒奇怪和……眼熟。

王師爺忍不住走近了些,細細看了看,只覺鼻息見飄過一抹熟悉的味道……他正想要說,卻聽楊捕頭脫口道:“這不是柳楊氏嗎?”

宋知昀的眉毛一佻,果不其然。

她道:“當真?”

陳楚南沈著臉開口道:“的確是柳楊氏不錯,海捕批文上的畫像是本官親自審的。不知五姑娘從哪裏弄來這柳楊氏的雕像?”

“這不是雕像。”宋知昀斂起笑容,認真道,“這便是如今躺在牡丹姑娘棺材裏的人。”

語畢,在場幾人全都變了臉色。

連王師爺也一時間忘了剛才要說的話,反問宋知昀道:“你怎麽確定?那屍身的臉都被砸爛了。”

宋知昀笑了笑,道:“所以我這不是千辛萬苦開了棺,又幫牡丹姑娘恢覆了容貌,可沒想到你們確說這是柳楊氏。”

王師爺立馬抓住了重點——開棺。

感覺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目光從柳楊氏的頭顱移開,蒼白著臉說出去一下。

很快,外面傳來了一陣陣嘔吐聲。

接著,聽外頭一個捕快道:“師爺不好了!您的狗被打了!”

王師爺虛弱問:“誰打的?”

“不知道啊,您看它身上的毛,感覺被狗啃過一般!”

正說著,陳楚南和楊捕頭若有深意看了看桌上頭顱上那頭有點亂,又有點參差不齊的頭發。

宋知昀忙福了福身子,道:“知昀的工作完成了,接下來就看大人了,知昀先告退。”

王師爺正寶貝地抱著他那條小京巴,見宋知昀出來就想叫住她理論,卻見那姑娘回頭沖他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雖是朗朗晴空,怎奈那笑容如此陰森可怖,王師爺突然又想起裏頭那尊頭顱,再次趴在廊下哇哇地吐了。

……

剛過午時,段長青便得到消息說孫泊儒的關門弟子南宮陽回來了。

蕭倦與他下樓便聽人在議論飄香樓那樁離奇的命案:

“神了,聽說縣衙那仵作生生把被砸爛的臉給恢覆成了本來的樣子,這一恢覆可不得了啊,哪裏是飄香樓裏那美艷無雙的牡丹姑娘?竟是柳員外的夫人柳楊氏的臉!”

“可不是!我聽聞那柳員外今早急急出城,果真在城外早有一女子等候他,說時遲那時快,早已埋伏在那的官兵一擁而上。嘿,那嚇得抱住柳員外直哆嗦的不正是那原本已死入葬的牡丹姑娘嗎?”

“呵,先前陳大人還把柳楊氏的畫像送去各州府,那知根本就是尋錯了人,怎麽可能找得到!”

外頭大街小巷也有人在議論,所有人都在驚嘆仵作的厲害之處,似乎也沒人再提那開棺取頭的荒唐事了。

而原本被罵不守婦道、心狠手辣的柳楊氏瞬間成了可憐的受害者,柳員外自然也成了十惡不赦、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死了也活該。

段長青終於服氣道:“這五姑娘也算是個奇人了,若真一輩子待在平城也是埋沒了。”

一輩子待在平城?宋五?

蕭倦笑,那是不可能的。

他正要上馬車,卻見前面不遠處有一輛馬車穩穩當當靠邊停著,那邊正有一群人正如火如荼地講述著飄香樓血案。

風吹得馬車上的燈籠轉著圈,上面偌大一個“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蕭倦的眸子微縮,來了啊,顧玄禮。

作者有話要說:12月3日當天在本章下面留言打正分的讀者全部都送紅包喲,來來來,大家嗨起來,和我聊起來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