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楠推開周志翔，撲面的寒風，她冷仃仃地打了個寒噤:燈火處，元澤靜靜地站在那裏，沈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志翔見兩人在默默對望，心想反正自己和這小子也沒什麽好講的，西楠見到他也沒有很欣喜樣子，看來也不很待見他。

他剛拉起西楠的手要走，就聽到元澤冷冷地說：“放開她。”

桀驁不馴的周志翔幾曾聽過別人的命令，照樣拉起西楠往裏走。

“我說，放開我女朋友！”

西楠雖然腦袋暈暈沈沈，卻也看到元澤眼底下殺氣騰騰的怒火，她記得他以前和那些小混混開打時也是這副神態。

這樣一想，西楠立馬清醒過來，推開周志翔，急急地說：“老板，我到家了，謝謝！你先走吧。”

周志翔嘲弄地看著元澤：“怎麽，想打架？”他邊說邊拉開架勢。

眼看元澤要沖過來迎戰。西楠可不想被小區裏的人誤會兩個大男人為了她爭風吃醋，這樣的話她再不用在這裏呆下去了。她毫不猶豫地跑去牽起元澤的手，對周志翔說聲：“晚安，我們先走了。”

這樣一來，親疏立分，周志翔揚起臉，若有所思地問西楠：“你確定？”眼睛卻盯著元澤，似乎怕他對西楠不利。

“確定，確定。”西楠連聲應著，拉起元澤趕緊走。

走沒幾步，卻發現被元澤拉著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西楠本來就酒精上腦，極度渴睡，她迷茫地問：“要去哪裏？”

元澤臉上的表情如結成了冰，並不回答她，只是拉著她走到他車子旁邊，打開車門將她推進去。

他在前面沈默地開著車，如暴風雨前的低氣壓。車非常沈穩地在黑夜中飛馳，西楠只是覺得群山樹木在一一倒退，她神智開始變得不太清晰，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沒多久，似乎有人在輕拍她的臉，在她耳邊說著什麽，她微微地想要睜開眼，努力捕捉他到底在說什麽。

元澤本來要拉她下車，卻不想她順著一躺，又在車裏睡過去了。他沒辦法，只好進去想要抱她出來。

抱起她，她卻怎麽都不願意合作，半跪著似醒非醒蜷縮在他懷裏，似乎在嘆息，沒頭沒腦地說：“其實我現在沒那麽恨他了，只是做夢時，重臨那些場景，還是痛……為什麽夢都是那麽痛？”

元澤聽到她的話，停止努力想要抱她出去的動作，擡腳進來，坐在她身邊，默默地將她抱在懷裏。

她紅著眼睛：“我一直努力做個乖孩子，從來不麻煩他……從五歲就搬張小凳子，學習做飯給他吃；不

夠力氣，一小勺一小勺幫他打好洗腳水……你不會想象得到，我是多麽渴望得到他那怕是一點點的讚許。但是，我再乖再好每次考試都100分，他還是那麽討厭我。”

西楠似乎在喃喃自語：“那時對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是家附近的那一大片墓地，每次他追著打我，我都會逃到那裏去。很晚了，天上下著雨，媽媽還沒來找我，我一個人躲在陰暗的墓碑旁，不敢回家。”

回憶起這些被埋葬了十多二十年前的舊事，那個曾經在暴力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墓碑下那些慘綠飛蟲，野狗的嗚咽，仍然歷歷在目：“知道嗎，有時我情願相信他不是我爸，他怎麽可能是我爸呢，我爸怎麽可能這樣對我呢？”

“我常常幻想，這個世界一定有一個地方，有我真正的爸爸，當他知道有一個那麽好那麽乖的女兒，他一定痛哭流涕，萬分後悔當初拋棄了我。”

“那是一定的，寶貝。他會永遠活在悔恨當中。”你是那麽美，那麽好，西西。我已經想不出什麽詞去形容我的憤怒。元澤握緊西楠的手，眼睛燃起怒火，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吻吻她額頭，什麽都沒說。說什麽呢，說什麽也沒用，如果這個畜生沒死，他發誓，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她微微一笑：“Markus一直說我很善解人意，那是，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學會了看別人的臉色，笑臉迎人，小心翼翼地說著一些討喜的話，大人們看到也不會沒事呵斥我，當然除了他。那時，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快快長大，帶著我媽離開他。我對自己發誓，無論發生什麽事，如何的艱難，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孩子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一切，我要給他一個家，一個溫暖，快樂，充滿了愛和寬容的家。”

元澤動容地緊緊地抱她，將下巴擱在她頭發上，默默地說，這是我要給你的，親愛的，我會幫助你實現一切夢想，我要彌補你童年遭受的所有傷害，我要給你一個充滿愛的家，我們會有很多的孩子，他們會和你一樣堅強美好，有著甜蜜的笑容，善良的心。

西楠繼續半閉著眼睛囈語：“學校要交學雜費，媽媽在外打工不在家。我站在他的床前,低著頭,漲紅了臉,厚著臉皮向他要錢。他躺在床上,一身酒氣,斜著眼睛看我，一巴掌掃過來，說我這個賠錢貨為什麽不去死。然後將錢丟在地上，我跪在地上，一角一角將它們撿起來。我永遠忘不了,這些年少屈辱的時光。所以，親愛的，”她轉過臉親了一下他：“其實從那時開始，我甚至都未能心安理得地從我媽手裏接過錢。從別人手裏接過錢，永恒有一種恥辱的感覺

纏著我。所以，你看，我所有的每一分錢，都是辛勤工作得來的，它們全部清清白白，幹幹凈凈，充滿了尊嚴……我再也不會允許任何人，讓我跪著去將它們一張一張地收集起來……”元澤開始俯首吻她的唇，不讓她再說下去。舌尖溫柔地交纏，這是一個完全不帶情/欲色彩的吻，充滿了溫情和呵護。

元澤將臉埋進她的碎發間，喃喃地說：“西西，我愛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再這樣對待你。”不管你要不要我的錢，我都愛你。我愛你，不管你有著怎麽苦難坎坷的童年。

西楠離開他的懷抱，緊緊盯著他，似乎不想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細微的表情變化：“如果我說，我媽媽是個妓/女,你還會這麽講嗎。”你會不會像其它人一樣，輕視我，嘲笑我，羞辱我，躲開我。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似乎要將她印進心間：“無論你父親母親是什麽人，都不會改變我愛你這個事實。”

西楠對著他緩緩地展開了一個笑容，然後低頭在包裏找著什麽，一邊說：“等我一下，我找我媽媽的照片給你看。”

找到照片，她自己細細地撫摸了一會兒，戀戀不舍地遞給元澤。

照片裏一位相貌美麗的女子，西楠幾乎長的和她一摸一樣，牽著一個長手長腳的小女孩，清秀的五官，瘦瘦的身軀。

元澤看著那小女孩，很感興趣的問：“這是你小時候嗎？”

西楠點點頭，短促地笑：“我媽媽是不是長的特別美？”

見元澤點頭，她微笑的臉忽然滾落淚珠，一串又一串，無法自抑。

元澤伸手幫她擦淚，她將臉依偎在他手心，嗚咽地說：“為什麽所有的人都罵她臟？她說了，她做再累再臟再見不得人的事，都是為讓我不用過她在過的苦日子！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值得她這樣做，沒有！包括我！你說是不是！我媽她傻不傻啊！”

作者有話要說：端午節快樂~~~~~~泡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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