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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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暖的手慢慢摸到墻壁上, 在房間墻壁的左側, 她摸到了電燈的開關。輕輕的一聲響, 整個房間亮堂起來, 在柔和的光線下,墻壁的上的照片更加清晰分明。

桑暖慢慢走過去,她借著屋頂圓形的燈, 仔細觀察墻上的照片,每一張都是她的照片。

有從報紙上裁剪下來的照片,有寫真照,有海報。桑暖從這些照片裏,看到了十七歲的她,眉眼青澀, 卻故做冷冽, 還有十九歲的她,第一次拿到國內三大獎的獎杯,笑得眉眼生輝, 從她出道以來, 每一次出席活動的照片,代言的照片,還有劇照, 甚至有桑暖自己都忘了在哪裏拍攝的照片,都貼滿了這個墻壁。

但是這些照片,每一張上面,都有裂縫。

她擡起手, 想去撫摸墻壁上那個笑容破碎的自己,之前的傷痛仿佛還沒有好全,那只手一擡起來,就痛得厲害。

似乎又有人,在她那條手臂上重重揮下木棍。

照片上面容撕裂的人,都在看著她。

誰能對著一墻滿是破碎的照片還能安然處之,那種無法言說的,詭異的毛骨悚然之感順著桑暖的脊椎,爬上腦神經。

可怕,可怕,可怕!

太可怕了不是嗎?桑暖捂著嘴,渾身止不住地抖起來。

她幾乎是踉蹌著,走出這個房間,下樓梯時,差點踩不穩要狼狽地摔下來,還好樓梯的扶手救了她一命。爺爺坐在樓下的沙發裏,頭歪著,打起呼嚕。他睡著了。

看到安然睡著的解爺爺,桑暖那爬滿全身的恐懼稍稍消減了一點,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希望那些令人遍體生寒的恐懼能從口中喘出來。

這裏很寂靜的,沒有來往的傭人,只有璀璨的日光,照進這深深庭院,濃濃綠蔭裏,夏風將綠得沁人的樹葉輕輕吹拂,發出輕微的枝葉摩挲的聲響。偶有一聲蟬鳴,也仿佛隔得很遠,只一聲,輕悠悠地飄到葉間。

除此之外,就是桑暖的呼吸聲,沈重,急促,在這幽然的環境裏,分外明顯。

她捂住自己的嘴,可是從齒縫間流出的呼吸,還是那麽燙。

地上冰涼,明明是木質的地板,桑暖卻像坐在冰面上一樣,她深深地,再呼吸了一口氣,撐著手想要再站起來,卻有一只指尖微涼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臂。

那是比她坐下的地板,更冰涼的溫度。

桑暖普通產生應激反應一般地,打開了那只手,她惶惶不安地轉過頭,看到解宴站在她身後。他的臉陷在陰影裏,昏暗模糊,只有一雙眼是清晰的。

那裏盛著意義不明的情緒。

她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抗拒的情緒,再明顯不過。可是解宴仿佛沒看到一樣,又向她伸出了手。

桑暖再一次,無言地拒絕了他的手。

解宴歪了歪頭,眼裏明明白白是疑惑的神色,他問桑暖,怎麽了?

“我……”有許多話堵在嗓子裏,可是現在她卻一句也說不出。

桑暖撐著地板,站起來,她垂下眼,沒有看解宴,“房間裏有蟑螂,我被嚇到了。”她用這個拙劣的借口來解釋自己的反常。

太假了,假到不用仔細想就能戳穿。

可解宴卻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謊言,他用溫柔的話語問她現在如何。

“也許是打掃的不幹凈,才會有蟑螂,我讓他們仔細點。”

桑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還是沒有對上解宴的視線,她怕她一對上,所有的偽裝都會分崩離析。

應該感謝爺爺在這時候醒來了,他看見解宴,很高興。

“我才讓暖暖去叫你吃飯,你就來了。”

解宴的視線終於從桑暖臉上挪走一分,他看著爺爺,語音如同對桑暖一樣,也是同樣的溫柔:“對,我過來吃飯了。”

爺爺轉過頭,也叫桑暖,讓她一起去吃飯。

桑暖怔了怔,擡頭看著解爺爺,臉上的笑雖然是費力調動面部神經換出來的,但所幸沒有太難看。她輕聲說了一聲好。

那棟建築在身後漸漸遠去,桑暖沒有看到,解宴在轉身的時候,朝著已經變得漆黑的樓上,古怪一笑。

不是飯點,但餐廳中已然擺好了飯菜,大概是爺爺的一句吃飯,解宴才準備的。

盤中的菜是剛剛好的程度,爺爺只是吃了幾口,不知怎麽,又睡了起來。他似乎很嗜睡。解宴叫來了一個面容和善的婦人,讓她照顧爺爺安睡。

待他們走後,桑暖放下了刀叉,銀質的刀叉與碗碟相碰,聲音清脆。

解宴慢慢笑了,他問桑暖:“被蟑螂嚇得還沒有緩過神來嗎?”

從始至終,桑暖盤中的食物就沒有動過。

這個借口蒼白無力,可解宴似乎想要繼續將它延續下去。

“對。”她想喝點水,可是試了好幾次,還是沒能握住水杯,這行為太反常了。

解宴站起來,他將水杯放到桑暖掌心,卻什麽也沒有問。

他的肌膚是她熟悉的溫度,常年冰冷,即使在這麽熱的天氣裏,可桑暖知道,只要握著他不久,就會自然地暖和起來。

那些恐懼的,悚然的情緒被桑暖壓到了心底。她讓自己的聲音正常,然後問解宴:“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解宴在她面前蹲下來,桑暖眼中霍然出現他的臉,俊秀的輪廓,清雋的眉眼,還有眼中常帶的笑意。似乎一如既往,他依舊普通初見時那樣,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桑暖恍然,從那間房子出來以後,她就一直在躲避他的視線。

“從你對我笑的時候?”解宴看著她,緩慢地說出這個回答,一字一字,咬字清晰。

桑暖眨了一下眼,“我對你笑,是什麽時候?”

解宴莞爾,眼角的淚痣仿佛吸進了無數的光彩,他一笑,那些光彩就乍然盛放,灩灩生輝。

“你忘了,你對我笑的時候,就在那個房間,周圍很黑很黑,可是你在那裏,笑得很漂亮。”

解宴輕輕嘆息:“像是光一樣。”

解玉的話在這時,猛然出現在桑暖耳裏,她說解宴是個瘋子。

“那個,房間?”

解宴是以仰望的姿態看著她,他伸手,撫上了桑暖的臉,素凈的略有有些蒼白的一張臉。

“那個時候,我往自己手上劃刀子的時候,看到了你。”

“阿暖。”他叫她的名字,溫柔繾綣,似乎在唇齒間纏繞了無數遍,才緩緩說出來,“我一直一直戀慕著你。”

然後,他的驟然用力,拉下她的脖頸,吻上了她。

這次的親吻比之前的許多次更小心翼翼,只在她的唇上來回的,慢慢地親吻,生怕惹她不開心。

但是桑暖一直沒有回應。

解宴慢慢分開,他的眼裏有點點紅色,慢慢聚集起來:“阿暖。”

他依舊輕柔地叫她:“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桑暖能感受到,一如往常的語調下,他的情緒在猛烈的積壓。可是解宴沒有將這股情緒外放分毫:“我哪裏做得不好,阿暖你可以告訴我。”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或者你不喜歡我哪裏,我會改成你喜歡的樣子。”

桑暖看到他眼裏的紅越來越濃,像是一灘鮮血流落在他眼間。解宴仿佛找到了新的思路,他急切地說:“阿暖你喜歡什麽樣的人,我都可以改變。我永遠永遠,只能是你喜歡的人。”

他的手握得她太緊,以至於桑暖疼得受不了,痛呼出聲。

解宴卻沒有放手,他一遍一遍吻著桑暖疼得幾乎骨頭都在戰栗的手腕,說對不起。

“可是我不能讓你離開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是笑著的。

桑暖擡起頭,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她不久前才見過的,和藹的老管家。另一個則是一身白大褂,戴著眼鏡的陳醫生。

桑暖垂下眼,慢慢地伸手,摸了摸解宴的發。

陳醫生從解宴房間出來的時候,天際已經是一片暮色。不期然的,他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人,桑暖垂著頭,靠著墻壁站著,她穿著一字領的霧霾藍長裙,光線還不如她肩頸的皮膚細膩。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擡頭,看到了向她走來的陳醫生。

和善的男人捏了捏鼻梁,對她微笑,雖然他隨後說出來的話並不值得他這麽笑。

“又發病了。”陳醫生說,“他在遇到和你有關的事時,特別容易情緒激動。”

從頭到尾,陳醫生只是和她說了這麽一句,再沒有其它。

進出的門邊不知何時多了人守著,身穿黑衣服,身材高大,桑暖記得,她曾在解宴的身邊見過類似的人。

和藹的老管家禮貌地對她說,在解宴醒來之前,她暫時先住在這裏。

“您不在了,小少爺會難過的。”老管家如此說。

桑暖輕輕點頭,她回到管家為她準備的房間,很大,每一件裝飾物都看起來價值不菲。隔壁,就是解宴的房間。

桑暖看著那堵相隔兩個空間的墻壁很久很久後,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可是連被子的味道,都不是熟悉的味道。

她摸到了手機,按亮手機後,她看著裏面的通訊錄好一會兒,又把手機重新扣到床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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