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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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 路燈還未熄滅, 它不停歇地釋放著明亮的, 足以照亮一長段距離的光芒。即使夏夜的溫度不低, 但許多飛蛾蚊蟲仍在那光芒下盤旋。

原來這些生物不僅逐的是熱,還追逐明亮到看一眼就眩暈的光。

飛蛾撲火,這個詞尤其要讚嘆這孤註一擲的感情。但是此刻, 桑暖卻厭惡這個詞。因為那只飛蛾,要撲向她的火。連帶著現在那些盤旋在路燈下的飛蟲,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解宴站在了她面前。

桑暖沒有微笑,也沒有表情看著他。她想知道他們最後聊了些什麽,因為有輛重型的大卡車駛過, 將這條街道變得喧囂, 以至於她沒有聽清他們後來的話語。陸曼那句幫一幫我後,解宴回答了什麽。

解宴沒有做任何掩飾的裝扮,路燈的光亮足以讓桑暖可以看清他臉上的任何表情變化。他有一雙比常人眸色更深的眼睛, 更深邃, 裏面有感情波動,仿佛也更為激烈一點。

有這樣一雙眼的人突然攥住了桑暖的手,眸色沈沈, 語調也沈沈,他問桑暖:“你在想什麽?”

解宴懼怕見到這樣的桑暖,沒有表情,看著他仿佛像看到一個陌生人, 就像每個夜晚他的夢一樣。

她要將他們兩個分離,要將他的活著的意義完全剝離。

這種情況,不能被允許發生。

“我在想。你們剛剛在聊什麽?”桑暖沒有註意到解宴越攥越緊的手,她想要知道一個答案,嫉妒的滋味太不好受,仿佛喝了一百杯酸澀的檸檬水。她覺得以後要戒掉這種飲料。

“我聽到那個小女孩說很喜歡很喜歡你,想讓你幫一幫她。”桑暖覆述了陸曼的話,“你呢,你的回答是什麽?”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語調也是平緩,像是在冷靜地訴說一件事實。但解宴的指尖卻微微在顫抖,眼底的情緒化為沸騰的漩渦,幾乎要在下一秒就沖出屏障,將她吞噬。

但是最後,解宴克制地垂下眼,看著被握住的桑暖的手,像是被鎖上了枷鎖。

“我和她說,我沒有義務幫她。”解宴的嗓音清淡,明明喝過酒,卻沒有沾染上一點酒精微醺的味道,依舊如夏日的冰水。

這一句話,讓桑暖的唇角一點一點揚起來,將臉上的面無表情,變得鮮妍生動。所以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順便能沾染那股解宴身上常有的,讓她喜歡的類似薄荷的清哭

苦味道。

“你要記得。”這次說話,她眉眼彎彎,語音也帶笑意,“以後再有女生對你說這種話,你也要像這次一樣。”

戀愛中的人真是情緒多變,你看,就這一句話,讓桑暖的心情陰轉晴。

回到酒店後,即使很累,桑暖也不允許自己帶著一天的風塵躺在床上,雖然她已經困得眼皮都睜不開。解宴的酒店房間都是男士專用的沐浴露和洗發液,所以她忍著困意,下樓去自己房間拿浴室用品。

洗澡時她才發現,自己手腕上那一圈紅痕紅得醒目。解宴當時握著她的手的時候,有那麽用力嗎?

淋了那麽多水也沒有將她的困意消滅,桑暖隨手將頭發擦了擦,懶得吹,就把毛巾抱在頭上。她坐在解宴身前,眼睛半閉著,真的困了,聲音都帶著睡意。

“你下次輕一點,這痕跡那麽久都沒有退。”她靠在解宴肩上,聲音因為困意揉成一團,含含糊糊,“我又不會跑,不用攥那麽用力的。”

解宴拿過吹風機,幫她吹頭發,特意開了最小檔,聲音也是最輕的。

熱風從發根穿過,再到脖頸,吹風機的聲音變為催眠曲,舒適得令她困意更為濃重。模模糊糊中,桑暖竟然還能想,他是真有耐心,最小檔的風,要吹很久很久頭發才能幹。

“下一次,不要用那種表情,那種聲音對我,我就不會失控。”

桑暖埋在他的肩頸處,閉著眼睛,感覺思緒已經是一片一片的了,聲音也漸漸變輕,尾音變長。

“是……什麽樣的表情和聲音?”

吹風機的聲音漸漸往下,解宴手裏是她柔軟的發絲,一縷一縷,青絲纏繞。

“你對我失望、冷漠的模樣。”解宴的唇在發頂輕吻,那吻裏包含著深沈的嘆息,“我受不了。”

桑暖沒有聲音,她乖順地在他懷裏睡著了。

桑暖醒來時,著實對自己昨晚何時睡著,為何在床上疑惑了好一會兒,當然大概率還是解宴將她送到床上。

窗簾被嚴密地拉著,房間黑漆漆的不能判定具體時間。桑暖找到自己的手機,還處於上午,按時間計算,她只睡了六個小時。

舒舒為她定的是下午的航班,所以她還有時間睡個回籠覺,也可以趁著昏暗的光線,來描摹解宴的五官。

很多人睡著的時候,五官會比平時變得柔和,因為不用戴著淩厲的,面對社會的面具。但是解宴不一樣,他的眉眼鼻唇比平時更顯得冷冽,輕易靠近不得。

不過依舊是精致的。

桑暖用手指虛虛地描繪了一下,感覺構成這張臉的每一道弧線都是恰好的完美。多希望她能擁有解宴那樣的畫技,能將喜歡的人畫下來。

再醒來時是手機的震動,舒舒提醒她,應該準備收拾行李去機場。桑暖看向身側,解宴還沒有醒。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起身穿衣服時,背後窸窸窣窣的,有人從背後摟上她的腰。

“你要走了嗎?”解宴聲音低低的,帶著醒來後特有的沙啞。

“要準備收拾了。”雖然她也願意解宴的摟抱能夠多停留一會兒,但是至少讓她穿上衣服。桑暖艱難地分開解宴的手,才剛套上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他又靠上來了。

還是摟著她的腰,將臉貼在她的背上。

襯衫那薄薄的布料根本阻擋不了他的體溫,即使是被空調的冷風吹拂,也依舊灼熱的體溫。為何他身上的溫度正常,但是手卻常年冰冷呢,這一直是桑暖的一個疑惑。

“暖暖別走好不好。”還沒有褪去晨起的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像是沙礫落進沙漏。

桑暖轉過身,試圖說服他:“我們最早明天上午又可以見面了,只是分開十幾個小時。”

解宴的眼瞼倦怠地半垂,還沒有從睡眠的狀態清醒過來,但是邏輯似乎沒有亂:“十幾個小時,好長。”

十幾個小時,好像確實是很長。她認同這句話。

然後,在她懷中的人呢喃著,對她叫了一聲:“姐姐。”

如同水裏乍然之間落入一塊冰,水珠飛灑起來,在你鼻尖眉梢添上冰水的沁涼。又或者是已經翻滾了好幾圈的可樂罐,裏頭氣泡滿滿,等被拉開拉環,迫不及待地綻放出來。

這一個稱呼,是解宴第一次說出口。

桑暖從床邊坐回到床上,她軟著聲音,哄解宴再叫一回。從沒有人見她姐姐,能叫得她心臟柔軟得像一片雲。

剛睡醒的解宴特別好說話,他又叫了一聲,在她唇邊,卻落入了她的心上。沒有深吻,解宴只是用唇舌,細細地描摹她唇的形狀。

“能別走嗎?”

色令智昏,應該與桑暖現在的心情無比契合,她差一點就答應,如果不是門外持久不斷的敲門聲。

舒舒敲了好一會兒的門,酒店的門才被桑暖打開。她的視線在桑暖的唇上和鎖骨處停留了一會兒,裝作沒看見上面的痕跡,一如平常那樣問她,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

桑暖回了一句馬上,就回去整理。

舒舒沒有進去,雖然桑暖讓她坐一會兒,可才踏進這間房沒幾步,她就感受到了裏面氣氛的不尋常,又明智地退了回去。

總感覺有一天會被解宴弄死,她閃過這麽一個想法。

今天晚上桑暖還有一個活動,所以這趟飛機不能延誤。桑暖在飛機上又睡了一會兒,下飛機的時候,精神還算不錯。

今晚的活動是拍攝一個公益小短片,她出鏡的時間最多幾秒,拍攝任務還算輕松。

桑暖在更衣室裏換好衣服出去,攝影棚搭在戶外,夏季的白天總是格外的長,夕陽將天際染成了橙紅色,還沒有完全從天邊隱去。

而且好像越到晚上,越是炎熱。光站在攝影棚裏一會兒的功夫,桑暖就感覺到鼻尖上在冒汗。她不敢自己動手,讓舒舒用紙巾替她將汗小心擦去。

一切準備就緒,場記板按下,桑暖對著攝像鏡頭,說出已經準備好的臺詞。

她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就聽到而後傳來呼呼的風聲,桑暖警覺地轉身,然後看到有一根木棒狠狠地砸向她。

桑暖從沒有像現在那樣快過,她往旁邊一撲,致使那根木棒沒有砸中她的後腦勺,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臂。疼痛立刻就蔓上來,太疼了,疼得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一場意外讓整個片場都騷動起來,襲擊她的男人還想舉起木棒,很快就被工作人員聯合制止住了。

舒舒驚慌地扶起她,現場有人在呼叫急救車。那根傷人的木棒掉落在地上,襲擊她的男子雖然被工作人員制服住了,依舊在不甘地叫喚。

“桑暖你這個婊、子。”他用最惡劣的話語辱罵她,“我要弄死你!”

“你毀了我,你毀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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