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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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桑暖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和善的男士對她笑笑, 在玄關換上鞋子。彎下腰的時候, 桑暖看到男士的白大褂上未摘下的胸牌, 心理兩個詞就這麽撞進她的眼裏。

她拉下口罩, 素白的一張臉,只有一雙眼烏黑。她走到玄關,叫了一聲陳醫生。

陳醫生擡起頭, 看到她的模樣也沒有半點驚訝,他以眼神詢問她,有什麽事情。

桑暖那雙烏黑的眼迎上他:“陳醫生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來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病人的隱私,我不能透露。”

隨著他的話語,那一個胸牌叮鈴一聲掉到地上, 陳醫生撿起, 他看著那個胸牌上的字,了然地笑了。陳醫生將胸牌重新別上。

“剛從診所出來,沒來得及摘。”

“不過現在再摘好像也沒有用了。”

桑暖的目光在他重新別上的胸牌停留了一會兒, 忽然問他:“陳醫生, 能給我一張你的名片嗎?”

和善的男人話語帶有歉意:“今天沒有帶名片,實在抱歉。”

桑暖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她的眼上沒有各色的眼影, 也沒有勾畫眼線,反而更顯得眉眼分明。

陳醫生離開時,關門的聲音很輕。

桑暖凝視著合上的門,很久沒有回過神來, 專註到連解宴走到她身邊,都沒有發覺。

他摟住了桑暖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上,以近距離的舉動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你在看誰?”解宴平靜地問道。

“陳醫生。”她回答。

解宴的手往上,遮住了她的視線。

“不準看。”他又強調了一遍,“不能看。”語氣執拗。

桑暖轉過頭來:“我不看他,我看你。”

擋住桑暖視線的手終於放下來,桑暖得以看到解宴。頭發沒有仔細打理過,所以軟軟地垂下來,這本可以使解宴的五官顯得更柔和,但卻不然。桑暖猜想是不是解宴與陳醫生之間發生過什麽沖突,才會使他眼裏的鋒利的情緒還殘留其中。

她的手在他眼角撫過,妄圖消去那些不是令她感到很舒服的情緒。她成功了,解宴微微側頭,更方便她的舉動。

那些鋒利也變得柔軟。

“那個陳醫生,是個心理醫生。”

她觀察著解宴的表情,不知道是因為解宴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太好,還是對她發現陳醫生這個存在,沒有一點在意。

他的回答也是言簡意賅,只有一個嗯。

桑暖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解宴接下來的話,她覺得奇怪:“只有一個嗯嗎?”

解宴的眼裏彌漫開笑意,如同點點星光。

“對。”

她的手滑下,轉而去捏解宴臉頰兩側的肌膚,然後理直氣壯地控訴:“你這是在敷衍我。”捏夠了,她才撒下手,走到客廳翻找到超市塑料袋裏的酸奶,剝開吸管的外包的塑料,然後戳破錫紙,喝起來。

解宴在她身邊坐下,在家中,他只穿著一件寬松的白T,及膝的黑褲,這使得他少年感很重,仿佛還是校園裏未畢業的大學生,只能用青春和純情來形容。

他的聲音軟下來,解釋著陳醫生的來歷。

“最近我的情緒不太穩定,所以請了陳醫生過來,他是爺爺很信任的醫師。”

解宴頓了頓,才用一種輕描淡寫的口吻來描述自身的情況:“我患有一點心理疾病,情緒不穩時,會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但是我永遠永遠,不會傷害你。”解宴在說這句話時,語氣比他說過的任何一句,都要肯定,肯定到了偏執的程度。

桑暖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神態來面對他。

解宴的尾音上揚,語氣輕快,他對桑暖說:“別這樣看著我。”

“這是很正常的事,演藝人,甚至許多的普通人,都有一些心理上的病癥。”

桑暖恍然記起來,明星,是這類疾病的高發人群,就連戚宋,看起來外向開朗得不行的性格,有一段時間也頻繁地去心理診所。

她為赤、裸裸地剝開解宴的隱私而感到愧疚,於是翻出塑料袋,將一瓶大果粒酸奶放到解宴面前。

“我、不是有意的。”她只想著弄清解宴的不對勁情況,卻一再逼問他的隱私。

一下子,桑暖覺得自己面目可憎了。

解宴卻被她這小小的收買吸引了,他將吸管插、入錫紙,學著桑暖的模樣喝酸奶。酸奶從冰櫃裏拿出來,即使過了較長的時間,可依然保留它的清涼口感。

只是嘗了一口,他的新鮮感就退卻了。

這世上能引起他興趣的事物太少太少,所以每見到一樣,都要用力攥住。所以他承認陳醫生對他的評價,偏執太盛,占有欲太強。

“我其實也抑郁過一段時間。”桑暖咬著吸管,也將自己的秘密赤、裸裸地公開。她覺得這樣才算是公平。

“在我爺爺去世後。”

只是這些秘密對於她來說不再是一說出口,心臟就像狠狠剝開結痂的皮一樣生疼,歲月教會她平靜。

“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我是爺爺養大的。很小的時候,我母親拋下了我,父親也、去世了。”桑暖講出這一段經歷的時候,很平和。

“所以我對爺爺的感情很深,在他得病離開後,感覺世間好像沒有了依靠。”

“那時候花了半年還是多久,應該是挺長的一段時間,我才從極端消沈的情緒裏走出來。”桑暖喝完最後一口酸奶,將空瓶扔到垃圾桶。

“所以我們一定會好起來的。”這一句話,是對解宴說的。

但是坐在沙發上的少年,那雙輪廓冷冽的眉眼卻顯示出不一樣的情緒。連他接下來的話,也讓桑暖覺得跳躍。

他認真地說:“我想見到過去的你。”

他的神明也曾狼狽,如果能再早一點遇到她,即使他深陷深淵地獄,也要掙紮著拂去她的塵埃。

這一段話聽起來未免沈重,桑暖決定換一個輕松一點的話題。

“昨天小姨給我打了電話,就是你昨晚偷聽的那個。”桑暖抱著腿,在沙發上不自覺地又縮成昨天的模樣,“小姨現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她讓我有時間回去。”桑暖歪著頭看解宴,“我想、我想。”她重覆了兩遍我想,然後再說出來。

“下次回去的時候,可以帶上你嗎?”

像是一口氣在玻璃杯裏倒入可樂,二氧化碳在不斷沸騰,等完全消散後,才發現那一整杯玻璃瓶裏只有半杯的液體,另外一半被已經不存在的二氧化碳所占據。

這種感覺無法言說,比可樂還刺激覆雜,桑暖說完後,意識到了這可能是一個更嚴重話題,還沒等她整理完畢心情,就被一個灼熱的擁抱奪走了所有思緒。

她很奇怪,明明解宴的手常年冰冷,為何擁抱會這麽熱。

“我真想,明天就過去。”

解宴比她還急迫,倒讓桑暖笑了。她在解宴身上聞到一種清爽的,類似柑橘,又像是薄荷的味道。不知道是漱口水還是剃須水的味道,異樣的好聞。

“或者明天,我帶你去見爺爺。”

“我和你一樣,在世的親人只有爺爺。”

桑暖不知道,解宴這句話是不是故意漏掉了解玉,她只知道,他後來吻上來的唇,溫度和他的擁抱一樣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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