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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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四月, 還是乍暖還寒的時候, 櫻花卻開得極其燦爛。

“我以為日本那些動漫裏, 描繪得那一大片櫻花盛開, 層層疊疊得仿若雲海,都是故意誇大其詞,沒想到卻是真的。”

桑暖裹著一件羊羔毛的外套, 被眼前的景色驚嘆到說不出話來。

而舒舒轉頭四顧,看到除了劇組的人員,四周空蕩蕩的街道,不免感嘆,租下這裏不知道要花費多少。

在日本拍攝的階段,桑暖所飾演的角色已經年逾三十, 化妝師特意在她的眼角勾出幾道細紋來顯示年紀, 用來區別與她所飾演的少女時代的角色不同。

拍攝的前一天,跟組的編劇發來新的劇本,說是有一些劇情有所改動, 但是變動不大, 希望他們能盡快熟悉新的劇本。

電視劇的拍攝過程裏,大多會因為男女主角的咖位壓過導演編劇,所以劇本經常會改動。但是電影的拍攝卻不一樣, 一部電影裏,導演的地位絕對高於演員,他不可能任由演員肆意改動劇本來毀壞整部影片。所以劇本的變動通常很少見,尤其是在開拍前一天, 還改動劇本。

桑暖將劇本變動的那幾處又重新看了一遍,確實如同跟組編劇所說的那樣,雖然有改動,但是改動的部分卻不多,刪除了幾場親熱戲,多增加了幾場主角之間眼神的互動。

編劇看起來年輕,個子小小的,留著齊劉海,笑起來牙齒潔白,甜得像剛做好的芒果慕斯。但是年齡卻比桑暖大上一旬,生的孩子正處於剛會叫人的年紀。

她發通知的時候,桑暖問了一句,為什麽劇本突然會變動。

編劇沒有隱瞞,大略地和桑暖解釋了一下情況,說是導演忽然得到一種啟發,直截了當的接吻擁抱畫面太過直白,他想要用一種更迂回的手段來表達,也更符合整部電影的主題。

桑暖卻不這麽認為,她將這個劇本看了不下十遍,被刪減掉的感情戲恰好是男女主角感情爆發的宣洩點,雖然直白,但卻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但是被編劇改了之後,感情戲變得不再外放,更內斂了一點。

舒舒看完之後,評價說更符合日影的特色。

“我感覺這個國家,不論是作品還是人,都一直在壓抑自己。”舒舒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這麽改可能更符合導演的喜好。”

她一拍手,看向桑暖,“而且少了親熱的戲份,對你來說不是挺好的。”

桑暖疑惑地看她

舒舒湊過來,靠在她的耳邊,小聲說:“免得到時候放出來讓解宴吃醋。”

她輕拍了一下舒舒的手,眼卻彎成兩條輕柔的線。

東京的拍攝更為密集,以至於桑暖來了這裏那麽久,至今只在酒店和劇組之間兩點一線,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酒店外面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她嘗過一次便利店的鰻魚飯團,然後就再也沒有嘗試新鮮食物的勇氣。

東京拍攝的時間點是冬季,桑暖就不需要再穿那幾件單薄的校服。

雜物店裏,她圍著圍巾,在冰冷的空氣裏,她只要一說話就會呼出白氣。桑暖等到白氣消散,透過放著著手機殼的架子,看到了在貨架另一邊的男演員。

他穿著得體的西裝,面料是肉眼可見的昂貴,沒有一絲褶皺。那麽多年過去,時光對他格外留情,他的面容依然俊朗,甚至比年少的他更好看了一些。

但是桑暖卻一點也看不到她喜歡的少年痕跡,她恍惚地想,這個面對她眼裏不再有歡喜情緒的男人還是不是年少時,連牽手都會臉紅的男孩。

她垂下眼,手慢慢攥緊了挎包的肩帶。

貨架上的手機殼形形色色,而在桑暖眼前的,背後恰好是米奇的塗鴉。

她悲傷的情緒忽然一下子抽離開來,腦中突然跳出一個念頭,她竟然覺得這個手機殼,一定和解宴很相配。

導演感覺到了她的楞神,喊了卡。

桑暖放下攥著肩帶的手,沖男演員和導演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忘詞了。”

再一次拍攝的時候,桑暖調整好情緒,她的眼裏重新盈滿悲傷,將那句臺詞低低地沖著貨架另一旁的男人說道。

這裏的戲份全都拍攝完後,擺設也必將拆除,桑暖拿著那個手機殼,米奇那張招牌的笑臉在她手下。桑暖問道具師,可不可以買下這個手機殼。

一臉絡腮胡子的道具師慌忙說不用買,全送你都可以。舒舒在一旁笑,說全送我們了可不行,你不害怕虧錢,我們還怕搬不回去。

最後,桑暖還是給道具師轉了錢,她把那個手機殼仔細地包裝起來,放到包裏。

東京的拍攝一直都是晴天,直到今天傍晚,忽然下起了小雨。雨水讓剛準備走出便利店的桑暖楞了楞,但是導演沒有喊停,桑暖捋了一下發絲,拿著那袋關東煮走進雨裏。

路上的行人因為這場雨腳步變得匆匆,只有桑暖仿佛沒有感受到這場雨一樣,依舊是正常的步伐。她不知道應該去哪裏,每個人都有歸去的目的,只有她茫然無措。

像是被世界遺棄一樣。

最後走到了公交車站,這個時候的車站,沒有一個人。她在椅子上坐下,雨下的時間不長,所以公交站裏的長椅上並沒有沾到多少雨水。她坐下來,關東煮的塑料盒該上沾滿了雨珠,還有熱氣凝成的水珠。

看上去顯得狼狽不堪,就像她一樣。

桑暖仿佛支撐不住自己一樣從長椅上漸漸滑落下來,她蹲在那裏,終於第一次那麽真切地感受到她現在是一個人了。

飛進來的雨絲打在她臉上,分不清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唯一可以分辨的是,雨水是冷的,而她的眼淚是熱的。

雨越下越大,她的膝蓋與手臂上的衣物都被雨水淋濕,有來往的行人,但是沒有一個停下來,最多只是向她投過來疑問的一瞥。一雙球鞋出現在她面前,白色的鞋面,上面零星沾了一點雨水。

那人在桑暖面前蹲下來。

“前輩。”他的聲音清潤,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一種幹凈的質感。

桑暖殘留的清醒意識裏,認得他是公司剛進來的新人,她的驕傲告訴她,不能讓認識的人看見她這幅狼狽的模樣。於是她低著頭,站起來,匆忙拿過東西準備離開。

卻被那個年輕人攔住了。

雙肩被人握住,她被強迫著擡起頭,看到他擔心的神情。

“前輩。”他又叫了她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對著她說,“你別喜歡他了好嗎?”

高大的年輕人在她面前稍稍蹲下身,用一種近似於卑微的語氣對她說:“前輩喜歡我好不好。”

雨水飛到她眼裏,桑暖難受地閉上眼,卻感覺到對面男生氣息離她很近。

導演叫了停。

男生放開她,歉意地向她道歉:“抱歉啊桑老師,剛剛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就沒按照劇本走了。”

男生的年齡其實還要比桑暖大上兩三歲,但是生了一張天生顯嫩的臉,所以扮演了這樣一個角色。

桑暖的臉色不太好,如果導演沒有喊停,那個男生會不會就親了上來。電影的拍攝中,通常都會有演員入戲太深,現場偏離劇本的情況,但是大多不會太過分。擅自改成吻戲,就屬於過分的界限裏。

不過他道歉的態度實在是誠懇,桑暖的臉色不太好,也不好在說些什麽,畢竟沒有真的親上去。她抿著唇,拿過舒舒給她的幹毛巾,來擦拭被雨水沾濕的衣服。

後面的拍攝,倒是再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一樣。就好像那個男生所說的一樣,只是一時入戲太深,所以情不自禁。

這一場在雨裏上上下下幾乎拍了三個多小時,以至於桑暖回到酒店時,就覺得鼻子有點堵,幸好舒舒提前備了感冒藥。翻出來的時候,舒舒抱怨了幾句,本來這場不應該在雨裏拍攝,就算趕時間,下雨了也應該轉拍室內。把人淋病了算怎麽回事。

桑暖擦完頭發,就著熱水吞下兩片感冒藥。

從電影的角度講,她也覺得雨中的效果更好,但是從自身的角度,她很討厭生病的感覺。

那天拍攝完時間難得還早,不過從酒店的窗戶往外看過去,東京也已經是燈火通明,雨中的霓虹比往常更多了一點被濕透的朦朧感。

她給解宴打視頻電話的時候,先將手機探出窗外。她沒有出聲,所以傳到解宴那裏的只有淅淅瀝瀝還在下雨的聲音。過了大約半分鐘,她才將手機拿到面前。解宴的模樣很精致,看背景不是在酒店或是家裏,應該是在工作。

見到桑暖,他蹙起的眉稍稍舒展了一點,卻還是不滿地抱怨:“我們浪費了半分鐘。”

“有嗎?”桑暖歪了歪頭,見到解宴,她就想笑,是完全沒有掩飾的開心。

“我想給你看看我這裏的雨景。”她趴在窗戶邊,裹著毯子,剛剛吃下去的兩片感冒藥似乎沒有效果,她覺得鼻子有些堵,不過這並不影響桑暖為他介紹,“雖然我並不喜歡下雨,可是好像雨天裏,這裏的景色更好。”

“很漂亮。”解宴似乎離手機更近了一點,桑暖可以看見他有些倦意的眼,懶懶地撐起雙眼皮。

“但是我等了那麽久,更想看見你。”

桑暖咬住唇,唇角卻從兩邊揚開。她很小聲很小聲地回了一句我也是。

雨一直沒有停過,她與解宴斷斷續續說了很多,從窗邊到沙發上。後來桑暖忽然想起來什麽,從包裏翻出那個手機殼,將背面對著解宴。

米奇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對著解宴笑。

“我看到了一個手機殼,覺得很適合你。”

解宴所有所思地搖搖頭,“我覺得不適合。”

桑暖怔了怔,這個時候,作為男朋友的解宴即使不喜歡難道也不應該違心地說喜歡嗎。

下一秒,解宴說:“如果你過來,親手送給我,我會很開心。”

解宴的聲音很輕,對著屏幕和她說:“阿暖,我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電視劇和電影的那段,胡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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